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作品:《始乱终弃贵公子后》 时间眨眼便到了年关。
腊月廿九,金陵城沉浸在岁末的忙乱与喜庆里。街巷间飘着腊肉与糖糕的香气,各家门楣上已贴起簇新的桃符,顽童们兜里揣着零散炮仗,冷不丁扔一个,“啪”地炸开一蓬青烟与欢笑。
秋水绣坊前日便歇了业。顾秋水将最后一批绣样锁进柜中,又给春喜、小翠和坊里雇的两个绣娘各封了红封,嘱咐她们好生过年。
小翠从楼上拎下来一个叠得齐齐整整的包裹来:“小姐,这是公子的衣裳。”
“带回府去吧。”
一冬的雪似乎都下尽了,这几日天色澄澈,阳光薄薄地铺在青石板上,泛着清泠泠的光。顾秋水踏进府门时,正遇见锦书指挥着小厮挂灯笼。大红绢纱的灯笼在檐下轻轻摇晃,投下一片又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顾小姐回来了。”锦书笑着行礼,“公子在书房。”
顾秋水点点头,抱着包袱往后院走,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手心也有些微微出汗。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轻叩两声,里头传来陈岘温和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陈岘正立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卷书。他今日穿了一身檀色常服,衬得眉眼愈发清俊。
见她进来,他放下书卷,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包袱上。
“公子。”顾秋水行过礼,将包袱小心放在桌上,“衣裳做好了,请公子试试是否合身。”
包袱打开,先取出的是一件冬衣。月白色软烟罗的面子,里头絮了薄薄一层丝棉,领口、袖缘用银线绣了极淡的云纹,针脚细密匀净,在光下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泽。
另一件是夏装,天水碧的杭绸,料子轻薄柔软,只在衣襟处绣了几茎墨竹,清雅得很。
陈岘伸手抚过衣料,指尖传来极为温润的触感。
他抬眼看向顾秋水,少女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想是熬夜赶工所致,一双眼却亮晶晶地望着他,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辛苦你了。”他声音低了些。
“公子试试吧。”顾秋水退开两步,“若有不合身之处,还来得及改。”
陈岘拿起冬衣,绕到屏风后。窸窣的衣料摩擦声传来。
不多时,他换好衣裳走了出来。
顾秋水抬眼望去,微微一怔。
衣裳竟极其合身,肩线平直,腰身收束得恰到好处,下摆垂顺,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月白的颜色柔和了他眉目间惯有的清冷,银线云纹在走动间若隐若现,恍若雪后初霁时天边流动的微光。
他走了几步,抬臂转身,动作间毫无滞涩。
“很合身。”陈岘停下,看向她,“你的手艺很好。”
顾秋水松了口气,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公子穿着合适便好。”
陈岘又试了夏装,同样合身。他将两件衣裳仔细叠好,沉吟片刻,忽然道:“除夕守岁,府中备了席面。你可要一同去?”
顾秋水指尖蜷了蜷。往年在家,守岁总是热闹的,爹娘会准备丰盛的年夜饭,饭后一家人围炉说话,直至天明。自爹娘去后,除夕于她,便只剩清冷与回忆。
她轻轻点头:“好。”
除夕那日,府中早早忙碌起来。
厨房里飘出蒸糕炖肉的浓郁香气,仆役们洒扫庭除,贴上鲜红的窗花。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廊下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驱散了岁末最后的寒意。
花厅里摆开一张圆桌。菜色不算铺张,却样样精致:金陵盐水鸭、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一道暖锅咕嘟咕嘟滚着乳白的汤,里头沉浮着肉丸、蛋饺与冬笋。另有一碟晶莹的水晶肴肉,一碟碧绿的炒荠菜,并几样精巧的点心。
陈岘与顾秋水相对而坐。锦书与几个贴身伺候的仆役另开了一桌,在不远处说笑着,气氛松快。
外头隐约传来零星的炮仗声,衬得厅内愈发安静。炭盆烧得旺,暖意混着食物香气弥漫开来,竟真有几分家的意味。
陈岘执筷,夹了一块狮子头放入顾秋水碗中:“多吃些。”
“多谢公子。”顾秋水轻声应道,也替他舀了一勺暖锅里的汤。
两人安静用膳,偶尔筷子相触,目光交错,又各自移开。
空气里暗香浮动,光影融融。
饭至半酣,锦书端来一壶温好的屠苏酒。碧绿的酒液注入白瓷杯中,漾开清冽的香气。
陈岘举杯:“岁除安康。”
顾秋水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愿公子新岁顺遂,前程似锦。”
酒液入喉,微辣中带着甘甜,一股暖意自胃里升腾起来,蔓至四肢百骸。
用完膳,撤去席面,换上清茶果品。两人移步至窗边的榻上对坐。窗外夜色沉沉,偶有烟火窜上天空,“砰”地绽开一瞬绚烂,旋即化作流金坠落。
“小时候,最盼着过年。”顾秋水望着窗外,忽然轻声开口,“爹娘会给我做新衣,发压岁钱。年三十晚上,一定要守到天明,说这样才能把‘岁’守住,爹娘就能长命百岁。”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如今才知,有些东西,是守不住的。”
陈岘静静听着,没有接话。半晌,他才道:“我幼时,除夕多是独自守岁。父亲常在衙门或应酬,母亲多半早早歇下。”
他说得平淡,顾秋水却听出一丝寥落。她转过头看他,烛光下,他侧脸线条清晰,神情是一贯的平静,眼底却似有极淡的倦意。
“后来读书、入仕,年节多在奔波或案牍中度过。”陈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这般安静守岁,倒是头一回。”
顾秋水心中微动。她捏了捏袖口,忽然问:“公子到了扬州,除夕还会守岁么?”
