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踏出电梯的时候，楼下已经隐约传来了几声惊恐的尖叫，接着就是一片混乱的声音。


    能够穿过上百米的距离传到波本的耳朵，可以想见尖叫的人声量到底有多大。


    倒也不奇怪，那可怖的场景，确实十分有冲击力。


    波本掏出钥匙打开安全屋的大门。


    屋子里没有开灯。一进门就看见莱伊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像美国电影里的中年颓废失业大叔一样。


    他一边百无聊赖地给电视换台，一边用夹着香烟的手指抓起啤酒罐送到嘴边。


    整个空间里只有电视发出的光芒明明暗暗，让这个客厅都显得清冷阴暗。


    波本一把打开了日光灯的开关，真是怎么看这个莱伊怎么不顺眼。


    莱伊像是被灯光惊醒似的，随意抬头看了一眼，但接着视线就突然定在了波本脸上，露出了一点意外的神色：


    “波本，你今天……”


    他停顿了一下，觉得有点难以形容自己的感觉，于是挑挑拣拣说了句有点偏离主题的：“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波本不打算回答，只是上前几步，一脚把茶几边的垃圾桶踢得横飞出去，撞到莱伊的小腿才停下来：


    “满地都是烟灰，你是不知道什么是烟灰缸吗？把你的垃圾收拾一下！”


    说完，他满脸不爽地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莱伊低头看看地上的烟灰，又抬头看看波本的卧室门，摸摸下巴，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莫名感到有点欣慰。


    于是他带着这点欣慰站起来，找到扫帚，开始打扫。


    等他打扫干净地面，又找了块抹布擦掉茶几上的痕迹，几道警笛声已经快速掠过了这幢居民楼，然后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莱伊放好抹布，想起波本进门前，楼下传来的惊叫声，于是抬腿走到阳台，向远处望去。


    漆黑的夜色里，远处那个十字路口红蓝灯光闪烁，停着好几辆警车。


    以莱伊优秀的狙击手视力，能清晰地看见几个警察正围着一个两三米高的十字架拉起警戒线。


    他眯起眼睛。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看见，那座十字架上，好像钉着一具尸体。


    ……让波本打起精神来的，就是这个东西吗？


    一具尸体？


    还真是个……独特的方式。


    莱伊观察片刻，看不出更多东西了，于是转身回到客厅坐下，再次抓起遥控器。


    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想看的内容：一个女主持人站在警戒线外，用一种耸人听闻的口吻报道这个新鲜出炉的事件。她的身后，就是那个眼熟的十字路口。


    莱伊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听了半天。


    电视上的死者被马赛克遮盖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得出那充满隐喻的仪式感。


    至于新闻内容……只能说新闻媒体真是会瞎编，说得好像有什么邪恶神明要入侵东京了一样。


    莱伊只觉得越来越无语。


    波本则是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呃，降谷先生，刚才我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电话里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波本回神，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被卧室外传来的新闻声音带偏了注意力。


    他咳了一声，对电话那头的风见说：“没什么，不是你这边的事情。在公开场合使用这种血腥手法，警视厅那边肯定会很重视。随时关注调查进展，明白吗？”


    “明白，降谷先生。”风见答应得干净利落。不过接着，他的语音开始迟疑：


    “降谷先生，您……您还好吗？”


    波本微感意外，他停顿了片刻，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朗姆居然就这么死了——看上去，还死于那个诡异的佐久间之手。这两件事，波本很难说得清是哪一件更加令他震惊。


    佐久间到底做了什么？他又想要做什么呢？


    问这些也许有点太早了。波本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明天情报组——不，明天整个组织都会因此而震动吧。


    毕竟朗姆那张扭曲的大脸就这么血淋淋地展示在十字路口。


    但是直到入睡前，波本反复确认过，组织内部的通讯渠道里仍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这让他本想通过众人的反应收集点情报的打算也落空了。


    难道是没有反应过来吗？还是说情报组已经乱成一片、没人顾得上通报消息了？


    波本感到了一丝诡异，像佐久间那样诡异。


    这种诡异的感觉，第二天变得更加清晰了。


    第二天波本也一如往常前往情报组的据点打卡。


    但情报组仍然照常运转，所有人都是一派平静，好像昨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波本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应当表现得和众人一致。


