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成神
作品:《照雪》 命运似乎是一个格外好笑的东西。
连既明成了神。
成了他最痛恨的神族的一员。
他打造了一副面具,恰能遮住他半边脸,一双桃花眸从两个孔洞中露出,透着比面具的银光更为冰冷的凉意。
凡成神者,天地卷轴会显现一个新的姓名,从此,已经成神的连既明,不再叫这个承载了他全部欢喜和伤痛的名字,他叫贺兰汀。
神界看到过他原本相貌的只有两人,一位是天尊,一位是司命。这是他来神界第一面见到的人,两人俱是一副怜悯众生的相貌,落在他眼中,却生不出任何亲近之意。
成神之人必要洗去俗世记忆,可连既明一分一毫都未曾忘记,这自然是樨明钧的手笔。
起初的一段时间,连既明把自己封在分给他的住处里,日夜修炼,滔天的恨意让他近乎疯魔。
成神又怎样,神亦可弑神。
后来,连既明开始寻找方靖的下落,穷碧落下黄泉,仍未能寻到他的身影。
方靖似乎已经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夜夜梦魇,血色弥漫在梦境中,以致他惊醒时,眼前好像还是那一片红。
神龄一百当天,天雷突降,昼夜不歇,足足降了九十九道。
众神皆惊,一直注意着连既明所住的那个不起眼的居所。
天雷止歇,颀长的身影缓步而出,白衣如新,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更遑论天雷留下的痕迹。
华光流转,辨神台上,红色百合悄然盛放。
连既明自此成了武神,也更为深刻地了解到那些急功近利的武神,是怎样愚弄凡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增长神力的。
悯因殿。
天尊与司命对弈。
白子已见颓势,樨明钧捻起一子,近乎自断后路般落在了一个位置。
羌意芜看了眼棋盘,自己的黑子龙盘虎踞,他却摇头笑道:“尊上棋行险招,却有破竹之势,这一局,是意芜败了。”
樨明钧静默不语,额间那点朱砂痣在夜明珠的流光之下,似一粒血珠。
片刻后,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瞧着某处道:“转机只在一隙之间。”
他回首:“意芜,转机将至。”
心魔自与魇魔的争斗中大败之后,四处流窜,他的形体被废,辗转三界,欲找一个灵力强悍之人滋其怨念,好助他吸食将养。
魔界他无法回去,灵界又挨着魔界,神族自成最佳选择。
只是神界的结界莫说他现在了,就算他处于最强盛的时期,他也闯不进去。
心魔徘徊在结界之外,只觉时运不济,自己必会被魇魔吞噬,窝窝囊囊地死去。
转机突如其来。
一条极其微小的缝隙出现在他眼前,心魔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已经随着本能钻了进去。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喜悦。
心魔几乎是可以算得上悠闲地游荡在神界,现在是夜晚,他难以被发现,只要在天亮之前挑选一个心仪的“寄宿”对象就好。
许是感受到身处梦魇的连既明散发出的滔天恨意,心魔本来还算悠闲的脚步拐了个弯,飘到了清言殿。
那位前不久才成了上神的男子卧于榻上,面具依旧覆于脸上,沉月就放在旁边,与梦中的主人共鸣,不安地颤动着,戾气满溢。
心魔怀着激动的心情潜入连既明的识海,杀戮令他振奋,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令变成一团黑雾的心魔身形又胀大了些。
躺平几日后,光是吸食连既明梦境中的怨气已经不能满足他,他期待一场真正的杀戮,而他通过连既明的梦境知道了他的执念。
屠神么?
那他便推波助澜好了。
心魔几乎是自发地成为了连既明的隐藏军师,只是他这种怨气所凝的鬼天生智商不高,他自是知道光凭连既明一人想要屠神显然是痴人说梦,但要怎样获得助力,他有限的智商想不出来。
心魔觉得很烦,索性继续游荡,那条缝隙依旧存在,这些神族还是过得太滋润了,又或者太狂妄,根本不把一条缝隙当回事。
他溜出去,来到人间,企图看看人间疾苦乐呵乐呵。
或许是他最近运气实在是太好,真叫他在游荡中意外有了收获。
魔界几十年前有一桩广为人知的事,一位魔将与神族相爱,轰轰烈烈,不顾两族恩怨,誓要相守。
这两位皆是两界中资质上佳的人才,若想要在一起,其中阻碍可想而知。
他们决意放下一切,私奔到人间,期间魔将有孕,孩子出生那天,三界雷声滚滚,似在昭示这个孩子的不平凡。
更有善卜算的神官断言,此子必是会影响三界安宁的存在。
半神半魔之身,父母灵力俱是上乘,此言一出,神魔两界难得达成共识,欲将此子带回,封其骨脉。
只是一个婴儿必然承受不住这样的封印,其后果是什么,众人自是不得而知。
哀惋唏嘘的同时,没人愿意为那对受尽坎坷的眷侣和那个孩子说一句话,因为没人能承担得起风险。
两人怎能将孩子交出?一场鏖战,夫妇二人战死,孩子下落不明。
神魔二界不是没有找过,只是人间又不是他们的地盘,不好大肆动用灵力,自是如大海捞针。
而此刻,心魔却在他随意飘到的村庄寻到了那个孩子。
是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小姑娘。
又瘦又小,穿着袖子短了一截的粗布麻衣,正在院子里一边流鼻涕一边洗衣服。
她的身上明显有抑制气息的术法痕迹,可能是因为这个孩子年岁见长,灵力随之增长,术法难以压制住,施术之人又已经身陨,这才被他发现。
“小杂碎,不许偷懒,一个时辰内必须把衣服洗好了,不然晚上别想吃饭了!”
