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纲常

作品:《照雪

    几人乘着马车回到住所,见欢没说和常佳说了什么,云暮也不问,只南玄衍问了一句:“可还顺利?”


    见欢点了点头:“晚上想吃你做的清蒸鲈鱼。”


    南玄衍道:“好,还有什么想吃的,我一并将食材买来。”


    云暮嘴角一抽,加快了步伐。


    不知怎的,他越来越觉得南玄衍对见欢毫无底线的纵容让人腻的慌。


    万籁俱寂,见欢从竹凳上站起身,往屋子里走去。


    云暮倚着门框:“明日还去吗?”


    见欢道:“去啊,其实你们不和我去也成,反正云神医现在就是一个逍遥散人嘛。”


    云暮笑了笑:“那可不成,宫中好玩的东西这么多,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呢。”


    见欢道:“那可是皇宫,被你说的像菜市场一样。”


    云暮意味深长道:“没什么分别,只不过一个面上乱,一个内里乱罢了。”


    他直起身打了个哈欠:“早点休息吧,我回屋了。”


    见欢嚼着他话里的意思,仍是不解,见他朝着卧房走去,追了几步:“你先别走,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云暮摆手:“我困了,有的事你问衍也是一样,反正都比你知道的多。”


    见欢站在原地,有些怔愣。


    什么叫都比她知道的多,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吗?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走到南玄衍门前,叩了叩门:“我可以进来吗?”


    声音透过木门传来,有些沉闷:“可以。”


    见欢推开门,南玄衍正用布巾擦着头发,水中顺着发丝淌到衣领里,领口微张,显然才沐浴过。


    被她甩到脑后的梦境不合时宜地在脑海中浮现,见欢站在门口,脸颊染上了热意:“你房里好热,等凉快些我再来。”


    她慌张地关门,匆匆回了卧房。


    不多时,门被叩响,见欢开门,衍已经穿戴整齐,问道:“方才可是有什么事?”


    先前的不自在已经平复,见欢引他进来:“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对随国皇室了解多少。”


    南玄衍道:“随国皇帝常煜,性格温和,仁政爱民,在民间口碑很好,膝下有五位皇子一位公主。目前储君未立,五位皇子资质平庸,安宁公主常佳性行淑均,体恤百姓,因为是独女,人又聪慧,很受常煜宠爱,据说是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会由着她。先前随国大规模出现灾情,常佳亲自到各地赈灾,此事也广为赞颂。”


    “只是,”南玄衍话锋一转:“常佳之前常常会施粥,但从几月前,就无人见过她出宫了,不知是否是那时就生了病。同时期还有一件事,有关立储,具体发生了什么倒不知道,反正最终也是不了了之。”


    见欢觉得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你说,常佳现在这样有没有可能是和立储有关?”


    南玄衍道:“很有可能。”


    见欢道:“她显然是一个有志向有抱负的女子,几个哥哥又平庸,若是因为立储一事受挫郁郁寡欢倒也合情合理。毕竟在人间待了这么些年,我也知道世间对女子有多么苛刻。”


    说到最后,她带上了嘲讽的意味:“做事不看能力,而先按性别筛选,真是好笑。”


    南玄衍道:“世间总会设一些不平等的规则,你说的恰是千百年来人间最根深蒂固的一个。”


    见欢困惑:“既是糟粕为何不改,如此这般,会错失多少英才?”


    南玄衍看着她,见欢赤诚纯粹,鲜少了解到这个世界的阴暗之处,看待事情也从不带着预先设定好的偏颇。


    他缓缓说道:“不去改变,是统治阶级维系‘安稳’成本最低的方式。”


    “变革是不容易做到的事情,何况目前的现状也符合统治者的利益。更遑论这种思想已经渗入到脊骨中,常佳只是少数跳出这样思维的人。少数人只能带起一点涟漪,掀不起波澜,这点涟漪,在辽阔的湖面上根本算不了什么。”


    见欢怔然,心中苦涩:“可是本不该这样的。”


    这句本不该如此无力,法则从不代表正确,真相就是如此残酷。


    她目光灼灼:“不对,即使艰难,也不该就此放弃。”


    见欢什么都不信,南墙什么的也要撞到才知道,说不定她的头比较硬,能把南墙撞破了呢?


    南玄衍想道,她是自由自在的飞鸟,天地日月都不能束缚住她。而他,只要能仰望她就好。


    喜欢她爱她,所以不能困住她不能成为她的束缚,她的身体和灵魂都是自由的。


    见欢道:“没想到你会知道这些,云暮知道我倒不意外,他只要出去见到人总会有说不完的话。你明明也不会在出去买菜时和别人闲聊啊?”


