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亲你吗？”


    听见这道声音的时候，影森雫微微愣神。


    彼时。


    她正在背对着五条悟倒茶，眉眼被热气氤氲个彻底。


    而他刚从东京回来，发型因为长度而略有变化，只是因为变化不算大而不甚明显。


    “什么？”影森雫不可置信，开始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五条悟盯着她，不说话。


    他只是用目光临摹着她脊背上的每一根线条。哪怕因为和服的包裹，那些线条并不清晰。


    影森雫才隐约意识到什么。


    下意识抓紧茶壶的把手，影森雫将那些视线复刻到桌面的纹理上，再没有其他的心思忙碌别的。


    他果然慢条斯理的重复说：“我想吻你。”


    影森雫这次倒是听清楚了。


    但她宁愿自己没听清楚。


    影森雫若无其事地绷着身体，搬出“规矩”来说。


    “有什么不可以的？”五条悟的双臂绕过来，胸脯贴上她的后背，“反正，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都会属于我的。小雫也是，从一开始——”


    ——就不该是“纯洁的雇佣关系”这样的身份。


    影森雫心灰意冷。


    明知道五条悟向来无法无天，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但回想起最开始的安慰，影森雫不受控制地生出一种被背叛感，内脏火辣辣的疼。


    那种痛楚一直燃烧到肌肤，脸颊、耳朵，被五条悟烘出充血的红。


    全身心的疲惫中，影森雫听到了五条悟的蛊惑。


    “小雫就不想我吗？在我去了东京，见不到你的时候。”非常刻意的，五条悟灼烫的吐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在她耳骨，打定主意要引诱出她最深处的，与他类似的心思。


    影森雫恨不得趴到桌面上，以此来躲避他的接近。


    但是不行。


    “……有想念的。”她扭过头，扯开僵直的唇线：“悟少爷的画像，也一直都保存在我的房间里。”


    终究是听到些满意的答案，少男愉悦地眯了下眼，又转瞬即逝。


    五条悟没有将距离拉远，嘴唇堪堪停在她脸颊附近，挨一下就能是亲。


    “我也是哦。”雪白的碎发有意无意地蹭着她，五条悟吐字清晰：“——有想念你。”


    五条悟抬了抬眼，湛蓝色倒映出影森雫偷偷观察他的眼神。


    墨镜被他给提前摘掉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也许冲她转身沏茶的那一刻起，五条悟就一直在酝酿，为亲吻做准备。


    意识到他态度的松软，影森雫又将身子回转了点，送去柔和的表情。


    堪称默许的神态令五条悟有些欣喜。


    他眼睛微亮，手臂聚拢，将她轻轻搂住，没让硬挺的桌沿硌到她肌肤。


    “和朋友看电影的时候，和朋友吃饭的时候，躺在宿舍里睡觉的时候，体验新奇事物的时候——无时无刻，我都在想，你要是在东京就好了。”


    缱绻的话语顺着发梢，从头顶往耳垂飘，是五条悟在低头。


    他靠在她的颈窝附近，没用多少力气，只是微不足道地蹭了蹭。


    “他们都说我太黏糊了。小雫，你也觉得是这样吗？”


    ——然后，小心翼翼地抬头，掀起视线看她，还让她的掌心去碰他的脸颊。


    影森雫眼皮微抖。


    她顺势抚摸着五条悟，肯定着五条悟，承认着两个人之间的心意相通。


    小巧精致的脸颊，手掌盖在腮颊会触碰到附近的下颌线，以及更加遥远的、接近脖子的下巴。


    影森雫触碰到轻微的来自于血管的鼓动，仿佛领略到五条悟最不为人知的脆弱。


    听到她的回答，阻隔在两人胸脯之间的距离完全缩短，五条悟将她抱在怀里，仿佛从此拥有了什么。


    恋旧又调皮的发梢一直在磨蹭她或脖颈或下巴的肌肤，吐息所制造出的潮湿渐渐蔓延至她的嘴角。


    “现在，我们有理由接吻了吗？”他轻嗅着问。


    影森雫垂下眸，盯着附近两人已经合二为一，庞大、扭曲到宛若怪物的影子。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头。


