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十四
作品:《照雪》 初春的第一场雨后,雾霭沉沉,十四背着竹筐,往村口走去。
她穿着一身黑黢黢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树枝簪起,瘦骨伶仃,走路有点跛,正要去山上挖野菜。
十四也过过好日子,一家人住在茅草屋里,爹娘对她百般疼爱,虽说吃不上什么好的,但每日总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村里人说,她是被娘捡回来的,她问娘,娘没有否认,只摸着她的头说,她是上天赐下的珍宝。
娘说,捡她的那天是冬月十四,天上飘着雪花,她卧在竹篮里,雪花落到脸上,竟咯咯笑了起来。
娘听到了笑声,才发现了她,给她带回家的。
彼时,她正卧在娘的膝头,娘用粗糙的大手顺着她的头发,爹在外面做饭,香味直直钻进她的鼻子里,她嗅了嗅。今个儿煮的肉汤。
后来爹娘被上门讨债的王氏夫妇派打手殴打,伤重离世。
一夕之间,所有的幸福都如泡沫般破碎。乡亲邻里帮忙料理了丧事,正发愁她一个孩子该怎么过活时。王氏夫妇以爹娘欠债未还清为由,带走了她。
十四在王家自然没有好日子过,各种杂活纷至沓来,王大健动辄打骂,原本被娘养的肉肉的胳膊很快就瘦了下来,布满了青青紫紫的淤痕,像两根枯柴。
恨早已代偿了名为爱的情绪,她恨害死爹娘的王氏夫妇,可她弱小无力,不能为爹娘报仇。
娘说她笑着好看,一看到她笑心里比吃了块冰糖还美。她现在也经常笑,却从不是发自真心的。
她年纪小,过得又惨,总有人怜爱她,悄悄塞给她一块铜板,或者给她块饼,每到这时她就对那人笑笑,这已经成为了她本能的反应。
谁不想过好一点呢?即使正在遭受的苦难一眼看不到尽头。
她低着头,看破了洞的鞋子,露出的脚趾沾上了泥水,显得脏兮兮的。
山路上没有人,起雾的天气没有人会出去挖野菜的,除了她。
王氏夫妇自然不会管她会不会在山上跌跤,她是他们的奴隶,他们说要教养她,将来好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
十四的眼中涌现出恨意,她咬了咬牙,抬起头,一双明亮的黑眸直视着前方,好像这山是她的死敌。
只有在这无人之境,她才敢直白地露出自己的情绪。
十四撸起袖子,狠狠将野菜从松软的泥土里连根拔出,掷到竹筐里去。
连既明瞧着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问道:“就是她?”
心魔道:“没错,你没感受到她身上被压制的磅礴灵力吗?”
连既明无言,从雾霭里走出,十四乍见面前多了位好似谪仙的白衣身影,竟没有害怕,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他。
连既明从怀中拿出个瓷瓶递到她面前,十四愣愣接过。
“是娘让你来接我了对不对?”
面前的女孩红了眼眶,打开瓷瓶,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药丸吞了进去。
连既明道:“是治伤的药。”
十四彻底愣住,她把面前这个人当成了神仙,以为是娘看不下去她受苦,要来接她走的。
她伸出手,触到他的袍角,看到他洁白的衣袍上沾了她手上的泥,才知,原来他不是什么神仙。
十四有些失望,甚至忘了自己刚刚还在人家衣服上蹭了泥,连声谢也没道,背着筐起身继续往山上走去。
连既明立在原地,看袍角上的指印,不知为何,心竟安宁了些许。
这代表神族的白衣,添上些别的颜色才最是相配,不是吗?
心魔急道:“人也见到了,怎么不带回神界?”
连既明道:“不急。”
心魔又欲开口,一道噤声决打来,让他变成了一团安安静静的黑烟。
他有时也会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疯子共事。
心魔欲哭无泪。
等他恢复以往实力,所有人都要匍匐于他的脚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十四缓过神,回头再看时,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若不是手里还握着瓷瓶,她几乎要以为这一切都是幻觉。
村子里很少见到这样白净又有花纹的瓷瓶,或许能换几个铜板。
十四采了野菜下了山,用手中的瓷瓶和村东徐家的儿子徐胖子换了钱。
徐胖子和她年纪差不多大,是村里少数不会欺负她的孩子,家里又富裕,手中常有些零花钱。
十四把铜钱收好,背着野菜,一瘸一拐地回去了。
她照常干杂活、洗衣、做饭,那几枚铜钱隔着一层薄薄的布,贴在心口,被捂得热热的。
十四踩在板凳上,往大锅里添米,门外的孩子们追逐着,一枚石子砸到她头上,她还来不及喊疼,就见那颗石子掉进了锅中。
十四伸手去捞,她人小,胳膊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捞出来。
“看她那小胳膊小腿的,还做饭,自己都差点掉到锅里去了!”
