第三十七章 金银开道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开春了,汴京的柳树刚冒芽,可林启坐在将作监那间冷清的“少监事房”里,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不是冷的,是穷的。


    北伐赏的那一百两金子,听着不少,可在这汴京,屁都不是。租个像样点的宅子,一年八十贯。请人吃顿饭,稍微上点档次,十贯起步。家里添了张嘴——林安那小子是真能吃,奶娘、保姆、杂役,一个月又得二十贯。


    更别提苏宛儿坐月子,补品、药材,跟流水似的花。


    “夫君,账上……就剩三百贯了。”苏宛儿靠在床头,怀里抱着林安,脸色还有些苍白,“这个月要是再不进项,下个月……就得动老本了。”


    老本,是苏家藏在汴京的几个铺子,还有蜀中转入地下的那些“飞钱”网络。那是救命钱,不能动。


    林启在屋里转了两圈,停下。


    “得想法子弄钱。”


    “怎么弄?”苏宛儿看他,“你现在是将作监少监,一个月俸禄四十贯,刚够家里开销。做生意?太宗盯着呢,你敢动,他就敢查。”


    “我不动。”林启说,“我让别人动。”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纸,提笔。


    “在汴京,想活,得有钱。想活得好,得有人。想活出个人样——”他顿了顿,“得既有钱,又有人。”


    他开始写。


    第一个名字:冯宝。


    冯太监的干儿子,现在在内侍省当个“殿直”,管着宫里部分采买。官职不大,但油水足,消息灵。


    “蜀中不是送了一批‘特产’来吗?”林启对苏宛儿说,“挑几样精巧的,什么竹雕、漆器、锦囊,里头夹上金叶子。我亲自给冯宝送去。”


    “他能收?”


    “他不收,他干爹冯太监也得让他收。”林启冷笑,“我在高粱河‘救’过冯太监一命——虽然那老阉货未必领情,但这层关系,能用。”


    第二个名字:刘三。


    枢密院兵房的一个老书吏,五十多了,还在抄公文。可汴京官场都知道,兵房的公文,十件有八件得过刘三的手。这人不起眼,但什么都知道。


    “刘三好酒,好赌,还好……逛暗门子。”林启在纸上记着,“每个月俸禄八百文,不够他三天输的。欠了一屁股债。”


    “你要帮他还债?”


    “不还,借。”林启说,“以‘蜀中同乡’的名义,借他五十贯,不要利。他肯定感激涕零。往后,枢密院有什么动向,他自然会‘说漏嘴’。”


    第三个名字:赵虎。


    侍卫马军司的一个都头,管着五十个兵。这人没什么背景,但能打,讲义气,在底层军汉里有点声望。


    “赵虎老娘病了,没钱抓药。”林启继续写,“我让陈伍——他现在在殿前司混了个队正——以‘袍泽之情’,送二十贯过去。再把我那件改良皮甲,以‘试用’的名义,送他。”


    “皮甲?”苏宛儿皱眉,“那东西,你不是说要藏着吗?”


    “藏一件,送一件,不碍事。”林启说,“赵虎这种人,你给他钱,他记你的好。你给他保命的甲,他记你的恩。往后有事,他能拼命。”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三司的算吏,军器监的库管,开封府的捕头,甚至皇城司的底层探子……


    林启列了十七八个名字,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官职最高不过七品,最低的就是个书吏、军汉。


    “这些人,”他放下笔,“就是咱们在汴京的眼睛,耳朵,手脚。”


    “可要打点这些人,至少得……五百贯。”苏宛儿算得快。


    “我有。”林启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颗金豆子,还有几张地契。


    “这是……”


    “北伐赏的金子,我兑成了金豆,好使。地契,是蜀中那些被‘充公’的铺子,王怀义做样子,还了我两张汴京的——虽不在好地段,但也能值个三四百贯。”


    他顿了顿。


    “宛儿,这钱,得花。花在刀刃上。”


    苏宛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我懂了。钱,我想法子凑。人,你去打点。”


    三天后,林启拎着个锦盒,去了冯宝在外城的宅子。


    宅子不大,但精致。开门的是个老仆,见林启穿着官服,赶紧往里请。


    冯宝正在院里逗鸟,三十来岁,面白无须,说话尖声细气。


    “哟,林大人?稀客稀客!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冯殿直。”林启笑着把锦盒递上,“蜀中老家送来些土仪,不值什么钱,但精巧,想着冯殿直或许喜欢。”


    冯宝接过,打开。


    里面是几件竹雕,雕的是“岁寒三友”,刀工细腻。他拿起一个,掂了掂,笑了。


    “林大人有心了。坐,看茶。”


    两人在院里石凳上坐下,老仆上了茶。


    “林大人在将作监,还习惯?”冯保抿着茶,眼睛往锦盒里瞟。


    “习惯,清闲。”林启摆手,“比打仗强,不用提心吊胆。”


    “那倒是。”冯宝点头,“不过……林大人,您最近,是不是手头有点紧?”


    林启心里一动。


    “冯殿直这话……”


    “嗐,我也是听人说的。”冯保压低声音,“说您前几日,在樊楼请客,一桌花了十五贯,结账时……掏的是金豆子。”


    林启笑了。


    “让冯殿直见笑了。确实,北伐赏的那点金子,快见底了。这不,想找点门路,挣点散碎银子。”


    冯宝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笑了。


    “林大人是明白人。在汴京,想挣钱,不难。难的是……怎么挣得安稳。”


    他顿了顿。


    “宫里,下个月要采买一批夏季用度。绸缎五百匹,瓷器三百件,漆器一百套。这事……归我管。”


    林启眼睛亮了。


    “冯殿直的意思是……”


    “我有门路,能拿到低价。”冯保伸出三根手指,“市价三成。你出本钱,我出货,赚了,对半分。”


    “风险呢?”