    南玄衍道:“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哦。”


    南玄衍出去后,见欢惊觉:不对,他刚刚是在转移话题吗?


    从慈悲寺见欢出事之后,他草木皆兵,每要去一处陌生的地方,必要先查清楚,确定没有潜在的危险才行。


    自然不能让见欢知道,他下意识认为这样的自己会教她厌烦。


    常佳倒是不意外见欢会再来,她罕见地生出一些兴趣,想看看见欢能坚持多久。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没那么晒,风也没有那么燥热,很适合捧着一碗冰坐在林子里乘凉。”


    见欢语气平和,像是在和朋友话家常。


    院中的景色被窗一框,恰似一幅画。常佳微微笑着:“宜城夏日闷热,今日确实是难得舒爽的好天气。”


    见欢道:“公主可有兴趣随我出去走走。”


    一旁的小桃敛了神色:“殿下还在病中,自然是不便出去受累的。”


    常佳抬起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许久未走动,腿都快躺废了。”


    她将手递给见欢:“劳烦云大夫扶我一把,庭中的绣球花开得繁盛,我很有出去一瞧的兴味。”


    见欢扶起她,又听她道:“我和云大夫单独说说话,莫要跟从。”


    小桃有些委屈:“殿下……”


    常佳仍是笑着:“连我都话也不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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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仍不甘愿,却只能答道:“喏。”


    常佳瘦脱了形,扶着并不吃力,虽在病中,但仪容齐整,鬓边簪了只鎏金彩蝶步摇,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活像彩蝶飞舞,在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


    她走得极慢,额上渗出了细汗,见欢将她搀到亭子里,扶她坐下:“公主,我们先在此处歇息片刻吧。”


    常佳道:“以前我觉得长翠轩太小,没一会儿就逛完了走遍了,没有意思的很。现在又觉得它很大,即使要走到门口也很吃力。”


    “意气风发的时候恨不得将全天下都走尽,如今,连这一方院子都出不去。”


    她看向见欢,慨然道:“走到当下的境地,忽觉人生不过大梦一场,来时干干净净地来,去时干干净净的走,什么都带不去。”


    见欢道:“公主还年轻,未来依旧有无限可能,所有东西都是生带不来死带不去,可是当它们属于我们的时候,其中的欢欣,是只有自己才能体会到的。”


    常佳看着满园的生机勃勃,轻声道:“我已是风中残烛,哪还有什么未来呢?更何况,我对世间的一切早已毫无眷恋。”


    见欢目光灼灼:“公主当真毫无眷恋,将什么都完全放下了吗?”


    常佳竟有一种所有心思在她面前都无处遁形之感,良久才坦然道:“我若说是,或许连我自己都不信。”


    “但我不放下又能如何,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见欢道:“您不去试怎知改变不了,尽了一切的努力,和现实拼个头破血流,如此方能说句无法改变。只是依照如今公主的身体状况,确实是想试也试不成了。”


    她言辞犀利,丝毫不顾及常佳的身份,常佳非但没恼,反而因为她的话怔了怔。


    她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你说的很对,只是,我…已经没有勇气了。”


    她道:“起先我以为我很幸运,父皇开明,待我极好,不论我想做什么,都依着我做,不想学女红,想读书习武,他由着我;想去民间游历,他也由着我。十八岁那年,有天我外出回来,听母妃和他说我年纪不小了,该找个驸马的时候,父皇说要依着我欢喜,我听了这话觉得我是最幸运的人,我以为他明白我的抱负,我以为我可以走出截然不同的结局。”


    她笑了笑,眸中满是悲切:“我的几位哥哥人虽良善,但到底才能平庸,难继江山重任。我从不隐藏我的野心,也认为我有能力让随国百姓安居乐业,我以为父皇也属意我,直到立储,看到父皇纠结该立哪位哥哥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从来没在选择范围内。”


    “我问他,他依旧如往日一样和蔼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对我说。”


    她自嘲地笑了:“随国历代,从未有女子承袭大统的先例,更何况君主不是那么好当的,吾儿还是安享富贵为好。”


    “我同他争执了几句,然后他对我说了二十年来的第一句重话,也是最让我心灰意冷的一句话。”


    “他说,‘允你习武议政已是违反了纲常,你今日这般,是寡人将你太纵容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