    蜻蜓点水地吻凑过来。


    完全不像是吻，只是漫无目的且格外眷恋地摩挲着她的唇瓣，还真是最初的“亲”。甚至因为所有动作都没什么重量，反而牵扯出密密麻麻的痒，浑身都过了一趟电流。而这种超级奇怪的感觉，在五条悟开始用舌尖品尝她的味道时，被不断放大。


    “可以了……”影森雫颇为无助地推他。


    五条悟拉远距离。


    “为什么？你觉得不舒服吗？”


    他舔舐掉她唇瓣上残留的津液，像是在用餐时顺嘴吃掉了自己的唇膏一样自然，眼睛澄净到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似的。


    “不是。”影森雫撇开眼，“您刚开始没说要亲这么久……”


    “那……抱歉？”五条悟温吞小心地说，“虽然我也没设想到会亲这么久啦。”


    夹着的汽音，甚至完全找不到自己平时说话的语气。


    影森雫撇回眼。


    沉默的后果是收到五条悟贴过来的唇。


    他的唇瓣停在她嘴唇附近，便不再前进，又开始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不说话。


    “……可以。”影森雫回答他。


    她想了想，又问：“这次您打算耗时多久呢？待会就是您沐浴更衣的时间了，不能拖延……”


    明明是夜晚，被阳光烘烤过的味道却混杂着洗漱用品的清香袭来。


    影森雫听到他最后的声音——


    “那就亲到那时候为止。”


    “还有，叫我‘悟’。”


    影森雫不堪重负。


    这次，承接了中断片刻的渴望，五条悟总算摸到点“吻”的门槛，天赋恐怖——


    他顺嘴将她的内里也“摸”个门清，偏偏又温柔缱绻的，让她既无法害羞喊停，也不能骂他过分，只能努力将碎音往肚子里吞。


    搅拌的水声，听起来就相当糟糕。


    影森雫在五条悟身上捻出不少褶皱。


    充满暧昧的氛围里，影森雫感觉到箍着她腰肢的掌心拒绝安分，隐隐有往上滑动的趋势。


    伴随着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五条悟的指腹停在胸下，又顺着侧肋往脊背走。


    最终，拢住她的臂膀，让身体严丝合缝，再无后躲的半点可能。


    影森雫愣愣的，感觉腿脚的骨头都被抽离，不知该怎么办。


    意识到她也不会换气，再纠缠下去说不定两个人要成为御三家史上第一对因为偷嗅禁果而死亡的恋人，五条悟才万分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


    “下次就抓着我这里。”


    五条悟按着她的手，往他的后背走，让她体会到手臂搂着他上半身比环腰方便的多，也能支撑着她继续站立着。


    紧接着，他歪着头琢磨片刻，又告诉她的手向上，“按着这也行，喘不上来气之类的还能抻我头发，下一秒准停。”


    她点头，什么都没听进去，只顾着分心他亮晶晶的嘴巴。


    左耳进右耳出的情况也不知是怎么被五条悟发现的。


    总之，最后是他惩罚性地咬她嘴唇。


    实验刚才建议的机会马上就来了。


    影森雫匆匆忙忙地摸着他后脑勺，感受到短茬的发梢，确认跟上次见面时，又长长了一点点。


    报复性的，堪称愤恨的，影森雫拽了下指尖的白发。


    耳畔传来他略微吃痛的倒吸冷气声。


    到底是心疼占了上风，她又不争气的紧急撒手。


    抬眸。


    五条悟正摸着后脑，看出她神情复杂莫名，竟然还异常骄傲地扬起笑，跟她说：“你看，我就说准停吧？”