    “风险?”冯宝笑了,“宫里采买,向来是市价两倍记账。咱们三成拿货,按市价报账,这中间的利……你懂的。至于查账?谁来查?怎么查?”


    他拍了拍锦盒。


    “林大人放心,这事,稳赚。”


    林启沉默片刻,然后举杯。


    “那就……有劳冯殿直了。”


    “好说。”


    两人碰杯,茶一饮而尽。


    走出冯宝宅子时,林启怀里多了张单子——采买的明细,供应商,还有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


    代价是:三百贯本钱,外加“孝敬”冯宝五十贯。


    值。


    又过了五天,林启在樊楼摆了桌酒。


    请的是枢密院的刘三,军器监的库管老孙,还有几个在酒桌上认识的胥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三已经醉了,拉着林启的手,大着舌头说。


    “林、林大人,您是个实在人!不像那些大官,眼睛长在头顶上!我、我跟您说,枢密院最近,在议一件事……”


    “什么事?”林启给他倒酒。


    “蜀、蜀中那边,王继恩那老阉货,不是搞什么‘官营’吗?搞砸了!”刘三嘿嘿笑,“茶税,收不上来。盐引,发不出去。工坊,全他娘亏钱!现在朝廷在商量,要不要……换人。”


    林启心里一动。


    “换谁?”


    “不、不知道。”刘三摇头,“但有人提了个人……吕端,吕大人。说他在蜀中干过,熟悉。”


    吕端?


    林启眼神闪了闪。


    “这事……能成吗?”


    “难说。”刘三压低声音,“王继恩是陛下的老人,动他,得陛下点头。不过……要是蜀中真乱了,陛下说不定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蜀中乱,王继恩就得背锅。背了锅,就可能换人。


    林启举起杯。


    “刘兄,这些话,出你口,入我耳。来,喝酒。”


    “喝!”


    众人又干一杯。


    散席时,林启“顺手”把个钱袋塞进刘三怀里。


    “刘兄,手头紧,先拿着用。不够,再说。”


    刘三掂了掂,至少二十贯,眼睛都红了。


    “林大人,您……您真是我再生父母!往后有事,您说话!”


    “好说。”


    林启笑着,送他们下楼。


    转身时,脸上笑容没了。


    蜀中要乱?


    这是机会,也是危机。


    得赶紧联系吕端。


    第二天,林启去了趟开封府衙门。


    名义上是“汇报将作监公务”,实则是见吕端。


    吕端现在是从五品开封府通判,实权比林启大,但也得夹着尾巴做人——他不是太宗自己一手提拔的,太宗能留他,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两人在偏厅见的面。


    “蜀中的事,听说了?”林启开门见山。


    “听说了。”吕端点头,“王继恩搞得太狠,民怨沸腾。青城县那边,已经有小股乱民了。”


    “朝廷在议换人?”


    “在议,但没定。”吕端看着他,“林启,这事你别掺和。陛下现在最忌惮的,就是你和蜀中再有牵扯。”


    “我知道。”林启说,“但要是蜀中真乱了,陛下总得派人去平吧?派谁?”


    吕端沉默。


    半晌,他说:“宋琪宋相公,前几日找我喝酒,提了句……说蜀中事,需一知兵、知民、又有威望者前往。他暗示,若真到那一步,他会推我。”


    “那您……”


    “我去不了。”吕端摇头,“我是文官,没带过兵。陛下不会让我去。”


    他顿了顿。


    “但要是……有个懂兵、在蜀中有根基、又‘听话’的副将跟着,或许能行。”


    林启懂了。


    这是要让他,当那个“副将”。


    “可陛下对我……”


    “所以你现在,得让陛下觉得,你‘听话’。”吕端看着他,“怎么听话?多结交人,多花钱,多喝酒,多……附庸风雅。让陛下觉得,你在汴京过得挺好,不想回蜀中,更不想惹事。”


    他压低声音。


    “宋琪宋相公,是个办实事的。他看重你的才,但也得看你的‘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觉得,你可用,可控。”


    林启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


    “还有,”吕端从袖中掏出个小册子,“这是军器监一个主事,托我转交给你的。说是感谢你前几日‘无意’中透露的那些图纸,让他得了嘉奖。他请你喝酒,地点在……撷芳楼。”


    撷芳楼,汴京有名的妓馆。


    林启接过册子,翻开,里面是几页“改良军器养护流程”,还有他“无意”泄露的“标准箭矢制作图谱”。


    只不过,旁边多了许多批注,字迹工整,见解独到。


    看来,这位主事,是真有本事的。


    “这人叫张诚,军器监主事,四十岁,一直不得志。”吕端说,“你那图纸,让他露了脸,他现在视你为‘福星’。这人,可用。”


    “懂了。”林启收起册子。


    走出开封府衙门时,阳光正好。


    林启站在街边,看着汴京熙熙攘攘的人流,深吸了口气。


    钱,花出去了。


    人,在结交了。


    网,在织了。


    虽然慢,虽然险,但总算……在动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小册子,笑了。


    张诚是吧?


    今晚,撷芳楼见。


    他倒要看看,这位“福星”,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