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第 98 章

作品:《声声如叙[先婚后爱]

    这件事自然不是黎叙闻一时兴起,她已经打了很久的算盘了。


    小时候跟那个小男生走得近,黎策总会揶揄她:“又是哪家的臭小子啊,恋爱谈得怎么样了啊?”


    她每每不受这一套,偏不害羞脸红:“怎么,带回来给你看看?”


    这时候黎策就吃瘪了,只会摸摸鼻子:“……那也得谈得差不多再带啊……咱家的门也不是谁都能进的吧……”


    那时候她十五六岁,恋爱什么的不当真,但牢记了一句话:得是认真的、严肃的、奔着结婚去的男朋友,才有资格上她家的门。


    她这辈子恐怕不会有比齐寻更认真谈的男人了。


    黎策他算是见过了,虽然是单方面的,但总归是个意思,钟郁青呢,人不在国内,要见也只能视频看看,聊上两句,完全没有毛脚女婿第一次上门的那种意义和氛围。


    齐寻那边……


    他们俩也真是,凑一块都凑不出一对能见面的父母来。


    但就算只是视频,也够齐寻紧张的了。


    自从进了家门,关着客房门换衣服换了不止半个小时,等得黎叙闻都开始纳闷:“你那几件衣服换了几轮了?怎么这么久?”


    客房门嚯地打开,齐寻还穿着今天去接她的那身衣服,面无表情:“现在出门买来得及吗?”


    黎叙闻哭笑不得:“隔着上万公里和十二小时时差,她能清清楚楚看到你的脸就很不错了!”


    不说还好,一说齐寻又去摸下巴:“我胡子刮干净了吗?我早上刮了吗?”


    黎叙闻仰天长叹,懒得再跟他掰扯,反手直接拨了钟郁青的视频。


    这下子齐寻终于老实了,乖乖坐在她身边。


    说来也怪,往常钟郁青都是秒接视频的,这天偏偏响了将近半分钟,那边还是没接。


    齐寻手心里已经全都是汗了,问她:“你跟她说了吗?”


    “说什么?”黎叙闻很莫名:“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还要提前报备?”


    “会不会太随便了!别吓着阿姨!”齐寻扣下她手机:“要不……”


    这时候,听筒里传来一声模糊的:“喂?”


    齐寻人都僵住了。


    “闻闻?你那边天怎么黑了?”钟郁青在那边叫:“不是才三点多吗?”


    黎叙闻扣着手机,眼看着齐寻前额冒起一层汗,自己竟然也紧张起来,手一抖,直接把电话挂了。


    微信电话“叮”的一声,通话结束。


    两个人都大大松了口气。


    “也、也行吧,”黎叙闻欲盖弥彰的:“要不我跟她说说,说说再……”


    “对,就是,”齐寻咽了咽,道:“下次,咱们……”


    黎叙闻手机忽然间铃声大作,微信电话界面,写着硕大的“?妈咪?”。


    黎叙闻:“……”


    齐寻:“……”


    两人面面相觑,这时候连语言都多余了,黎叙闻眼神问,接么,齐寻回,真接啊?


    黎叙闻深吸一口气,眉毛一横:谁怕谁孙子!


    毅然决然接了电话。


    视频一接通,那边的钟郁青满面笑容,看到这边的场景,先愣了一下,很快就又笑着问:“闻闻,这是谁呀?”


    黎叙闻一开口差点咬掉自己舌头:“我、我男朋友,齐寻。”


    说着一肘子捣到齐寻肚子上,她紧张的时候就容易没轻没重,这一下险些给他内脏移位。


    齐寻闷不吭声挨了这一下,表情都没变,十分平稳道:“阿姨,您好,我叫齐寻,锦城人,现在在京屿做电影录音师,平时工作比较自由,有自己的录音棚,赚得还可以,在京屿有车有房没贷款。我跟黎叙闻是马总编介绍认识的,认识四个月了,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彼此了解才决定在一起,我今天只是来她家里做客的,我们没有住在一起,一周见面三次,吃饭看电影……”


    黎叙闻实在听不下去:“齐寻?齐寻!”


    齐寻茫然地停下来,扭头看她:“嗯?”


    “你说贯口呢?”黎叙闻无奈道:“钟女士,你说句话啊,看给孩子吓得。”


    钟郁青笑得不行:“我也得能插得进嘴啊。”


    齐寻终于哑火,从耳根到脸到脖子,全都涨得通红。


    钟郁青在那边隔着屏幕,仔仔细细地看齐寻,越看越觉得喜欢,又看看闻闻,发现女儿眼睛里全都是爱意。


    那亮晶晶的爱意晃得她鼻子都酸了。


    这些年她一直自责,没有给女儿选个更好的爸爸,会不会对婚姻、对男人都失去信心了?