    漂亮又明亮的五条悟。


    他渐渐泛黄褪色，又熟悉地扭曲坍塌。


    ——影森雫逃脱回忆。


    她神色淡淡地瞅着五条悟悄然长开，在昏黄的灯光下沉默的侧脸。


    影森雫对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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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并不迟钝。


    相反，在这样封建腐朽的家族里，孩子们都十分早熟——毕竟十四五岁的年纪就要开始工作甚至考虑婚配了。


    被五条悟选中的那一刻起，影森雫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会与他有所牵扯，大概率还会成为他在青少男时期派遣寂寞研究异性身体构造的工具。


    对长辈们来说，她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如果影森雫不侍奉五条悟，她的人生，她的人格，她的一切……将没有任何意义。


    预想到自己的未来，对当下的、有可能与那份未来产生联系的视线、事件、表情就会敏感的多。


    无数次感受到五条悟黏着在她身上的眼神，影森雫甚至恍惚着笃定——自己正行走在那条通往既定未来的道路上。


    多荒唐。


    影森雫的视线以五条悟腮颊附近的灯光为原点开始向外蔓延，视野一片模糊。


    她怔神失焦的过程中，五条悟徒然出声：“很无聊吗？在宅邸里。”


    影森雫缓缓摇头。


    温度计被五条悟塞回壳子里盖好，发出一声脆响。


    “今天的度数也还不错。”他带着鼻音，也有点高兴。


    连续多日都没有复热，发烧至少是痊愈了。


    影森雫一边收拢衣裳，一边冲他提起东京。


    五条悟循声望过去，神色莫名，尾音也说不出的翘：“还说不是无聊。”


    “五条先生宿在京都感觉方便吗？”


    “不方便。”


    “听说您留在东京咒术高专里做了老师。这些日子，您有回学校任教过吗？”


    “有哦。”


    “您本来就忙于四处奔波……现在还要因为我每日在京都与东京甚至更多城市间往返，很辛苦吧。”


    “都事到如今了，才开始心疼我？”


    话到这里，关医药箱的声音“啪嗒”传来。


    不知是否是错觉，影森雫感觉他今日的力气徒然增重。


    影森雫一阵无言。


    五条悟却接着这个引子，继续说：“但是——夫人想要现在、立刻、马上就站在东京的原因，并不是这个吧？”


    影森雫目光飘忽了下，没再接话。


    又是几道响声，医药箱被归置于原位。


    他总回来的格外晚。


    影森雫实在是太困了，窝在被窝里阖着眼。


    “逃避现实？”


    “……”


    “夫人刚才想的是‘这个人还是那么讨厌’对吧。”


    “……”


    影森雫翻了个身，把脸上的表情藏好。


    身旁一阵闷响。


    大抵又是那在铺被褥。


    片刻后，就会有人躺下来。


    窸窸窣窣的音节格外催眠，不知不觉间，影森雫眼皮更沉重了一点。


    “明天，重新去散步吧。”五条悟说。


    她下意识应声，其实什么都没听清。


    五条悟转头，发现了她的反应。


    即便如此，嘴角仍然牵扯出一道轻笑。


    “夫人？”


    有什么拨弄她的头发。


    影森雫不满地拂掉。


    “小雫？”


    有什么戳了戳她的腮颊。


    影森雫烦躁地摘下。


    “噗嗤。”


    又有聒噪的笑声响起来。


    影森雫皱起眉，非常不爽的去找声源——


    只不过，是用拳头。


    被困意滞涩了万分的笑，带给她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仿佛在无数个日夜里，这样的声音千百次回荡在她耳边，而她也千百次这般挥舞起拳头，打破本应有的界限。


    手腕被五条悟的手指圈住。


    几乎是纵容的，被诅咒师们畏惧的“无下限”术式轻而易举地攻破。


    五条悟把影森雫的手臂塞回被子里，止不住的笑。


    辨认不出是自嘲还是什么的语气当中，他呢喃着：“……要是能更近一点就好了。”


    影森雫眼睫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