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第 99 章

作品:《声声如叙[先婚后爱]

    当地时间上午九点,微光救援队到达首都图兰机场,纪士诚和齐寻去总指挥部,接到本次救援任务——深入库萨边境城市塔拉维,同当地消防和军队,分区域各自救援。


    接受任务和物资分配后,队长带队乘坐军用大卡,奔赴震区。


    越靠近受灾中心,能走的路就越窄,整个城市如同被一面巨斧生生劈开,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和黢黑的、深不见底的裂隙。


    离中心震区五公里的地方,浩浩荡荡的大卡终于在一处巨大塌陷前蜿蜒着停下——进不去了,再往里,得靠人力和摩托把物资一点点运进去。


    黎叙闻从翻斗里跳下来,满世界的断壁残垣瞬间跳入她的眼睛。


    倾塌的废墟堵在她眼前,从她脚下断裂的柏油路,一直扭曲着延伸到最远的天际。穹幕之下,被吞噬了一半的高楼寂静地耸立着,露出里面灰白和深黑的碎屑,拖着无数碎裂的玻璃和裸露的钢筋,静静地跟她对望。


    一簇轻飘的、白色的尘埃,正慢慢从半空中落下,飘到她眼前,又轻轻落在她的掌心。


    ……


    经过两公里负重跋涉和紧锣密鼓的准备,微光大本营选在一处受损轻微的学校操场。


    时间有限,两座充气帐篷率先拔地而起,发电机的轰鸣声盖过了纷杂的脚步声。医疗队正清点药品和急救箱,后勤组架设通讯设备,而搜救组分为AB两组,分别由纪士诚和齐寻带队。


    “优先搜救人员密集场所——东侧医院,A组,由纪队长带队;西侧居民楼,B组,由……”齐寻微妙地停顿了下,看向制服整齐的队员们:“由我带队。”


    队员们看向他的目光,没有掺杂任何质疑和不屑,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你不是副队长了,你凭什么带队?


    每个人都像之前一样,信任、热切、等待他的调配和命令。


    齐寻无声地吸了口气,继续说:“先易后难,先外后内,先标记,后救援。吸取之前的教训,如遇外籍记者,立刻拒绝拍摄并上报。最后五分钟整顿,五分钟后,集合出发。”


    话音一落,队员们立刻有序散开,检查各自的头灯、工具和物资,齐寻转身正要再多背两瓶水,就见阿咩急匆匆跑过来,见了他连招呼都顾不上打,直接道:“白蛇,闻姐以前有哮喘病史吗?”


    齐寻眸光剧颤,耳边嗡的一声。


    他来不及回答,拨开阿咩,快步赶到隔壁临时帐。


    医疗组正有序忙碌着,他逡巡了一圈,才看见黎叙闻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背对着人群,肩膀正不妙地快速起伏。


    这样最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如果不是阿咩来找她,她大概就要这样独自硬撑到症状过去。


    齐寻默不作声地站在她身后,透过淡青色的烟尘看见她正痛苦颤动着的睫毛,指尖几乎刺进掌心。


    但他没有时间了。


    他几步到她身后,伸手将她整个人圈住,轻声在她耳边道:“闻闻,是我。”


    黎叙闻原本紧绷到近乎僵硬的身体,在触及到他气息的那一刻,陡然放松下来。


    她这时候满脸都是汗,心跳如同一下强似一下的惊雷,口干舌燥喘得厉害,根本不敢回头,却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袖子。


    明明气都上不来了,她还要假装:“你、来干什么?”


    齐寻直接上手,捂住她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做什么工作,今年多大,来这里干什么?”


    黎叙闻就着他炙热的手掌,声音颤抖:“我是京屿商报记者黎叙闻,是微光救援队志愿者,今年26岁,来这里抗震救灾。”


    这句话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竟真的稍稍好转了。


    “时刻记得你的身份,闻闻,你不是十六岁,不是那个束手无策的孩子,你是调查记者。这里有无数人,在等你救他们的命。”齐寻仍遮着她的眼睛,语速极快:“还记不记得你在车祸现场看到大楼倒塌,然后就被触发了?这次也一样,你留在营地,白天不要出门,不要接触重症伤员,保护好自己,不要让我分心。”


    黎叙闻大脑一片混沌,她想问他,为什么是十六岁?十六岁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是倒塌?你到底知道什么?


