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宴席与盟誓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腊月二十三,小年。
成都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今天不对外营业。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新春联,跑堂的伙计一个个穿着新衣,腰板挺得笔直。
楼上雅间,摆了三桌。
主桌坐着吕端、林启、苏宛儿,还有安抚使司的都监刘成、转运使司的副使王谦、茶马司的主事赵文远。旁边两桌,一桌是成都几个大商号的东家——赵掌柜、钱老板、孙大夫都在。另一桌是边军几个实权将领,还有秦芷、楚月薇这两位稀客。
菜是醉仙楼的招牌,八冷八热,四点心,两汤羹。酒是十五年陈的剑南春,一开坛,满屋飘香。
“诸位,”吕端举杯起身,“今日小年,咱们聚在这儿,一是辞旧迎新,二是——”他看向林启,“庆贺林朝奉、苏掌柜,新婚半年,琴瑟和鸣。”
众人举杯。
“贺林大人,苏掌柜!”
林启和苏宛儿起身还礼。
“谢府尊,谢诸位。”林启说,“这半年,蜀中能有今日局面,全赖诸位鼎力相助。林某在此,敬诸位一杯。”
酒过三巡,气氛热了。
刘都监拍着林启的肩膀:“林大人,你那巡边营,是真能打!上个月剿了黑风寨,缴获的兵器甲胄,我看了,都是好东西!回头再给我弄点那种弩,价钱好说!”
“刘都监开口,自然有。”林启笑道,“不过那弩是军器监分司所制,楚先生父女的心血。您要谢,得谢他们。”
楚月薇坐在旁边那桌,闻言只是微微颔首,继续小口吃着菜。她今天穿了身水蓝襦裙,头发简单挽着,插了支木簪。安静,但没人敢小瞧——军器监分司实际的主事人,手里握着蜀中最精良的军械。
秦芷倒是爽快,端着酒杯过来。
“林大人,我敬你。要不是你,我们秦家在邛州那些旧部,现在还闲着等死呢。现在有饷拿,有仗打,痛快!”
她一仰脖,一杯酒干了。
林启也干了。
“秦姑娘,巡边营的羌兵弟兄,个个是好汉。往后,还得仰仗你们。”
“好说!”秦芷咧嘴笑,“只要你在,我们就跟。”
这话说得直白,桌上几个人眼神动了动。
赵掌柜趁机接话:“要说这半年,咱们蜀安商行,真是托了林大人的福。东到荆湖,西到吐蕃,商路通了,货走得快了,钱赚得多了。来,我敬林大人一杯!”
众人又举杯。
气氛正酣,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噔噔噔——”
一个驿卒冲上来,满头大汗,背上插着三根羽毛——这是边关急报的标志。
“报!急报!”
满堂寂静。
驿卒冲到吕端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军报。
“党项—吐蕃联军,犯我石泉寨!兵力……约两千!石泉寨告急!”
“啪嗒。”
刘都监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碎了。
吕端接过军报,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两千……比上次还多。”他抬头,看向林启,“林启,你看——”
林启已经站起身。
他没看军报,直接问驿卒:“敌军主将是谁?装备如何?行军路线可探明?”
驿卒喘着气:“主、主将是党项拓跋部的拓跋烈,还、还有吐蕃朗达部的头人朗达多吉。装备……有甲,有弓,还有、有云梯。行军路线……是从野狐岭西边绕过来的,避开了咱们的哨卡。”
“野狐岭西边……”林启走到窗边,看着西面,“那是条险道,他们敢走,是拼了命了。”
他转身,扫视众人。
所有人都看着他。
商人们脸色发白,将领们神色凝重,连吕端都攥紧了拳头。
“府尊,”林启开口,“敌军两千,来势汹汹。石泉寨只有守军三百,撑不过三天。三天后,寨破,敌军就能长驱直入,直逼静边堡。静边堡一丢,成都门户洞开。”
“那你说,怎么办?”吕端声音发干。
“打。”林启说,“但不能硬打。敌军远来,粮草不继,求的是速战。咱们就拖,就磨。拖到他们粮尽,磨到他们力疲,再一击必杀。”
“兵从哪来?”
“巡边营五百,秦家羌兵一百,边军能调动的……最多八百。加起来,一千四百人。够了。”
刘都监急了:“林大人,一千四对两千,这、这怎么够?”
