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勇点点头，小声答：“嗯，经常。阿娘识不得字，每次殿下来信，都是我读给她听，阿娘说，听你的名字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叶端噗嗤一声笑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连勇，又问道：“那他是怎么说我的？”


    连勇想了想，便答：“殿下说您武功高强，智勇无双，都打败了北江最勇猛的领军……”


    叶端道：“就这些？”


    连勇又想了想：“嗯——殿下说您的差不多是这些。”他眸光一闪，神采飞扬道，“不过七哥的来信中，说您是个大美人！今日见到姐姐，果然貌美如花……”


    连勇一时喜悦，声音骤然升高。


    叶端没想到连勇会这么说，她应也不是，制止他也不是。她只能尴尬地笑笑，却又不得不承认心中雀跃。


    连勇话没说完，背后的帐帘一掀，卫衡便一步进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唔……”连勇挣扎中抬头看见卫衡，才连忙停下朝着那只手咬下去的嘴。


    “殿下。”连勇冲卫衡嘿嘿笑着。


    卫衡故作严肃地捏起他的脸：“你这小子，是要出卖我吗？”


    连勇缩起脖子连连摇头：“不、不敢……”


    叶端起身，瞥着卫衡道：“殿下这么大个人了，欺负个孩子算什么？”


    卫衡转头看看叶端，手下便将连勇松开。


    连勇揉着被卫衡捏酸了的脸，瞅着叶端笑出声来。


    叶端疑惑，卫衡更是不解。


    他看着连勇问：“你笑什么？”


    连勇笑道：“殿下还说叶姑娘侠肝义胆、最是见不得恃强凌弱，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此话一出，叶端心下欢喜，掩面咯咯笑起来。


    连勇似乎有些得意忘形，继续道：“他们都说殿下这是喜欢上叶姑娘了，才会张口闭口叶姑娘长、叶姑娘短……”


    卫衡抬腿比划着往连勇身上踢去，连勇灵巧地转身，便往帐外逃开：“殿下息怒，我错了、我错了。”


    帐帘捞着日光送入帐内，金黄的光芒却又瞬间与洁白的帐帘融为一体。


    卫衡回头走到桌前，低着头看着桌上的汤面。


    他余光瞥见叶端一直在看他，他挑袍坐下，才抬起眼帘回望那双清亮的眸子。


    叶端一瞬羞涩，收了收下巴，亦在桌子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卫衡弯了弯嘴角，拿起碗筷便吃起来。


    “殿下，这是……”叶端欲言又止，见卫衡神情松快，举止自然，就知这是他故意为之。


    叶端抿着嘴轻笑，也端起碗吃了个一干二净。


    空碗筷收回托盘，卫衡倒两杯热水，放到叶端面前一杯，自己喝一杯。


    叶端捧着杯盏放在唇边，瞟一眼盯着她看的卫衡，呢喃一句：“狡猾。”


    卫衡“呵”一声笑起，正开口欲言，帐帘又被撩开。


    “齐儿……”


    这声音清脆嘹亮，卫衡、叶端齐齐扭头朝门前看去。


    一素衣女子阔步走进，通身上下不着装饰，发髻以布巾拢着，腰间系一条略宽的棉纱，甚为朴素。


    卫衡连忙起身相迎，叶端也跟在卫衡身后走上前去。


    那女子目光扫过卫衡，又看向叶端，张着嘴巴踌躇片刻，连忙改了口。


    她垂首，福了福身：“……臣妇恭迎殿下。”


    “师母。”卫衡连忙扶起她。


    叶端见状，心中便认定了此女子的身份。能被卫衡称作“师母”的，怕是只有连厉之妻，万霞。


    “师母与我这般生疏，是要不认我这个干儿子了吗？”


    万霞面色为难：“臣妇卑贱之人，殿下千金之身……”


    “师母。”卫衡拉住万霞的胳膊，“在这帐中，哪有什么殿下？”


    万霞看看叶端，僵着嘴角嘿嘿笑了两声。


    叶端朝她屈膝颔首施了个礼：“见过夫人。”


    万霞便道：“素日里叫惯了，让姑娘见笑了。”


    叶端道：“夫人哪里的话，殿下多年未回烈州，常与我们这些属下念叨在烈州的乐事呢。殿下说过，他生病受伤，都是您悉心照料，他才能好得快，长得壮。连威、连诚也常提起您，连英也想您呢。”


    “真的？”万霞神色一喜，“那……那武儿、固儿、守儿、忠儿呢？他们可好？”


    “这……”万霞一下子说出这么多人来，叶端忽而不知如何作答。


    卫衡接过话去，答道：“师母放心，他们都好，他们也都想您。等再过些时日，战事平稳些，我让他们回来看您。”


    “好、好。”万霞连连点头。


    她又端详着叶端，伸手拉住她：“这位就是堂儿的妹妹吧，堂儿对谁都说他有个温婉端庄、妙手回春的妹妹，今日好歹是见着了。真是个好孩子。”