陈岘抬眼看她,目光深邃:“或许吧。”
他放下茶盏,语气转缓:“你在金陵,好生经营绣坊。若遇难处,不必硬撑,可传信与我。”
顾秋水点头:“公子放心。”
又静了片刻,她轻声补充:“公子在扬州,也请保重身体。公务再忙,也要记得按时用饭歇息。”
陈岘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好。”
子时将至,外头炮仗声渐密,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间杂着孩童的欢叫。旧岁将尽,新岁即临。
陈岘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到顾秋水面前:“压岁钱。”
顾秋水一愣,抬眼看他。
“拿着。”他将锦囊放入她手中,“讨个吉利。”
锦囊沉甸甸的,触手微凉。顾秋水紧紧抓住,心头涌起一股暖流,鼻尖微微发酸。
她低下头,轻声道:“多谢公子。”
她也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荷包,绣着平安纹样,里头装着她这几日亲手打的如意结:“愿公子此去,诸事如意。”
陈岘接过,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低声道:“多谢。”
远处传来悠长的钟声,一声接一声,浑厚沉凝,穿透夜色。旧岁在钟声里彻底远去,新年悄然降临。
两人并肩立在窗前,望着外头明明灭灭的灯火,都没有再说话。
年后,日子过得飞快。
上元节一过,陈岘赴任的行程便定了下来。正月廿二,宜出行。
临行前几日,府中忙碌收拾行装。陈岘此去轻车简从,只带锦书并几名贴身侍卫,箱笼不过三五只,多是书籍公文与随身衣物。
顾秋水将赶制的几件中衣、袜子并一些常用药膏仔细包好,交给锦书。又备了些金陵特色的点心吃食,好在路上佐茶。
临行前夜,陈岘来她院中道别。
两人立在檐下,月色如霜,覆于阶上,一片清寂。
“明日不必早起相送。”陈岘道,“天冷,多睡会儿。”
顾秋水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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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要送的。”
陈岘看她片刻,不再劝,只道:“绣坊生意,循序渐进即可,勿要太过操劳。柳姑娘既愿留下帮手,你可酌情用她,她心思细,亦知进退。”
“我明白。”顾秋水应道,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扁扁的木匣,“这个,公子带着。”
陈岘打开,里头是一叠裁好的素笺并一枚墨锭。素笺角落印着浅浅的梅花纹,墨锭是松烟墨,隐隐透着清苦的香气。
“公子公务之余,若是有写信之需。”她声音渐低,别开眼,“可用这个。”
陈岘合上木匣,握在手中,弯起了眉眼:“好。”
沉默在月色中蔓延。夜风拂过,檐角风灯轻轻摇晃。
“秋娘。”陈岘忽然唤她。
顾秋水抬起眼。
他看着她,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珍重。”
顾秋水眼眶一热,强自压下,绽开一个笑容:“公子也珍重。一路顺风。”
正月廿二,晨雾未散。
码头边泊着一艘官船,青篷黑桅,旗子在晨风里微微拂动。仆役将最后几只箱笼抬上船,锦书在船头清点物什。
陈岘一身官服,立在岸边。顾秋水披着斗篷,站在他身侧,春喜与小翠跟在身后。
“就送到这儿吧。”陈岘转身,对顾秋水道,“回吧。”
顾秋水点头,却站着没动。
晨雾湿冷,沾湿了她的睫毛。她望着他,想说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堵着。
陈岘伸出手,似乎想替她拢一拢斗篷,指尖在半空顿了顿,终究只轻轻拂过她肩头。
“我走了。”他声音低沉。
“嗯。”顾秋水点头,努力让声音平稳,“公子保重。”
陈岘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登船。船夫解缆,长篙一点,船身缓缓离岸。
顾秋水立在原地,望着那船驶入雾气弥漫的江心,渐渐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江风凛冽,刮在脸上生疼。她站了许久,直到春喜小声提醒:“小姐,回吧。”
她这才回过神,拢紧斗篷,转身踏上回府的路。
陈岘走后。
顾秋水越发自在起来。
偌大的府中只她一人居住,来去自如。陈岘临走前还给她留下了不少人,除了绣坊之事,其余的她一概不用操心。顾秋水将全副心思投在生意上,白日多在坊中,或接待客人,或与绣娘商讨花样,或核对账目。柳如絮也常常来坊中帮忙。她心思玲珑,女红也好,还能帮着料理些琐碎事务。
顾秋水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轨。因着绣品花样新颖、做工精细,价钱也公道,慢慢积攒起一些口碑。虽比不得金陵那些老字号的大绣庄,但在城东这一片,也算有了些名头。
偶尔得闲,顾秋水会去机户巷转转,看看丝料行情,与胡老四等相熟的送料人说几句话。胡老四如今气色好了许多,说西山寨的兄弟们都得了安置,他儿子也在织办所寻了份差事,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多亏了陈大人和顾小姐啊。”胡老四搓着手,憨厚地笑。
顾秋水只是笑笑,将带的一包糕点递给他。
日子水一般流过,转眼便入了三月。
金陵春日来得迟,枝头才见零星新绿,迎春花却已开得热闹,一簇簇嫩黄点缀在灰墙黛瓦间。
这日午后,顾秋水正在坊中二楼整理新到的苏缎。
阳光透过菱花窗格,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楼下隐约传来绣娘们的说笑声,混着街市隐约的嘈杂,寻常而安稳。
她将一匹天青色的缎子展开,对着光细看纹理,心里盘算着这料子适合做什么样式。
楼梯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小翠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府里、府里来人了,说扬州有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