“她掉进锅里煮熟了叫什么?炖猪肉吗?”
哄笑声传来,十四头也没回,只专心煮饭。
“嘁,都说了是个哑巴啦,没意思!”
“欸,我刚刚听说村里来了个白衣道士!”
“啥,道士?”
“走,去瞧瞧。”
声音渐息,等人都走光了,十四放下木勺,走出门,往外面瞧了一眼。
那人给的药确实有奇效,她腿上的伤这几日已经好全了,只是她怕被看出端倪,走路仍装作一瘸一拐。
那个白衣道士,会是他吗?
那天隔着雾,十四压根没把他看清,只隐约瞧见个轮廓,身形颀长,手指修长,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这样的破落地,偏叫她遇上个好心人。
十四的第一想法是,他图什么?
除了爹娘,她不会觉得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她好。
或许他也只是同别人一样,在她身上施舍些慈悲心罢了。
施了慈悲心,本质上还是为了自己积福积德,世人都是这副嘴脸,她最是了解。所以她适时微笑,感激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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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好让那些人的内心得到满足。
她不会相信任何人,也不会感激任何人。
她的爪牙已被拔去,却依旧血淋淋地对抗着世间。
村子里来了位这样不同寻常的人物,连王氏夫妇二人都要去瞧瞧。
饭在锅中煮着,十四坐在院子里缝衣裳,她的衣服后面破了一块,是昨天王大健发酒疯,用扫帚打破的。
除了她之外,全村的人好像都出去瞧那位道士了。人声喧闹,栖在树上的麻雀被惊得飞起,灰灰的一片飞过十四头顶,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忙手里的活计。
爹娘的忌辰到了,十四趁着王秀兰出门,王大健酒醉酣睡,买了些纸钱,走到东郊野地,点火焚烧。
橙色的火光映在十四泪流满面的脸上,她跪地,磕了几个响头,擦干泪水,握着仅剩的两枚铜钱,往糖水铺子走去。
爹做的糖水很好吃,芋头蒸得软糯,辅以红枣、莲子等物,淋上红糖水,她和娘能吃一大碗。
她真的好想他们,这样的思念延伸到胃里,让她想要尝尝熟悉的味道聊以慰藉。
糖水铺临着条小河,十四捧着糖水碗出来,走到河边,竟再次见到了那个人。
没了雾的阻隔,她终于能真真切切地看清他的面容。
长眉如墨,眸似桃花,鼻既锋且直,唇色浅淡,眉尾缀着颗红色小痣。
他身上依旧是一袭白衣,墨发束起,整个人精致的不似尘间物。可十四知道他真实地存在于世间,因为她在他的眉眼中,看到了忧愁与悲伤。
她太过了解这样的情绪,神仙是不会有这样的情绪的。
连既明近日确实在思虑心魔提议,只是他总也在想,卷他人入了自己因果,虽能达成目的,所作所为又是否与那些神族别无二致?
他所思颇多,平日就算不戴面具也已表露不出什么情绪的脸,对着清澈见底的溪流,罕见地泄出些真实来。
半是相怜半是谋算的心思浮上心头,十四怜他这样的人物亦有忧愁,谋他看起来不凡,随意舍给她的小物都是她难以企及的。
怀着这样的心态,十四捧着手中的糖水碗,走到白衣道士跟前,露出一个惯常的笑来:“不要伤心啦,十四把糖水给你吃,吃一碗糖水烦恼都会跑光啦!”
连既明看着面前的女孩,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短了一截的袖子露出了一截胳膊,其上淤痕密布。即便如此,她仍笑着,把得来不易的糖水递给他。
连既明接过碗,放在一旁的石头上,在十四不解的目光中走到糖水铺前,又要了一碗用料更为丰盛的,递给她,见她怔愣着,放至一旁,拿起之前十四给他的那碗,自顾自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身旁的女孩好似才缓过神,捧起碗,一大一小两个人立在溪边,静默着吃碗里的糖水,谁都没有说话。
吃过糖水,十四将碗还了回去,临回去之前,她开口道:“谢谢你那日的药。”
等那个小小的身影远去,连既明才收回目光,吃光糖水,还了碗,从此处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