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心病

作品:《照雪

    三人在宜城停了半月,也见识了当地的风土人情,本该前往下一个地点,奈何见欢实在舍不得容凝和岁岁,就想着再多留几日。


    这日清晨,见欢照常写字,听见外面人声嘈杂,遂出去瞧了瞧。


    许多人围在告示前,皆扼腕叹息,见欢问一个人:“这是怎么了?”


    那人道:“这不是皇室贴的告示,说安宁公主病重,医治不得,寻民间的能人给公主医治呢。”


    旁边一个老伯叹了口气:“这位公主年纪还轻,为人善良,前几年闹灾,她自己的首饰全都用来救济赈灾了,是这天潢贵胄里难得的好人。”


    一位姑娘附和道:“可不是,闹灾的时候我家也受了公主恩惠,现在公主生病,都来民间找大夫了,可见真是走投无路了。”


    老伯道:“宫里的御医都不行,民间更难找了,我们也就能给公主祈祈福,盼望有个奇迹吧。”


    见欢回去,再提笔,却已经没有心情写了。


    墨滴从笔尖滑落,砸在纸上。见欢支着头,恍若未觉。


    云暮走进来,看到她这副呆样,用折扇轻敲了下她的头:“发什么呆呢,纸上晕了墨,这幅字废了。”


    见欢回神,对他道:“你说,若是有一个大家都觉得很好的人生病,却没人能医治,我们是不是应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云暮诧异:“哪有这样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见欢道:“你回来时看到告示了吗?”


    云暮道:“什么告示?”


    见欢道:“就是外面墙上的。”


    云暮不明所以,走出去瞧了瞧,回来后,对见欢道:“所以,你是想去给这个公主治病?”


    见欢颔首。


    云暮道:“从绝对理性的角度,我会说皇室的事最好少掺和,而且御医都治不了的病说不定就是无药可医。”


    他顿了顿:“但是作为一名医者,我确实无法放着不管。所以我会说,按照你的想法来,反正时间有很多,我们又不着急离开这里。”


    见欢扬起笑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就知道没看错你!”


    云暮揉了揉肩膀:“没大没小,有你这样和长辈动手动脚的吗?”


    见欢朝他吐了吐舌头,又听他道:“这件事等衍回来也问问他的意见吧,不过,不论如何,咱们二对一,拥有绝对优势。”


    傍晚南玄衍从狼族回来,见欢把这件事讲给了他,南玄衍没有什么其他反应,只说一切按照她的心意便好。


    见欢在给连既明写回信的时候把这件事写了进去,两人又是很久未见,好在生命漫长,在三界中,好友间几十年不见面也是正常情况,等见了面依旧谈笑风生。只是见欢年岁小,还达不到那种境界。


    写了信,搁下笔,见欢伸了伸腰,看到南玄衍倚在廊柱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起来情绪不高,见欢迟疑着朝他走过去,走到一半,突然停住步子,又开始纠结要不要过去了。


    南玄衍抬眼,看到见欢就站在距离自己几步处,面露犹豫,眸中的暗色又深了几分,转过身,朝卧房走去。


    “衍。”


    见欢唤住他,跑到他面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我看你心情不太好。”


    她眼里满是关切,南玄衍道:“只是族里有些事务比较棘手。”


    他撒了谎。


    一想到他两处来回跑,要处理的事情又多,见欢眼中的关切更甚:“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南玄衍附身,轻轻抱住了她,感到怀中人明显身子僵硬了一下。


    “这样便好。”


    见欢有些不自然,先前抱是抱,可是自从做了那个梦以来,她再也没办法自在地和他拥抱了。


    都怪那个梦!


    南玄衍只抱了她片刻便松开了手:“入夜了,外面蚊虫多,早些回房吧。”


    “哦。”


    见欢不自觉抓紧了衣袖:“要是有什么我能做的你要和我说,我…”


    “我希望你能开心的。”


    最后的那句话很轻,几乎散在了风里,落到南玄衍耳中,却似有千钧重。


    他目光柔软:“我会的。”


    听闻见欢揭了告示,容凝很是惊奇:“见欢,你平时不声不响的,结果一鸣惊人啊。”


    她揽住见欢的肩膀:“加油,医好了公主,不仅可以获得三百两黄金,说不定还能当御医,不比在这里开医馆强?”