    闻闻性子又倔,又不会服软,这么些年也从没见她对谁认真过,钟郁青总是想,得再多赚一点钱,这样女儿就算一辈子都一个人过,应当也不会吃苦。


    现在终于,终于。


    “好,真好……”钟郁青哽咽的声音被遥远的电波微微扭曲:“真是……太好了。”


    见妈妈很喜欢齐寻,黎叙闻终于放松下来,在齐寻耳边道:“我就说,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你到底紧张什么?”


    齐寻肩膀还是耸着,后背的肌肉紧紧绷起来,连眼珠都不会动了。


    黎叙闻笑道:“哪里好哇?具体夸夸嘛。”


    “哪儿都好,”钟郁青也笑:“长得帅,身材很好,很懂礼貌,也很真诚!”


    齐寻嘴唇干得要裂开:“谢、谢谢阿姨!”


    钟郁青闲聊似地又问:“我在这边做跨境电商,亚马逊有几家店铺。你爸爸妈妈还在锦城吗?是做什么的?”


    黎叙闻立刻拧起眉:“妈!”


    钟郁青不明所以:“怎么?”


    齐寻按住黎叙闻,慢慢地说:“阿姨,我爸妈都已经不在了,锦城大地震的时候没的。不过您放心,我爸妈感情很好,那时候我也很大了……我一定会照顾好闻闻的。”


    听到“锦城大地震”几个字,钟郁青的表情忽然像卡壳了一样,顿住不动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对不起啊小齐……”


    齐寻抿了抿唇,才说:“没关系的,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黎叙闻有心把这页揭过去,撒娇似地道:“妈你叫什么小齐啊,像在叫你的小助理。”


    钟郁青想了想,问:“那该叫什么?叫齐先生?太生分了吧,叫名字好像也怪严肃的。”


    黎叙闻噗嗤一声:“叫他小名!”


    钟郁青犹豫了下,试探道:“小名?寻寻?”


    这两个字从听筒传过来,黎叙闻感到齐寻的身体蓦地一震,继而细细地颤抖起来。


    他正失神地望着屏幕,好像透过手机,看到了什么许久未见的人。


    黎叙闻立刻道:“妈,我们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咱们改天再聊。”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


    齐寻坐在她身边,一动不动,就像被抽走了魂似的。


    太像了,钟郁青叫他“寻寻”的口吻,实在太像他妈妈了。


    大概天底下有孩子的母亲,叫起小名来,都是这样柔软的、轻声的、充满爱意的,所以乍一听,真的一模一样。


    毕竟妈妈的声音,他都已经快不记得了。


    黎叙闻沉默地看了他一阵,伸手轻轻抱住他。


    “我们已经是家人了,齐寻,”她抚着他粗硬的头发,轻声说:“我妈妈就是你妈妈。我努努力,早日让你正大光明地叫她,也跟她撒娇,行吗?”


    齐寻在她怀里默然了很久,才终于呼出一口气,慢慢点了点头。


    “嗯。”


    ……


    平静甜蜜的日子像水一样流过,来的时候毫不吝啬,像开了水龙头似地哗哗地流,去的时候也不留恋,说关,瞬间就戛然而止。


    十天后的深夜,各大媒体得到突发消息,在业已入秋的寒意里,纷纷播报来自远方的噩耗:


    “当地时间凌晨1时许,库萨中部发生7.6级地震,震源深度仅10公里,震中位于首都图兰以西30公里处。”


    “库萨地震发生12小时后,官方首次发布伤亡数据:截至目前,已确认至少3200人死亡,超过1万人受伤,另有数千人下落不明。”


    “库萨发生6.5级余震,死伤人数进一步攀升。因缺乏资源,救援进度缓慢。库萨总理呼吁各方伸出援手。据悉,震区中心仍缺少必要的搜救力量、医疗资源及重型机械。”


    灾难发生后,国际社会积极响应,中方派出多支官方救援队伍,而微光救援队作为成熟的民间救援力量,也在征召之列。


    夜色沉沉,齐寻坐在漆黑一片的客厅里,翻着群里的应征公告,迟迟没有动作。


    纪士诚知道他的情况,之前他做指挥,都尽量不让他去震区救援,不仅仅是考虑到齐寻的承受能力,更是担心他在震区崩溃,会少一个救援劳力——那意味着一些本来能获救的人失去生还机会。