一件衣服随着话音从门中扔出,砸到了女孩的背上。
里面的人仍然喋喋不休:“都说了这样没用的东西就该找个人牙子发卖了,你偏带回来,你看看她有什么用?”
一个女人道:“得了,她这么瘦瘦小小的卖不上价的,她那没用的爹娘还都死了,只能先给她带回来养几年,过几年卖到哪里当个丫鬟,也好抵她爹娘欠的钱。”
那个孩子沉默地捡起衣服,动作未有丝毫停顿,好似没有听见屋中那两人说的话。
可是心魔却看到,她浸在冷水里已经红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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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紧攥了起来。
千万年难遇的半魔半神之体,竟在人间受这样的欺负么?
心魔没有那么泛滥的同情心,他当下所想不过是将这个孩子利用起来,好助他早日恢复形体,再回魔界把挨千刀的魇魔剁成八大块,让他看看谁才配当魔尊。
说不定届时神界大乱,他还能把那些眼高于顶的神踩到脚底下。
当夜,再潜入连既明的识海时,灵机一动的心魔决定采用迂回的方式。
通过他的观察,那个叫方靖的人对连既明来说很是重要,若是他在连既明梦境中,幻化成方靖的模样,说不定计划会顺利很多。
心魔对自己的模仿能力极度自信,当他变成方靖的模样,跳出那个循环的惨痛故事,唤了连既明一声后,如愿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怔忪。
“既明,你近日可还好?”
连既明怔了片刻,扬起一个与从前别无二致的笑:“我,很好。”
他缓缓走到“方靖”面前,脚步放的极轻,生怕重了些,就会惊走梦中人。
“我知这只不过是我的梦,只是我寻兄长已久,还是想问,你现在去了何处?”
心魔哪知道方靖去哪了,他决定撒个谎,立刻步入正题:“既明,我死不甘,这些痛苦,皆是那些神带给我的!你要杀了他们,替我报仇!等那些神都死了,你自会见到我。”
谁知,听了这句话的连既明一改温润笑意,瞬息便逼到他面前,扼住他的脖颈,冷声问道:“你是谁?”
方靖永远不会说出让他杀了那些人替他报仇这样的话。
连既明是个疯子,可他的朋友一直都是一个善良悯世的人。
因为太了解他,所以知道这个人不是他。
心魔要是有形体,必然会被他这样的力道扼到吐血。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当即化作黑烟,躲开了连既明的禁锢。
“我是好意,好意啊,你能不能把你的剑收回去,听我把话说完……”
心魔在连既明的梦境里四处逃窜:“你恰想屠神,而我为魔,与神族自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欲助你,只是方才选的方式不恰当……”
连既明提着剑,身形如风:“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助我,我亦不相信你。”
心魔苦口婆心:“我现在连个形体都没有至于骗你吗,我们合作,这是双赢!你一个人怎么杀这么多神?”
“我要是骗你你直接弄死我,反正我也没有还手的能力。”
为了保命,他只能说出让人心塞的实话:“况且我于人间发现了半魔半神之体,若得其为刃,别说神界,颠覆三界都行!”
梦中场景突然又回到了连既明身死当日。
身后的人渐渐停下脚步,尸横遍野,绝望的哀嚎声犹如人鬼共泣。
绝望、愤恨顺着经络一路燃烧,直到将他整个人烧尽,理智也随之回笼。
他一个人确实屠不了神。
他的沉月可以在他清理骚扰神界的小鬼时吸食鬼气,从而增长他的灵力,可是速度太慢了。
连既明从此刻开始认真考虑心魔的提议。
与虎谋皮也好过坐以待毙,更何况,他已处深渊,再无所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