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徒悲
作品:《照雪》 前路坎坷,两人却都以为总能渡过难关,却不知新婚那日后,再无相见日,白首时。
赵国攻势猛烈,边境失守。
大军退至尹城,粮草耗尽,连既明与方靖仍带兵苦守。
将士们无一人言退,尹城正值要塞,非同小可,尹城若失,形势只会更加不利。
只是就这样困于此地,亦成死局。
连既明道:“我在这里守着,方靖,你带一队人,杀出去,去京中求援。”
方靖道:“既明,你去,我只有一身蛮力,去了也说不清楚,我在这里守着。”
城门被不断撞击,连既明瞧了眼咬牙死守的将士,心知再无时间耽搁:“你坚持住,我会尽快回来。”
连既明带人从城东一处暗道出去,途中自是遭遇了围追堵截,待到了京中,只余连既明一人。
宫门口,耗尽最后一丝气力的马猝然倒地,连既明额上伤口犹自淌着血,这一刻,真正只剩他一人。
入宫拜见,金銮殿前,小黄门看着带着肃杀之气的将军,支支吾吾,只说让他再等等。
长枪横于颈前,血和着尘土滴在小黄门干净的衣领上,吓得他软了腿,噗通跪在地上,终于道出了实情:“陛下,不、不在宫中啊……”
连既明皱着眉,眼中满是焦灼,冷声道:“在哪?”
“法,法业寺。”
兵刃撤离,小黄门看着大步离开的连既明,瘫软在地,胯.下已湿了一片。
法业寺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寺庙,里面既供佛像,也供神像。
香烟袅袅,规律的木鱼声传来,一派安宁祥和,若是不说,不会有人想到这样的安宁是属于一个正遇战火的国家。
皇帝身着素衣,未着冠,跪在神像前,虔诚地祈祷着国家能渡过难关。
那是一尊武神像,眉目肃穆,右手拿着八尺长刀,金光闪闪,上无一丝灰尘,显然是刚铸成没多久,看起威严华贵。
连既明只觉面前景象荒谬无比。
国家危难之际,帝王却跑到这里,拜一尊黄金铸成的像,丝毫不管百姓正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陛下。”
念诵被打断,皇帝回首,看到这个他不久前才亲封为将军的少年英才,满面尘土,染血而来,却在那一瞬间比神像还晃眼。
“连爱卿……”
皇帝声音颤抖:“你怎么来了这里?”
连既明单膝跪地,朝这位帝王行礼:“尹城情况危急,将士们已苦守多日,臣请陛下遣兵马粮草来援!”
皇帝身子一晃,努力稳住身形,怔怔道:“不会的,不会的……”
他扶住连既明的肩膀,面带狂热:“朕几日前已得神明意旨,只要虔诚供奉,吴国必会大胜的!”
“神说我们会赢的,会赢的,朕已经下令大修了各地的神庙,朕的忠心,天地可鉴!”
连既明看着面前形状疯癫的皇帝,焦急重复:“臣请陛下遣兵马粮草来援!”
皇帝好似被他的话惊醒,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看着面前的金像:“哪还有什么可援啊……”
连既明心被揪紧,一时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站起身,迫近了两步:“陛下,可是把钱财都用在了这些东西上面?”
皇帝厉色道:“休要不敬!朝臣半数以上皆得此意旨,大修神庙,亦是众卿同朕权衡之举。”
连既明笑了,权衡?权衡的结果就是把希望都寄托到所谓的神身上,寄托到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身上吗?
他离开神殿时,身后的皇帝兀自喃喃:“神会佑我大吴的……”
冷风萧瑟,他已知天下将倾,却仍不管不顾地赶往尹城,去赴一场必死的局。
日夜不休,即将到达尹城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许瑶。
她显然是徒步而来,脚上的布鞋已经磨破,衣衫褴褛,哪还有之前在学堂里优雅从容的样子?
连既明顾不得焦急,停下马:“嫂嫂怎么来了?”
百姓皆在逃离,只有他们二人逆着人群,奔往险境。
许瑶脸色苍白:“我听说,大军被困尹城多日了,料想情况不好,想再来见他一面……”
连既明说不出宽慰的话,只告诉她:“你快回去,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仗打完,兄长他,会去找你的。”
许瑶沉默片刻,为了教他心安,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跟着人潮而去。
连既明策马,继续往尹城赶。
浓烟滚滚,城门将至,连既明穿过烟幕,看到了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城门已破,尸体密密麻麻地横在两侧,血渗到泥土中,染成了红褐色。
一个人被挂在城楼,经历千刀万剐的凌迟酷刑,血肉模糊,或者说已经没有多少肉挂在身上,只有森森血迹印于白骨,唯有一张脸孔完好无损,混着尘土的墨发披散,双目紧闭。
他的兄长,他的挚友,以最残酷的方式死去。
城楼上已然竖起了赵国的旗帜,驻守的兵士得意洋洋,还在侃侃而谈方靖受刑时的情状。
“要我说也真是块硬骨头,硬是不吭一声,挨了六个时辰才断气啊啧啧啧,可惜是吴…呃!”