    见欢笑道:“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容凝道:“好好好,我不逗我们云大神医了。”


    两日后,三人进宫。


    随国君主常煜已年过半百,面露疲态,但很是亲和,听闻有人可医治爱女,竟亲自到重华殿门口相迎。


    常煜眼中含泪,难掩激动道:“若可治好佳儿,寡人必重赏诸位,保诸位一世荣华。”


    见欢道:“陛下言重了,公主善良博爱,颇受大家爱戴,草民也只是想尽一份力。”


    常煜道:“好,好,甚好,赵元,你带着几位去看看公主。”


    立在旁边的侍官应了一声:“喏,各位,请随着奴才来吧。”


    三人随着赵元来到一处宫殿,院中种满翠竹,石径旁又种了各色绣球花,彩蝶纷飞,倒像来到了不属于人间的仙境。


    殿内陈设朴素雅致,香炉中燃着花果香,只有路过时才可闻到一缕,在满屋子药味中显得多此一举。


    透过帘幕,隐约可见一道身影倚在软榻上,旁边的侍女正服侍着用药,榻上人忽然弓起腰咳嗽起来,侍女忙拍她的背。


    赵元道:“公主殿下,陛下给您寻了神医来,奴才这便让他们进去了。”


    常佳道:“父皇还折腾这些作甚,”


    她声音沙哑,又咳嗽了几声,才接着道:“我这病是医不好了。”


    赵元掀开帘幕,边引着他们走进去边道:“殿下莫要说丧气话,您福气大着呢。”


    纱帘拉开后,见欢终于看到了后面的景象,榻上的女子姿容清丽,由于在病中,脸色苍白,一双眼含着悲悯,如一株雨后海棠。


    见欢道:“草民云见欢,来为公主诊病。”


    常佳干涩的嘴唇扯开一个弧度:“几位坐吧,小桃,给客人上茶。”


    赵元道:“殿下,茶稍后再喝也不迟,还是诊病要紧。”


    常佳苦笑道:“我的身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既是无用,何必大费周章。”


    云暮好似没有注意到此时的气氛一样,从容坐下,目光落到矮几上的一本书,笑道:“殿下还在病中,看这种劳心伤神的书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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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欢随之看过去,一本《农演杂论》扣在矮几上,显然已经看了不少。


    常佳的神色有一瞬的凝滞,随后笑道:“不过是无聊时打发时间。”


    她对赵元道:“赵侍官,你回去办差吧,大夫看病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见公主终于肯诊病,赵元松了口气:“喏,奴才这便回去了,若有其他事,您让小桃禀告陛下就成。”


    赵元走后,常佳对他们道:“几位既已经来了,我也不好拂了父皇的心意,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提。”


    她将露出一节干瘦的腕子,见欢走上前去,手指搭在她的脉上,凝神思索。


    云暮喝着茶,表情闲适,南玄衍静坐着,看着正在诊脉的见欢。


    诊过脉后,见欢道:“公主可方便单独说话?”


    云暮连眼都未抬,南玄衍有些不解,常佳的侍女小桃紧张道:“我从未见过诊病还要单独说话的,你……”


    “小桃,休要无礼。”


    常佳道:“自然可以,那便请二位先到外间饮茶。小桃,莫要怠慢了客人。”


    小桃瘪了瘪嘴:“喏。”


    云暮站起身,对南玄衍道:“我们先出去吧。”


    见他了然的样子,南玄衍不再迟疑,随着他走了出去。


    待房中只有两人,见欢道:“忧思过重,气结于心,久而久之,阳气亏损,方外显于表。公主,草民斗胆相问,您为何忧心?”


    常佳倒是没有想到见欢会这么直接,先前来诊病的大夫碍于她的身份,无法直接询问,拐弯抹角,折腾一通也没什么成效,只能禀告皇上自己无能,另寻高明了。


    她愣了一瞬,随即用欣赏的目光看向见欢:“极少有人敢这么直接了当地问我。”


    她自嘲地笑道:“在别人眼中我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对我百般奉承,生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怒了我,再失掉自己的前程。”


    见欢表情未变,只耐心听着。


    常佳坦然道:“你说的没错,是心病,只是我的心病,无心药可医。”


    见欢道:“公主怎知无法医治呢,”


    她顿了顿,想起之前老僧说的话:“百境之内,必有回圜。”


    常佳摇头:“云大夫,若你身在此位,便知与尊贵如影随形的,是束缚。我没有那么多条路可以走,如今,唯愿解脱。”


    见欢道:“公主……”


    常佳抬手打断了她:“我累了,我会同父皇说你医治有效,让他予你一些赏赐。”


    言下之意,就是不愿再谈了。


    “小桃,送几位贵客。”


    小桃走了进来:“云大夫,请吧。”


    南玄衍和云暮站了起来,前者关切,后者淡定,皆看向帘幕。


    见欢淡然起身,对着榻上的人道:“公主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


    说罢,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常佳看着见欢离开的方向,眸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刚直、坚定、认准了就不会轻易改变,有些像曾经的自己。


    她伏在榻上剧烈咳嗽起来,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


    那样的自己去哪了?


    她无法回答,泪砸在绣着繁复花纹的锦被上,除了一个不起眼的痕迹外,什么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