“不是一千四对两千。”林启看着他,“是在咱们选的地方,用咱们的法子,打咱们准备好的仗。刘都监,您要是信我,就调兵。不信,我自己去。”
刘都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吕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好。林启,本官现授权你‘权知边事’,节制巡边营、羌兵、及边军各部,抵御来犯之敌。所需粮草、军械,由府衙调拨。所需银钱,由……”
他看向苏宛儿。
苏宛儿起身,屈膝一礼。
“府尊放心,蜀安商行,愿出此次战事所有开销。”
吕端重重点头。
“那就有劳苏掌柜了。”他看向林启,“林启,此战,许胜不许败。蜀中的安危,就系于你一身了。”
林启拱手。
“下官,定不辱命。”
他转身,对驿卒道:“传令。一,巡边营五百人,即刻集结,带十日粮草,至野狐岭东口待命。二,秦姑娘,烦请你回邛州,召集羌兵,三日内至野狐岭汇合。三,刘都监,请您调边军八百,两日内至静边堡布防。四,楚姑娘——”
楚月薇已经站起来了。
“军器监分司所有库存弩箭、甲胄、轰天雷,全部装车,一个时辰后出发。”
“好。”林启点头,“还有,告诉格物学堂的孩子们,该他们出力了。会算账的去清点粮草,会画图的去绘制地图,会木工的去修理器械。每个人,都有用。”
“是!”
一道道命令发下去,刚才还惊慌失措的众人,渐渐稳住了。
林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醉仙楼外,已经聚了不少百姓。消息传得快,人人都知道边关又打仗了。
“诸位,”他转身,看着满堂宾客,“今日这小年宴,怕是吃不成了。但林某向诸位保证——此战若胜,来年今日,咱们还在这儿,喝庆功酒。”
他举起杯。
“若败,林某提头来见。”
他一饮而尽。
酒杯重重搁在桌上。
“散!”
深夜,林府。
红烛高烧,帐幔低垂。
苏宛儿帮林启脱下外袍,手在抖。
“别怕。”林启握住她的手。
“我不怕。”苏宛儿摇头,眼圈却红了,“我就是……心疼你。这半年,你没睡过一个整觉。剿匪,查案,打仗,现在又要……”
“这是我选的路。”林启坐下,把她揽在怀里,“宛儿,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这一仗,比上次凶险。朝里有人想我死,边境有人想我败,连蜀中……也不是铁板一块。要是输了,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不许胡说。”苏宛儿捂住他的嘴,“你会回来的。你必须回来。”
她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林启,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你吗?”
“因为……我能让蜀中好?”
“是,也不是。”苏宛儿说,“是因为你身上,有股劲。一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劲。在郪县是,在成都是,现在也是。这股劲,让我觉得,跟着你,这辈子值了。”
她擦擦眼泪,从枕头下摸出个小木匣。
打开,里面是几封信,还有一块玉佩。
“这是什么?”
“苏家的底牌。”苏宛儿拿起玉佩,“这是我祖父留下的。他当年在汴京,救过一个姓呼延的人。那人后来做了大将,现在……在北方镇守。祖父死前说,若苏家有难,可持此玉佩,去寻呼延家。”
“呼延……”林启沉吟,“是呼延赞?”
“嗯。”苏宛儿点头,“呼延赞,现在是并代都部署,镇守北疆。他欠苏家一个人情。”
她又拿起一封信。
“这是我爹生前,和朝里几位老臣的通信。其中一位,是前宰相薛居正。他虽然致仕了,但在朝中还有门生故旧。必要时,可以递话。”
林启看着这些东西,心里翻腾。
苏宛儿这是把苏家压箱底的关系,都掏出来了。
“宛儿,这些……”
“你拿着。”苏宛儿把木匣塞进他怀里,“我知道,朝里有人要动你。魏王现在自身难保,你没了靠山。这些,或许能顶一阵。”
她顿了顿。
“还有,苏家在汴京有四处铺子,掌柜的都是老人。你需要消息,需要打点,就找他们。钱,从商行账上走。不够,我这儿还有嫁妆。”
林启抱紧她。
“宛儿,我……”
“别说谢。”苏宛儿靠在他肩上,“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你要做的事,就是我要做的事。你赢,我陪你君临天下。你输,我陪你东山再起。但你不许死,听见没?我不许你死。”
“好。”林启声音发哑,“我不死。我还要跟你生儿育女,看着蜀中富起来,看着孩子们长大……”
帐幔落下,红烛摇曳。
夜深了。
同一时间,邛州秦家寨。
秦芷连夜赶回,寨子里的火把通明。一百羌兵已经集结完毕,个个背弓挎刀,眼神狠厉。
“弟兄们,”秦芷站在寨门前,“党项人和吐蕃人又来了,两千人多。林大人要咱们去,打不打?”
