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作品:《始乱终弃贵公子后

    扬州急报?


    顾秋水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那件天青色绸缎子,自她手中,无声无息地滑落在地上。


    这个时候,这样匆忙,定是陈岘出事了。


    一阵难以言明的慌乱和紧张涌上顾秋水的心头。她稍稍用力,扶住一旁黄梨花木椅的把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小翠。”她声音有些抖,“备车马,让如絮姑娘和春喜留下来照看铺子。我们即刻回府。”


    “是。”


    小翠得了命令,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马蹄声“哒哒哒”,穿过如水的街市,停在陈府的门口。顾秋水急匆匆下了车,立即认出那来报信之人,是陈镇远府中之人。


    “姑娘。”来人也不含糊,“扬州那边,确实是公子出了事。老爷和夫人命小人来请姑娘即刻去府中,有要事相商议。”


    “知道了。”


    于是,顾秋水前脚刚下车,后脚又坐上了去知府府邸的车。


    陈府的门槛还是那么高,石狮子依旧威严地蹲踞两旁。可今日踏进这扇门,顾秋水只觉得一股沉重的、黏稠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天色本就阴沉,府内更是静得可怕。仆役们垂首疾走,脚步放得极轻,连大气也不敢喘,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触怒什么。


    她被径直引到正堂。还未进门,就听见赵氏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堂内,陈镇远背着手立在窗前,身形僵硬如铁铸。赵氏则坐在一旁太师椅上,以帕掩面,肩膀微微颤抖,眼圈通红,显然是哭了许久。


    屋中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在地上,更添了几分阴郁。


    见顾秋水进来,陈镇远如获救星般,猛地转过身。赵氏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秋水见过陈大人,陈夫人。”


    “不必多礼了。”陈镇远声音沙哑,透着浓重的疲惫与焦躁,“扬州来的急报,你自己看吧。”


    他抬手,将桌上一封皱巴巴的信推了过来。


    顾秋水深吸一口气,上前拿起。


    信纸是官驿常用的加急黄封,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甚至沾染了几点污渍,似是在极其仓促慌乱的情况下写成。她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越看心越沉。


    信是陈岘在扬州的一位同僚所写,言简意赅,却字字惊心。


    陈岘赴任后,着手整顿盐务,触及当地盐商及部分官吏利益,手段雷厉风行,已遭人记恨。三日前,陈岘于赴宴回衙途中遇袭,随行护卫死伤数人,陈岘本人为保护重要账册,身中两刀,一刀在肩,一刀在肋下,伤势颇重,失血过多,至今昏迷未醒。扬州官场水深,恐有人借机生事,或延误诊治,或销毁证据,情况危急,特冒险传书至金陵,请陈镇远救他一命。


    “信中所述,可是真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竟然还算镇定。


    “送信的是岘儿的心腹,冒死突围出来的,假扮商旅日夜兼程。”陈镇远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沉重,“他赶到时,岘儿已昏迷两日,府中医官束手,只道伤势太重,失血过多,又兼刀上淬了不干净的东西,高烧不退。”


    “扬州那帮人,面上派人守着,实则大有行软禁之意。”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赵氏的哭声在一旁,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与夫人商量许久,终是想到了你。”陈镇远接着往下说,“我虽得知消息,此事却不宜声张,更不能大张旗鼓派人前去,一是打草惊蛇,坐实了有人欲对岘儿不利;二来,若是我动身前往,到时候被有心之人参上一本,说我们父子二人相互勾连……”


    “唉。”陈镇远摇摇头,“原织造署一案,怕是就有人盯上了岘儿。如今这出,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未可知。”


    说完这一番话,陈镇远顿了顿,盯着顾秋水:“岘儿在金陵,唯一算得上亲近、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的,便是你。你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前去看望,名正言顺。且你机敏,遇事有决断,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我与夫人的意思是,你即刻动身,,以探望为名,前往扬州,去亲眼看看岘儿究竟如何,需要什么,我们这边也好及时应对。”


    他目光沉沉:“看看究竟是哪些牛鬼蛇神,敢对我陈镇远的儿子下此毒手。”


    顾秋水静静地听着,面色平静,心绪却如窗外被寒风卷起的枯叶,纷乱无章。


    陈岘受伤了,昏迷不醒,生死未卜。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不能乱。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大人思虑周全。”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秋水愿往。”