    他心不在焉地整理自己的情报线。这时候，他的邮箱突然收到了一条新的邮件，根据权限自动星标高亮。


    这种邮件，一般都是来自……朗姆。


    朗姆？！


    波本瞳孔放大，迅速点进邮件查看了一眼：


    “情报线反馈，昨夜20:30，那群FBI开始撤退。弄清楚这些美国条子是真的要走还是虚晃一枪。Time is money！”


    权限很朗姆，内容很朗姆，发号施令的语气也很朗姆。但是措辞和口吻却不像。


    已知朗姆已死，那么这个是谁？


    波本谨慎地往前翻了几条。好像从前几天开始，朗姆的遣词造句就出现了些许差异。


    只是那个时候，波本虽然还在完成工作，却好像没有多余的心力进行思考和怀疑。


    那么……


    波本抬眼扫视了一圈。


    这间屋子是据点里的一个大型办公室。里面摆着十来张办公桌，角落甚至养着绿植，简直像个普通公司的格子间。


    只是在这个格子间的电脑和文件上，传递的全是黑暗组织的情报而已。


    波本并不常来。情报组大多数人都不常来。只是这间办公室里也总是有人在工作的。


    几张桌子外，一个男性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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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组成员似乎也收到了朗姆的邮件。


    他烦躁地站起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嘟囔着“这个朗姆真是多事”，胡乱将一卷文件夹在腋下就转身离开了。


    但另一边那个长发的女情报组成员却露出了庆幸的表情。


    那是阿曼罗尼。


    朗姆邮件里说的FBI，当初就是冲着她来的吧？


    波本眼珠一转，去茶水间倒了两杯咖啡，走了过去。


    “阿曼罗尼前辈？”波本微笑：“您今天也在？”


    阿曼罗尼抬头看了波本一眼，随即对他优越的外表露出一丝惊艳：


    “哟，你是……波本对吗？”


    波本意外地点点头：“前辈，您认识我？”


    “之前就听说日本情报组有个很漂亮的混血儿新人，”阿曼罗尼感慨道：“还真是名不虚传呢。”


    波本眨眨眼，决定充分利用自己的外貌。于是他露出一个无辜且带着点示弱的微笑，向阿曼罗尼奉上一杯咖啡：


    “前辈在美国也听说过我？那还真是不敢当呢。不知道前辈能不能指点一下我呢？”


    “哦？遇到麻烦了？”阿曼罗尼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赞叹一声，然后说：“美人总是有特权的。说吧。”


    “前辈，我刚刚收到了朗姆的命令，”波本慢慢地说，“但是，朗姆……这几天，看上去不太对劲。”


    “不对劲？朗姆他能有什么不对劲……”阿曼罗尼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露出一个善意的调侃微笑：


    “哦，波本，你果然是个才加入组织两年的小菜鸟呢。”


    “不，前辈，我加入组织三年了，只是获得代号才两年而已。”波本好像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加入一年就获得代号了？挺厉害嘛……不过那也依然是菜鸟呢！”


    阿曼罗尼怜爱地看着波本，像是觉得他那个略带局促的表情非常有意思：


    “好吧……那么前辈就提醒你一句：你不用管那么多，只要听朗姆的就行了。”


    “但是，朗姆……”波本欲言又止：“我昨天回安全屋的路上，遇见一具尸体，被钉在……”


    “哦，你住在那附近？那可真是……”阿曼罗尼好像嘀咕了一句“那位……可真是恶趣味”。


    她打了个寒战，接着喝了口咖啡，这才抬头正色对波本说：


    “你只要记住，朗姆死了，但‘朗姆’必须存在。小菜鸟，你还有得学呢。”


    波本困惑地点点头，顿了顿，然后说：“前辈，我不太明白。”


    阿曼罗尼笑了笑，再次喝了口咖啡：“三年前的波本，可不是什么漂亮的混血儿……再不明白，就显得太假了，菜鸟。”


    波本抓紧了自己的杯子。他移动脸上的肌肉，露出笑容：


    “是的，我明白了。感谢您的指教，阿曼罗尼前辈。”


    阿曼罗尼看着波本离开的背影，似乎有些感慨。


    她慢慢将咖啡喝完，扔掉了纸杯，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


    “三年前……真是进来了不少新人呢。新的波本，新的莱伊，新的苏格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