“打!”众人齐吼。
“好!”秦芷翻身上马,“那就不啰嗦。带三日干粮,每人双马,现在出发。天亮前,我要赶到野狐岭西。”
“是!”
马蹄声踏破夜色。
成都城西,军器监分司。
楚月薇没点灯,就着月光,在院子里清点军械。
弩,三百把。箭,三万支。甲,两百领。轰天雷,一百五十个。还有……她走到最里间的库房,打开锁。
里面整齐摆着三十把“神火枪”,五百发纸壳弹。
这是最后的家底了。
“楚姑娘。”身后传来声音。
楚月薇回头,是她爹楚明。
“爹,您怎么来了?”
“不放心。”楚明走过来,看着那些军械,“这些,都要送走?”
“嗯。”楚月薇点头,“林大人要用。”
楚明沉默良久。
“月薇,你知道这些东西,流出去会怎么样吗?”
“知道。”楚月薇说,“朝里会有人说咱们私造军械,图谋不轨。冯太监会查,郑判官会弹劾,甚至……陛下会下旨问罪。”
“那你还……”
“因为这些东西,能少死很多人。”楚月薇看着她爹,“爹,您还记得将作监那些同僚吗?他们画的图,造的械,哪一样不是想着保家卫国?可结果呢?图纸锁在库里,器械堆在仓里,锈了,坏了,最后当废铁卖了。”
她拿起一把神火枪。
“可这些东西,不一样。它们真能上战场,真能杀敌,真能保住咱们蜀中的百姓。林大人敢用,我就敢给。”
楚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好。我楚明的女儿,比我强。”
他转身,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
“这个,你拿着。”
楚月薇打开,里面是几张图纸。
是“旋风砲”的改良图,标注了更轻便的结构,更远的射程。还有“轰天雷”的新配方,威力能再大三成。
“爹,这……”
“我老了,上不了战场了。”楚明拍拍她的肩,“但你还能。把这些,带给林大人。告诉他,蜀中的天,不能塌。塌了,咱们这些匠人,又得回去吃灰。”
楚月薇重重点头。
“我明白。”
天快亮时,林启站在成都城头。
西边,驿道上的火把长龙,正往边境移动。那是巡边营,是秦芷的羌兵,是楚月薇押送的军械。
东边,安抚使司的衙门还黑着灯。刘都监的边军,还没动静。
北边,冯太监住的驿馆,窗户里透出一点光——那老太监,大概正等着消息,等着看这场仗,谁赢谁输。
苏宛儿走到他身边,给他披上披风。
“都安排好了?”
“嗯。”林启握住她的手,“商行的粮草,已经先行。学堂的孩子,分了工。秦姑娘和楚姑娘,也出发了。”
“刘都监那边……”
“他会动的。”林启说,“他不是傻子。这仗要是输了,边境不保,他这个都监也当到头。只是……得等咱们先动手,他才会跟进。”
“冯太监呢?”
“他在等。”林启看着驿馆的窗户,“等咱们赢了,他会说这是他的功劳。等咱们输了,他会说这是咱们擅自动兵。所以,咱们不能输。”
苏宛儿靠在他肩上。
“你会赢的。”
“嗯。”林启点头,“会赢的。”
他望向西方。
那里,是边境,是战场,是两千敌军,是蜀中的安危。
也是他这半年,一手经营起来的一切。
赢了,蜀中从此站稳。
输了,万劫不复。
没有第三条路。
他握紧苏宛儿的手。
“宛儿,等我回来。”
“我等你。”
朝阳升起,金光破云。
林启转身,走下城楼。
远处,号角已响。
新征程,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