    叶端颔首：“晚辈叶端，谢夫人夸奖。”


    万霞道：“什么夫人不夫人的，堂儿随齐儿叫我师母，姑娘若是不嫌弃我出身低微，也无需与我见外。”


    “是。”叶端应道，“叶端拜见师母。”


    寒暄两句，万霞瞥见桌上的空碗，便上前端起，道：“我这就去备宴，你们先休息会儿，等备好了宴，我让人过来传话。”


    说着，万霞疾步出了帐。


    卫衡挑着帐帘，朝着万霞大声喊：“师母，我想喝田婆婆今年夺魁的酒。”


    万霞回头应道：“就知你馋，放心，我已叫人去取了，保准让你喝个够。”


    卫衡咧嘴笑着，叶端便跟在他身后，定定望着万霞过了转角往厨房去。


    卫衡偏头看看她，轻声道：“怎么样？烈州与你想像中的可有不同？”


    叶端点点头，视线依旧顺着万霞离开的方向目光悠扬：“师母待人可真是亲切。”她稍顿，又道，“我也想我娘了。”


    尚不及午时，万霞便让人传话给卫衡与叶端，说席宴已经备好，可以入席了。


    席间长桌厚实，长椅相连宛若河道。桌上碗碟簇簇、佳肴丰盛，坛里酒花荡漾，十里飘香……


    众人落座，主位上坐的自是卫衡，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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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甲次之。再往下一个，坐着的是曲刑。与凌年甲相对而坐的是万霞。


    叶端观察着参宴诸将的甲胄，辨着官职，想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就坐，却被万霞拉到了身边，挨着卫衡坐下。


    “叶姑娘和曲使官是客，这场宴也是为你们接风洗尘。”万霞道着，便招呼着手下给在座众人倒酒。


    万霞则给叶端倒了一杯茶：“这是凌兄弟珍藏的五谷茶，特别拿出来给你的，你尝尝。”


    叶端轻声应着，便端起杯小抿一口细细回味：“嗯，此味温和，有回甘。好喝。”


    她看着对面的凌年甲，颔首示意：“叶端多谢凌将军。”


    凌年甲便道：“叶姑娘不必客气。我虽与你父亲只有几面之缘，但我与叶堂将军可是相熟得很。想当年，只要他来烈州，那必是欢天喜地。他不饮酒，但会以茶代酒与我们划拳，一圈下来，没有一个能赢得了他的……”


    凌年甲滔滔不绝地回忆着叶堂，众将士声声应和，推杯换盏间，气氛热烈起来。倒容易叫人忘了帐外的飘雪。


    叶端静静看着，仿若叶堂也置身其中，与兄弟朋友勾肩搭背、划拳罚酒、吹牛逗乐，最后再以振奋人心的激昂诗词收尾……


    “尝尝这个。”万霞夹着盘中晶莹剔透的丸子放到叶端面前的碟中。


    叶端回过神来，与万霞道谢。她端详着的丸子，道：“这就是琼浆翡翠吧？我听兄长说过，这是用肉做成的丸子，但是看起来透亮像蔬菜……可是‘琼浆’？这道菜应该用酒做成的吧？”


    万霞笑道：“你说得不错。这道菜的菜名前两个字是做法，后半是形状。烈州以酒闻名，民间更是把酒融合进了方方面面。喜欢喝酒的人都会喜欢这道菜。不过堂儿不会喝酒，我每次都会做两份，一份用酒做，给齐儿吃，再做一份用蜂蜜替代的，给堂儿吃，味道还不错，你尝尝看。”


    叶端转眸看看，卫衡的面前确实还有一盘一模一样的琼浆翡翠。


    她用小勺切开丸子，再夹起小半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她点着头道：“嗯，肉质鲜嫩、酸辣爽口、甜而不腻，好吃。”


    碟中丸子刚刚吃完，一双筷子又夹着外表金黄的“功烙”送了过来。


    “再尝尝这个，你应该会喜欢。”卫衡轻声道。


    叶端看他一眼，还不等吃，就听万霞解释：“这个是齐儿来前点名要我做的。我们这儿的人，叫这个为‘功烙’。”


    “功烙？是功劳的意思吗？”叶端问道。


    万霞笑答：“是这个意思。这是由牛乳、面粉、蜂蜜等等按照比例混合成稀面糊，再盛到模具里冻上一夜，等第二日，取出结成块的面糊，切成等份，放进热油中煎炸至金黄……因需要冰冻，故而在营中，只有冬日才方便做这道菜。又因食材稀缺、加之做法繁琐，这道菜才只出现在年尾的庆功宴上，所以才有了如今‘功烙’之名。”


    叶端听完不禁喜悦：“那今日是我有口福了。”


    她浅尝，功烙外层酥脆，内则丝滑细腻，牛乳的香混合蜂蜜的甜，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