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哭完前夫,睡前夫哥

    出了房间,侧身数步,便是与上一道门扉宛若复制粘贴的门。


    类似的情景充斥在整个宅邸,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房间和门。


    从早上开始,隔壁便一直传来细微的动静,时不时回荡着言简意赅的交流声。


    侧耳倾听,又是几道稀碎的脚步声,室中人挪了地方。


    这样的声音,每日都有。


    即便五条悟日日宿在她房间里,即便那间屋子兴许从他在东京成为教师开始便再未进去过,佣人们也称职地保持着房间的洁净。


    那她的呢?


    她的房间也是这样吗?


    在她已经不存在于这里的时候,一直在等待她归来?


    影森雫下意识顺着声源瞟过去但无法穿透墙壁的视线缓慢收回,重新落到惠枝身上。


    惠枝拿着抹布,正在与并不算肮脏的桌面进行战斗,姿态认真。


    影森雫却忍不住想到经常坐在那里忙碌的男人。


    年代久远的房间,实在是没什么值得目光盛放的地方。


    从十九岁开始,睁眼就不断重复的房间,小到家具的瑕疵,大到整体的布局,影森雫闭着眼睛都无法忘记。


    以至于重新回到这里时,看着一点灰尘也无,原封不动的房间,影森雫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她其实从未逃离过这里的错觉。


    熟悉的房间。


    不愿回想的往昔。


    一切都倾泻在影森雫眼前。


    她不得不思考,维持着这副假象的人究竟是谁,又是何居心。


    思维触及到某个指向五条悟的可能性,影森雫点到为止。


    降雪的天气实在寒冷,但被窝的触感舒适,怀里的玩偶触感毛茸,抱起来是那么温暖。


    两种极端的感觉反而令影森雫不可避免的感觉到眼皮的沉重,隔壁的生意也模糊遥远。


    *


    雪寂静无声。


    冷冽的气息在房间里缓缓地蔓延着,像是无形的触手,钻入每一寸毛孔,伸展进模糊的梦境。


    影森雫嘤咛着抬起眼。


    男人的影子压着她,如夜般漆黑的镜片因为附身的动作而稍微下滑,泄出幽莹的苍蓝。


    “睡得好吗?”五条悟弯了唇。


    影森雫挣扎着坐起来,被他小心地扶住,将被角之类的细节整理好,避免她受寒冷所扰。


    轻薄的睡衣阻隔不住五条悟身上的温度,尽管那不算滚烫,存在感却依旧在无限放大。


    难以忽略的触碰令影森雫身体紧绷,下意识躲避。


    结果是失败。


    “睡得好吗?”五条悟笑着问她。


    僵滞的氛围令影森雫接近狼狈地压了点眼皮。


    像是被附近色泽度或浓郁或浅薄的黑吸引了注意力,她堪堪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去东京?”


    话音落地,五条悟熟练地测试起她的温度。


    “夹好。”


    影森雫的胳膊被五条悟按住。


    水银的温度计比他的体温更凉。影森雫努力忽略掉那点不适,跟他声明:“已经不烧了。”


    “你说的不算。”五条悟不紧不慢地喂她水喝。


    影森雫抿着唇偏头。


    “我自己喝。”


    “温度计会偏移。”


    “那就先放在桌子上,测完再喝。”


    影森雫维持着拒绝的态度。


    耳畔,属于男人的,极其短促的笑音掠过。


    转瞬,又是水杯磕碰桌面的响。


    影森雫还未来得及辨认五条悟的情绪,一切都转瞬即逝,归于寂静。


    这几分钟,五条悟捧着手机。


    屏幕冷光将他脸颊修饰至苍白,神色冷淡到可怖。


    “……五条先生。”


    “怎么了?”


    非常丝滑地,五条悟从屏幕上抬起脸。


    影森雫同样迅速地垂头,提醒他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五条悟垮下嘴角应声,来取温度计。


    看完度数,他夸赞了一句“恢复的还不错”,便漫不经心的将温度计塞回壳里。


    影森雫的表情在这时染上期待。


    他没来由地多看她几眼,挑起半边眉补充:“再观察几日,确定没有复热,就可以走。”


    还是要等。


    影森雫顿觉失望。她揉了揉眼睛,有点想要睡觉。


    *


    醒来的时候,影森雫注意到身旁的人影。


    窗户闭着,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和药味,不知又闷了多久,以至于连影森雫都有些无法呼吸。


    那人注意到她的表现,去开窗通风。起身前,还没忘记用被子替她裹好身体,免得着凉。


    天还勉强亮着,只是对比起来没有那么透亮,是填了黑色调的质感。余晖顺着窗户的缝隙撒进来,映照出那人与影森雫有几分神韵相似的侧脸。


    影森雫沉沉地唤了一声:“母亲。”


    她的声音令母亲抖动了刹那肩膀。


    接着,母亲又踱去茶壶那边,倒出来杯水,放缓了语气,说:“先润润喉吧。”


    口干舌燥,刚才的声音也确实挺难听,影森雫放下怀里的玩偶。


    接过杯子,饮水的动作慢悠悠的,她面色也没多少精神。


    ——坐起身子,影森雫便不可避免地瞧见衣架上挂着的制服外套,联想起某位当前不存在于这里的人。


    五条悟今日回来的格外早。


    她印象不多,只记住放柔的脚步声,还有半梦半醒间的轻笑。隐约间,似乎还有手掌落在她的额头,确认她身体的温度。


    影森雫徒然蹙了下眉。


    母亲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见到她这样,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揪心极了,当下就拿过水杯,拉着她的手掌关心:“家主大人……他有在勉强你吗?”