    可她什么都没来得及问,急促的呼吸不断从她身体里带走气流,又涌入新的,让她眼前发花,根本不能言语。


    齐寻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我还有两分三十秒,要回去拿东西了。记住我的话,别倒下,我还要靠你撑呢。”


    他包住她手掌的指头微微收紧,又迅速松开,哑声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黎叙闻感觉身后一空,听见他笃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而她也在他残留的体温里,慢慢地找回了平静。


    ……


    等她终于重新投入工作时,齐寻已经带队,向着西侧居民楼进发。


    路并不好走,队员门排成一整列纵队,后面踩着前面淌过的路线,在满目疮痍的路上小心行进。


    也有艺高人胆大,不怎么小心的。


    小熊拿着一丝信号都没有的手机,对着家里体脂秤的数据怀疑人生,盯着那一路走高的曲线半天,忽然按开手台的主频道:“阿咩,你忙完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行李,里面是不是有一叠盐焗鸡腿?”


    阿咩大概正好得空,很快回他:“是啊,这一只得有半斤吧……你饿啦?”


    “还没到地方呢饿什么饿……”小熊视死如归:“充公吧。”


    有其他人揶揄着加入对话:“我们熊哥这么大公无私?”


    小熊哭笑不得的:“嗨呀我真服了,前天我就吃了二两米饭,真就二两,一上秤长了一斤,你们评评理,那八两到底哪儿来的?”


    主频里大家笑成一片,纷纷损他喘口气都长肉,国家就该把他基因移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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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猪身上。


    齐寻走在队伍最前,一边担心闻闻,一边淌路,无心理会这帮碎嘴子隔空嗑瓜子。


    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手台里响起来,带着他最喜欢的狡黠笑意:“小熊啊,你知道减肥最该戒什么吗?”


    小熊乐的:“哦,闻姐有经验啊?最该戒啥呢?”


    黎叙闻那边沙沙两声,笑道:“说谎。”


    小熊委屈的抗议淹没在所有人的哄堂大笑里:“……闻姐!”


    齐寻一个没忍住,也笑出声了。


    刚好些就出来逗人,还是那么一针见血。


    不愧是她。


    他笑着屈指弹了下别在胸口的手台,稍稍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此时队伍已经靠近居民楼外围,齐寻按住手台低头道:“接近核心位置,B组切私频,开始外围搜救。”


    没想到这句更是炸了主频。


    “我的妈刚刚那是谁啊?白蛇??”


    “我靠我不信,白蛇说话是这样的?这么温柔?”


    “白蛇白蛇我是老纪,你要被绑架了就扣两下,我带人去救你。”


    一众不靠谱不走心的起哄里,闻闻带着笑的声音响起:“大家注意安全,大本营在等你们回家。”


    齐寻弯了弯眼睛,轻轻嗯了声,切到了队内私频。


    根据拿到的地图,居民楼外围是一片配套生活区,昔日精心构建的花园和店面已经成了一片乱石林立的冢。


    不知道多少人对“幸福”的定义,随着这里化为了一片废墟。


    B组迅速各归各位,检查工具包、配发测温仪,手套戴上两三层,划定各自责任区域后,齐寻道:“主倒面朝东,入口选在西侧,先扫外围。”


    救援工作有条不紊展开,队员们分成几个小队,散落在受灾区域的各个角落,手台里间或响起几声询问,很快被人简短回复,除此之外,只有工具的声响和对幸存者的呼喊。


    齐寻听见附近有响动,带人进入一片餐厅区域,稍稍回了下头,大山立刻会意上前,接过身后队友递上的金属支撑杆,三两下便做好了结构支撑。


    他侧耳听了一阵,问:“是这儿吗?”


    “那边,声音闷。”齐寻一扬下巴:“开右边。”


    后面站着个新来的妹子,一伸手拉响了电锯,齐寻冲小熊一摆头,小熊转身给她解释了两句,她便收起电锯,换了另一个健壮的男队员上来。


    ——没有吊车,下面结构未知,现下要破开入口,只能靠手搬。


    几人在水泥板旁各就各位,齐寻一声“来”,号子都不用,所有人同一时间一齐发力,生生将一小半还嵌在土里的水泥板掀开来。


    呼地一声,四周烟尘四起,在灰白交叠的断层中央,露出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脏污的脸。


    大山站得最近,看到人脸瞬间大喊:“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