没人知道连既明是何时登上城楼的,只见他形容鬼魅,双目猩红,一枪穿胸杀了那个小卒。
他发出绝望的嘶吼声,为方靖,为将士们,为吴国,也为自己。
赤血空洒,尸难敛,魂不还。
他已经几日未合眼了,只凭着仅存的气力,拿着那杆长枪,尽最后之事。
左腹挨了一刀,鲜血泂泂流出,他仿佛感受不到痛一般,提着枪,刺进对方的脖颈中。
日暮,残阳斜照,连血都映得淡薄。
那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疯子,杀了尹城城楼上全部兵士二十余人,身中数刀,终于以枪拄地,死在了那具白骨旁。
闻声赶来的首领看到满地尸体,又被那个单膝跪地的桀骜身影吓了一跳,打量几息,确定人已死,狠狠踹了一脚,那长枪入地三尺,支着死人,他竟没有踹动。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不再管了,只叫其他人过来善后。
玉笛滑落,跌在满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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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中,它的主人再不能吹响。
也再无一赤诚莽夫拉奚琴来和。
无人知他死前一刻的恨,他恨极愚人于股掌的神,恨极听信谗言的帝王,也恨极了自己。
恨意冲天,他决意化为厉鬼,永世不得超生,徘徊于阴煞地府之间,诛尽天神。
许瑶只随着人群走了几步,回头看连既明离开,又朝着尹城而去。
城门将至,她抬首,从此那一眼刻进她的灵魂中,成了她的梦魇。
那个会笑会害羞会信誓旦旦说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的人死了,死的这么凄惨,他明明最是赤诚是她心中最好的人。
为什么好人会是这样的下场?
许瑶拾起地上的刀,疯了般的冲向那些杀了他的恶鬼。
红颜染血,白骨成枯。
千渡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桃花源,血染红了许瑶的衣衫,像是新婚日未能穿上的嫁衣。
—
“人生皆虚浮,白日百鬼生。此生不平事,怎不若过江之鲫?
惜吾寥寥夏如冬,叹万般人事皆蹉跎。惜吾惶惶度终日,叹今朝宿醉明日醒。惜吾匆匆皆辗转,叹大江东去不复归!
阴山有鬼泣,阳世有人哭。若得神祇怜世人,何须世人顾影怜?绮梦终归随风醒,可怜今不过明日昨!歌及此,总不过罢罢罢。”
河边,一老头搓着衣服,泪和着念词流下,滴入奔流的水中。
童音稚嫩:“老伯,你怎的还不走哇,就快打到这里了!”
老头回首,叹了一声:“走与不走有什么分别,这个地界姓吴还是姓赵,苦的永远都是百姓!我这一把老骨头,也没什么命可惜了。”
他仰首,看了眼阴云密布的天:“快回去吧小丫头,要变天喽!”
同样的叹息隐在雷声中,似带着悲悯。
“你看他,可有成神资格?”
司命闻言看向对面的人,白衣鹤发,眉间一点朱砂痣,比人间的菩萨还像菩萨。
他淡笑:“功绩斐然,资质优越,只是执念深重,一心要成魔,唯这一点,就成不了神。”
樨明钧回首:“可他应该成神,不是吗?”
司命不言,听他缓缓道:“那些武神钻了元始天尊戒条的空子,借战乱之时,暗中托梦给人间帝王,行诱骗之举,使他们带头供奉、信仰,好增其神力。千百年来,屡屡如此,是未干预人族因果,可也捅了不少篓子,吴国就是如此。”
羌意芜道:“尊上悲天悯人,可事已发生,也不必过多伤怀。”
樨明钧讽刺地笑了一声:“我光有这样的怜悯之心,却什么都做不到,愧为天尊。”
他看着面前的人:“可是他恨那些武神又有能力,一定可以改变现状,让神界,洁净如新。”
羌意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尊上既有决断,意芜自当追随。”
依旧是悲悯的声音:“好在神界还有意芜这样的人,我道不孤啊!”
羌意芜恭敬地拱起手,宽大的袍袖随着他的动作遮住了脸,无人看到他消散的笑意,以及淡漠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