    影森雫没想到母亲还会问出这个问题,沉默怔愣。


    几次眼神闪烁。


    她才抿唇敛眸,卷起袖摆,又松开一点衣裳,露出更多的肌肤给母亲看——


    光滑细腻。没有触目惊心的伤口亦或者吻痕。


    不管是哪里,影森雫都是这样的肌肤。只会是这样的肌肤。


    “我们……我和他,真的是清白的,母亲。”影森雫拢好衣裳。


    母亲的眼里蓄满了水,但没有落下来。


    影森雫的肩膀被母亲抚住,像是道歉,像是安慰。


    母亲的力气很小,动作很轻,影森雫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重量。


    她拍了拍母亲的手背,顺势将母亲的手掌拂下来。


    “别担心我。”影森雫说。


    母亲摇头,说:“这怎么可能呢。”


    反驳完了,母亲却仍然握着影森雫的手。


    这位布着法令纹,眉目染霜的中年女子无声凝噎着,眼神里含着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母亲将两人交握的手抵在额头。


    她闭着眸,神态悲悯,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克制着流泪的欲望。


    莫名的,瞧见母亲那双与她形状类似的眼睛,影森雫竟觉得心脏被人缓慢撕开般抽痛。


    母亲并不信仰宗教。这里没有神明。


    在这无望的世界,咒术师们,知晓着诅咒的人们——都只是竭力地对抗着孤独和虚无。


    “好孩子……”


    “我的小雫……”


    母亲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


    一种干涩到极致,忍着泪意的声音。


    她说:“十二年。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触碰到你。”


    似乎有睫毛断裂,掉进眼睛里。


    不然的话,影森雫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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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的非常想哭。


    她只能依靠着不停眨动眼睛的动作来对抗那种感受。


    影森雫用额头靠近了两人的手。


    她说不出单薄的“对不起”。


    即便如此,母亲仍然破涕为笑:“你做的很好。我喜欢你不回到这里。”


    影森雫低下了眸,没有与母亲相对视。


    母亲的声音,毫无阻力地传到她耳朵里:“所以,你可不可以,别去东京?”


    影森雫缓缓摇头。


    她松开了手。


    母亲下意识摆动指尖,想抓过来,又停在半空,什么都没留住。


    “我是自愿的。我是自愿跟他去东京的,母亲。”影森雫这么说。


    母亲眼中酝酿的愁苦更深了。


    “我当然知道,是你主动开口,要跟他去东京。可是……可是……”母亲低下头,声音也随着头颅的角度而同步降低:“我无法接受。小雫,自上次见你,我就一直忘不掉你的表情。”


    那时的影森雫,是多么平静的神态——偏着的头颅,还有略微绷直的脖颈。


    第一秒,母亲发现她薄红的眼睛。


    第二秒,那种红色又蔓延开一点。


    一秒秒过去。随着时间的累积,情绪被无声放大,红色愈加愈深。


    母亲睁圆了眼,猛然意识到什么。


    “别去东京。”母亲近乎祈求,“别去东京,小雫。抱着那样的想法,没有人会获得幸福。‘诅咒’不是单靠愧疚与纵容就可以拔除掉的,不要让你们陷入痛苦。”


    “……先回去吧。”影森雫说,“他应该快回来了。”


    “怎么会……你明知道,去了东京,就真的没人能看着你了……”完全没想到她会一意孤行,母亲拉紧她的手:“小雫……”


    “母亲应该不想与五条先生碰面吧?”但影森雫无动于衷。


    简直是捏住了母亲的命脉。


    这位中年女人一生都在对五条家进行侍奉,身体并不算孱弱和单薄,只是柔和的五官线条营造出温软的错觉。


    如今她错愕着,五官得体端庄隐有崩塌的趋势——


    “你不能这么做!你难道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一无所觉?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每次见到你,你几乎都在睡觉?你难道不知道……你看起来有多……多么的……”


    母亲还想说什么。


    却终究是吐不出口,支支吾吾着咽下。


    最后,只浓缩成卑微的祈愿:“求你了……”


    母亲声音很轻,轻到就像是生怕惊扰了她。


    影森雫心如刀割。


    可能够回答母亲的,仅有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五条先生一点都不坏。”影森雫僵硬地扭转脖颈,向窗外看。


    流动的银光铺出一条河流,潺潺淌着。


    这样的月色,让影森雫想到五条悟。


    抱起玩偶,困倦再次到来。影森雫的表情却柔软松动了些,语气里携带着近乎偏执的信任:“——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所以,我没关系的。”


    母亲的心跌到谷底。


    她终于明白,如果不是影森雫的纵容,五条悟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们的命运如此畸形的紧密相连着。


    她觉得自己的女儿是如此陌生。


    在月色下,在静谧里,影森雫的肩膀隐约扣着,施展不开。她的面容被那缕银芒笼罩至朦胧。


    兴许这就是陌生感的来源。


    但她能对高高在上的月亮做什么呢?


    她只是位渺小的人类。和其他人一样,需要依靠着月辉生存的人类。


    母亲的瞳孔颤栗着,濒临死亡般呼吸着。同时,也注视着遥远的,散发着疯狂与怪异的女儿,看见她笑,听见她说——


    “我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