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天色变

作品:《鲤燕记

    本以为在这里不会看到流民,但昨日两人在入城之时就看到了游荡在城外的许许多多无家可归的人。


    其中有一妇人,瘦得已经看不出面向,却抱着自己瘦的皮包骨的孩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时不时向过往的人们伸着手……


    那孩子应该也快死了,干巴巴的双腿无力地垂在妇人的臂弯,就像两根脱水干枯的木棍……


    这时城门处一阵骚动,几名守城的官兵持着刀戟开始驱赶他们,有些腿脚不灵活的人只是慢了一步,就被打倒在地。


    棠鲤最后是被岑燕之伸手扳过她的头才没有继续去看,但当晚就又做了噩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金城外的那条官道上,身后是无穷无尽的山匪在追她,好不容易要逃脱之后,自己的双手双腿竟然开始迅速变瘦变干,直到变成像干尸那样,支撑不住自己的整个身体。


    于是她摔倒在路上,紧接着一群官兵拿着刀剑围过来就在要砍到她身上时,梦醒了——


    棠鲤出了一身的汗,推开客栈的窗子,此时天才蒙蒙亮。


    两人在客栈中吃着朝食。


    “昨夜没睡好?”岑燕之看着棠鲤眼下的青黑,若有所思。


    “嗯……做噩梦了……跑了大半夜……”棠鲤头痛欲裂,实在没什么精神,喝了两口粟米粥就放下,实在没有胃口。


    眼神四处飘散,突然在窗角处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小脸,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棠鲤看岑燕之,他没注意到。随后犹豫许久,端着剩下半碗的粟米粥,走到窗边递给了这个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接过就立马狼吞虎咽几口,顺手又递下去,这时棠鲤才发现原来这小孩儿还带了个更小的女孩子,应当是他的妹妹……他小妹喝完后还将碗舔了个干净……


    随后小声地向棠鲤道谢后,又迅速地牵着妹妹溜走了。


    棠鲤回到座位上,却见岑燕之盯着她不说话。


    这眼神让棠鲤有些坐立不安。


    “下次不准了,听到没?”


    “嗯……”


    两人在早市买了些干粮带上,在城门口的驿站再次乘驿驴向下一个城池进发。


    路上,棠鲤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岑燕之:“为什么不让我把吃的给他?就那个孩子。”


    “一个不是问题,那一群呢?”岑燕之问她。


    棠鲤僵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长在和平年代,吃得饱、穿得暖,甚至还挑食,从未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看着女子陷入思考,神情颇有些沮丧,岑燕之摩挲了一下手指,“我知你应当从小生于富贵之家,不懂这些……人一旦饥饿,会忘记礼仪教养,为了能吃饱,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况且,就算你能救得了这一两个,那下一个遇到的呢?继续救吗?”


    棠鲤明白了,她点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城门她默默地收回视线。


    荣川奉命随赵铮一同赶向原州,这个新年,他们全都奔波在路上度过了。


    赵铮体谅他们,在距离原州六十多里远的渠县,他们整装休息。


    难得能够停下来修整,荣川出了客栈,在这小县城中与同行的两人一起采买所需。


    很快到了午时,几人都有些口渴,正准备找一处茶馆坐下喝口茶休息一下,就听到一阵悠悠的琴声……


    顺着琴声,几人发现是从一处茶馆传来,出于好奇,才向里走去。


    只见不大不小的茶馆里,零星坐着些客人,他们的视线却全都向前望去。


    荣川伸着脑袋,才发现,原来那琴音是从前面的美女子手下传来——


    棠鲤与岑燕之到了渠县后,本来是不想做停留的,但在一处茶馆休息时,被店家叫住攀谈起来。


    “小娘子可会琴?”店主是一位年长的老伯,他小心翼翼地笑着上前问棠鲤,顺手指了指他们拴在门外的马儿身上的琴。


    棠鲤放下茶杯点点头。


    店主身边的老妇人开口与她说:“可否请小娘子弹上几曲儿为老妇这小小的茶馆揽揽客?”


    “可免二位的茶水费……”生怕棠鲤拒绝,店主又开口补充道。


    棠鲤看了看岑燕之,又看着眼前的两人问:“可是生意不好?”茶馆里没坐几个人,但屋内归置整洁,还燃着炭盆,使用的茶具虽说陈旧,但却被洗得锃亮……


    “我不敢做主,我问问我阿兄!”正当岑燕之疑惑她哪里来的阿兄时,就见棠鲤拽了拽她的袖子,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似是在等待他的答复。


    岑燕之:“?”


    随后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看着店主夫妇两人万分感谢的模样,他起身:“我去把你的琴拿来。”


    “劳烦阿兄了!”


    荣川几人坐定后要了两壶茶并几盘小吃干果,也一并听着上首那琴女的琴音。


    “某从小长在安北,倒是没怎么听过这样的琴音!”


    “某倒是在京中长大的,听得多了……不过外出公干许久,倒是差点忘了以前享受的日子!”


    一行同伴们一边听着琴,一边聊起来。


    荣川不大常听琴瑟,倒是看着女子不断舞动的手指,出了神……


    说起来,公子好像也善琴,听说是受其恩师以及舅父影响颇多。


    渐渐地,茶馆里的夫妇两人忙碌了起来,就连后屋的小孙子也跑出来帮忙端茶倒水。


    荣川看着这个子还没马鞍高的小孩儿端着茶点放在他们桌上,还奶声声地说着慢用,顿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


    小孩儿起先不敢收,老妇人看见小孙子怎么在那桌站了许久,以为是孙儿冲撞了客人,连忙过来准备道歉。


    荣川笑着摆了摆手:“误会了,我看他人小懂事儿,孝顺亲长,便打算将这包蜜饯送给他。”


    “您客气——这是在受不得……”老妇人在渠县生活了大半辈子了,年轻时随夫还去过原州闯荡,自然是有些见识。观这几人衣着用料皆是不菲,便语气更加恭敬。


    荣川想来是吓着他们了,将荷包放在小孙儿手中,“拿着吧!哥哥送给你吃!”