    赵氏见她愿意,眼中忍不住又覆上了晶莹的泪花,伸出手,轻轻握了握顾秋水放在膝上的手:“你此去扬州,万事小心。官场上的事,波谲云诡,那些人既然敢对岘儿下手,便是豁出去了。你一个女子,无官无职,他们明面上或许不会如何,但暗地里的手段,防不胜防。


    陈镇远也在一旁附和,又与顾秋水商定几处细节,仔细叮嘱她一番,便打算将人放走。


    顾秋水行礼告退。刚走出正堂几步,身后传来赵氏略显急促的声音:“秋娘,等等。”


    她回头,见赵氏匆匆追了出来,眼睛还是红的,强撑着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随我来,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


    顾秋水停下脚步。


    赵氏将她拉到一旁,附在她耳边低语:“若是情况当真危急,你……你也莫要太过强求。”


    赵氏这话说的艰难,几近泣血:“我只此一子,我盼着他好。可也不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好姑娘为他搭上性命去。”


    “总之、总之到时候,你一切从权,万事小心。”


    顾秋水感到覆着自己的那双手,渐渐温暖了起来。


    此情此景,她也是感性之人,忍不住思及故去的母亲,也能理解赵氏的爱子之心。


    她轻轻抽出一只手,复又搭在赵氏的手上:“多谢夫人,夫人放心,秋水定当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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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自己的小院,天色已完全黑透。寒风呼啸,卷着飘散的落叶,扑打在窗棂上。


    小翠和春喜早已得了消息,在屋里急得团团转。柳如絮也赶了过来,面色凝重。


    “小姐,您真的要去?”小翠声音都带了哭腔,“扬州那么远,又那么危险……”


    “必须去。”顾秋水斩钉截铁,一边快速整理着思绪,一边吩咐,“小翠,你跟我去。春喜,你留下,和如絮姑娘一起照看绣坊。如絮姑娘心细稳重,铺子里的事,你多帮衬春喜。账目、客源、存货,所有钥匙和账本,我都交代给如絮姑娘。”


    柳如絮上前一步,神情肃穆:“小姐放心,铺子交给我,必不会有失。您此去千万保重,若有任何需要,务必设法传信回来。”


    顾秋水点头,又对春喜道:“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偶感风寒,需要静养,铺子暂时交给柳掌柜打理。其他的一概不知。”


    “是,小姐。”春喜红着眼眶应下。


    两日后,天色未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驶出金陵城,直奔城外码头。


    江风凛冽,水声滔滔。一艘中等客船已升帆待发,船家是陈镇远安排的可靠之人。


    顾秋水裹着厚厚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在小翠的搀扶下踏上跳板。她回头望了一眼笼罩在黎明前最深黑暗中的金陵城廓,那里有她刚刚起步的产业,有她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她复又想起了自己乘船来金陵的那一日。


    也是这样一个星月暗淡的早晨。


    如今她又坐着船,匆匆赶往另一个陌生的城池。


    相似的情景,不同的心境。


    凝视江面许久后,顾秋水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船舱。


    船舱狭窄,收拾得却很是干净。小翠放下行李,还是有些不安:“小姐,这船要坐好些天呢,您吃得消吗?”


    顾秋水在窗边坐下,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天光,和那滚滚东去的浑浊江水,转身揉了揉小翠的脑袋。


    “怎得会吃不消的,又不是没坐过。”


    她轻声道,目光投向江水奔流的方向,仿佛要穿透这千里烟波,看到那座名为扬州的城池,看到那个生死未卜的人。


    船身微微晃动,解缆启航。桨橹欸乃,破开冰冷的水面,顺流而下,往扬州使去。


    而百里之外的扬州,盐运使司衙署后宅的一间静室内,却是死寂般的压抑。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沉沉地弥漫在空气里,驱之不散。


    陈岘躺在榻上,面色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惨白,嘴唇干裂泛着灰紫。


    今日高烧总算褪去,陈岘夜里醒了一回,没多久便又沉沉睡过去。


    锦书候在一旁,脸色也很是不好看。从公子遇刺那日起,他也是连着好几夜没有合过眼。如今陈岘退烧,他总算稍微安下些心来,将一切事务尽数打点吩咐好,便打算自去休息些时辰。


    好巧不巧的关头,外头又有小厮来报:“外头,外头有人来了。”


    那小厮脸色略显惊惶:“是官府里来人,说是……说是来捉拿公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