    但国际救援不同,救援队里具备出国条件的人不多,而且地震救援尤其在乎时效性,这种情况下,再推三阻四,肯定不合时宜。


    可现在,他有闻闻了。


    她好不容易忘记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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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决不能让她再暴露在那种易被触发的环境下,别说带她去,最好连提都不要提起。


    她这些年的挣扎和努力,不能又被他毁掉。


    齐寻发了很久的呆,深深吸了口气,还是拨了纪士诚的电话。


    纪士诚几乎瞬间接起,声音疲惫不堪:“齐寻?你……”


    “我能上。”他在纪士诚问出口之前就答:“我能上,但只有我一个人,闻闻不能去。”


    纪士诚沉默了片刻:“我明白,我担心的是你。”


    齐寻无声笑笑:“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一个大男人,要是还没她有勇气,那真是不要活了。”


    纪士诚不想让齐寻冒险,但微光实在缺人,更不用说齐寻这种有经验、能扛事、遇事冷静的人。


    “行,我们凌晨五点就出发,你把家里安顿好,尽快过来。”


    齐寻收了线,起身要去收拾东西,刚一回头,就对上了黎叙闻审视的眼睛。


    齐寻:“……”


    怪他太投入,都没听见她起来。


    这下好了,骗都骗不过去了。


    他在夜灯幽幽亮起的薄光里欲言又止地看她。


    “你不是要收东西么,”她靠在卧室门边,问:“去啊,来不及了。”


    “闻闻……”


    “去震区都要带什么?队里有的就别买了,来不及,”黎叙闻道:“你列个单子,我来下单,加急的话半个小时应该能到。”


    齐寻眸光闪烁不定,大步过去,紧紧抱了她一下,说:“你在家等我,我会平安回来。”


    黎叙闻不置可否,打开外卖软件,望着他。


    “口罩多备一些,一次性内裤袜子两打,”齐寻不再纠结,开了灯一边拿箱子,一边列清单:“应急药物,肠胃、退烧、感冒,跌打损伤。”


    黎叙闻不闪不避,手机大大方方地亮着,抬起头看他,齐寻见她表情有异,垂眼去看,见屏幕上所有的必需品,后面赫然写着一个“x2”。


    齐寻扬起眉头愣了一瞬,随即深深叹了口气。


    ……他到底多天真,才会相信黎叙闻真的没有小算盘,就安心给他收拾行李在家等他?


    早该料到一定会有一场极限拉扯。


    他手底下收衣服的动作不停,道:“闻闻,我不是要拦你……”


    黎叙闻笑着问:“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齐寻无奈道:“在跟你摆事实讲道理——不是把你当负担,我只是担心你。到了震区,万一你不舒服了,那边什么都没有,可怎么办?”


    “那你就忍心让我在家,每天提心吊胆地等你。”黎叙闻沉着脸色:“震区没有信号,卫星电话是应急的,你肯定不会私用吧?那我怎么办?你知道我在京屿,每天不是在报社跟主编吵架,就是在家睡懒觉,你倒是放心了,那我呢?”


    她连珠炮似地质问,问得齐寻后脑一片嗡然。


    这些不但他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也从来没人跟他说过。


    “不止这些,你有没有受伤,会不会难过,有没有伤心,夜晚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睡不着,会不会被噩梦惊醒?”黎叙闻直直地凝视他:“今天如果你要去的是别处,我绝对不会坚持,但震区,我真的没办法放你一个人走。”


    她视线在灯光下显得过于严肃,那里面有一只行将破土的怪兽,好像今天齐寻转身出门,她就要被它一口吞掉。


    齐寻认得这种眼神,有一次他们去驰援消防,顺道接廖医生,他老婆送他出来,眼神和表情跟现在的黎叙闻一模一样。


    他一下子没了办法。


    干了八年救援,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眼光注视,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某个部分,已经牢牢绑在了这个地方。


    无论他将去哪里,无论他能不能回来。


    黎叙闻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平铺直叙:“齐寻,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


    窗外夜色如墨,远方的晨曦远未浮现。


    齐寻在这突兀的灯光里,默然地跟她对视,一吸气,感觉自己肺叶都在颤抖。


    良久之后,他拿过黎叙闻的手机,呼吸仍不太稳:“你的卫生用品还有吗,也要带一些,还有消毒液。”


    他认真回想以前出发前那些女队员们叽叽喳喳互相借的东西,全加购了一遍,付了钱,才又抬眼看她。


    黎叙闻微微笑了,靠着门框,也安静地回视他。


    那里面不再有恐惧了。


    齐寻俯身亲了亲她的眼睛:“愣什么?去收拾东西,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