    老妇人见状赶忙带着孙儿弯腰道谢。


    茶馆中的琴音不绝,客人来来走走。


    同行人见荣川听得出了神儿,笑着叫他。


    “抱歉!某给公子和简郎君打包些吃食,你们先回!”


    送走同伴后,荣川问一旁收拾桌子的老妇人:“您这哪请的乐师?弹得曲子甚是悦耳!”


    “郎君说笑了,弹琴的小娘子与他兄长两人本也是来小店中喝茶休息的,老妇的夫君脸皮厚,壮着胆儿请她们在这儿弹上几曲儿……这不——客都满了!”老妇人面上掩不住的欣喜,又看向前面弹琴的小娘子。


    “原来如此。”荣川也看过去,确实,有些噱头后,生意好做许多。


    他与老妇人又要了几份吃食,结了账,转身离去。


    由于茶馆这一个小插曲,两人耽误了出城的时间,决定去找个客栈或旅舍住下,店主夫妇听说后,连忙邀请两人在此留宿。


    “小娘子与兄长要是不客气就在此住下吧!店中后头有间小屋,中间隔个门板你们兄妹二人也好休息!”


    “真的吗!那房钱?”棠鲤不等岑燕之开口,便回答道。


    岑燕之皱着眉头看着她,这一幕似曾相识……


    夫妇俩人忙说不要房钱,带着两人到了后屋。


    这一夜,棠鲤终于睡了个好觉,岑燕之倒是盯着身边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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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门板,久久难眠。


    同样,远在长安的太子东宫,又是兵荒马乱的一夜——


    宫人战战兢兢地伏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开口:“殿下……娘娘见红了……”


    太子神情一僵,随后怒气难忍,双手握紧,随手将一旁的杯具挥了一地……


    “太子妃今日接触过的人,都给孤关起来!孤亲自审问!”唤来一旁的亲随,太子强忍着放缓语气吩咐下去,随后殿外传来一声声地求饶声,然后又恢复安静。


    他一人坐在外间,就这样一动不动,过了许久。


    “殿下!”


    太子回过神,看着出来的太医们,问道:“免礼,太子妃如何了?”


    “还好娘娘用的汤不多,我等为娘娘催吐后又施了几针……从脉象看来,胎儿暂时是稳住了……”


    “太好了……太好了……”他重重松了一口气,顿时感觉周深疲惫不堪,靠坐在椅上。


    “殿下,娘娘如今还要多多休养,卧床保胎,切记不可再受惊了!”院首看着太子再次叮嘱道。


    “好,劳烦各位……”


    令人送走太医们后,太子平复了许久心情,才进到内室。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他坐在床榻边握着她的手,“阿音,孤不等了。”


    “殿下……”太子妃惨白着的脸看向太子,“殿下定要小心行事,臣妾没事的……”


    “你安心养身体,我们的孩儿就靠你了……”


    两人看着对方,含情脉脉中透着坚定。


    承平一年二月初,太子率钟、李两家围住皇宫,直逼紫宸殿,誓要取祸国阉党和妖道项上人头、匡扶社稷。


    朝臣瞬间站成三队,除却一众分别支持太子和十七皇子的官员之外,仍有一小部分“纯臣”不偏不倚,从上到下闭门谢客。


    很快,政变的消息很快从长安传出,仅半个月后,就连走在渠县至原州路上的两人也有所耳闻。


    棠鲤大为震惊,但还是多为抱着看客的心理,很快就开始思考接下来到底还能不能去长安。


    “棠鲤,我们先去原州吧……”


    “还能顺利入京吗?”


    岑燕之沉思后,看着他,神情非常严肃,“那要看太子的手段了……”若是手段果决,那么一切环境就能够立马恢复,入长安的计划也不会有变……


    棠鲤想了想,觉得事情应该不会很顺利,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岑子安,这可能是我的拙见……”


    男人偏着头,等待着她的话。


    “如果太子是那种遇事果决之人,那么局势肯定不会到这个地步才逼宫……”


    岑燕之没有很惊讶于她的想法,反而说道:“朝中皇帝宠爱十七皇子,太子已经被逼到忍无可忍了。”


    “那就是了,哎……只能说,皇帝昏庸才是一切的源头……”棠鲤感叹。


    岑燕之挑了挑眉,停下步子叫她:“以后这话不要随意说,记住祸从口出。”


    “我知道啊,这不只有我们两个人吗?”棠鲤眯着眼睛盯着他。


    人如果貌美,那么她做什么表情都是美的。


    岑燕之也是俗人,自然也抵抗不了,很快不留痕迹地避开她的视线,沉吟道:“这么信我吗?”


    “你救过我,我现在雇用你,自然信你,若是天天防着这防着那,我也会很累的……而且我一介孤女,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吗?”


    男人看着她一副不自知的模样,有些无可奈何,“确实没有,走吧。”


    “我也想好了,如果短时间无法去长安,那就先找一处城镇待着,待局势稳定了再做打算。”棠鲤苦笑着,她已经等了很久了,不急这一时……


    岑燕之凝视着她的面庞,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