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第 91 章

作品:《声声如叙[先婚后爱]

    然而发过去的苦口婆心被全部已读之后,那边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黎叙闻盯着通讯录里的那个名字,点开又退回,点开又退回,齐寻实在看不下去,劝她:“不然再打个电话?”


    黎叙闻手指停在号码上,犹豫再三,还是把手机锁了屏:“算了。”


    “说等到中午,就绝对不能再逼她。”黎叙闻仰面靠倒在沙发靠背上:“得让她自己做决定。”


    焦虑的等待将时间无限抻长,一分钟变成一整天,一小时变成一整年。


    直到黎叙闻的神经彻底失去弹性,她期待的那个身影,依然没有来。


    她垂眼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五。


    这个数字都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在想什么呢,青苹就是那样一个人,她凭什么认为自己的几句话,就能让人家放下戒备?


    又在天真了,她想。


    侧脸忽然碰到一阵冰凉的触感,她扭头一看,是齐寻递来一瓶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想到了齐寻给她讲过的那个故事。


    主人公被困在地下,坚信会有人来救他,最后终于在紧要关头等到了救命的那瓶水。


    那时候他在电话那头,声音嗡沉,说,相信相信的力量。


    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从齐寻口中说出来,就好像带着一些遥远的回音。


    他提过他父母是在地震中过世的,那这个被埋在地下,最终得救的人,又是谁呢?


    “我相信了,”她伸手握住齐寻的手:“相信的力量。”


    掌心的温度透过指缝蔓延,齐寻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也慢慢将手掌握紧。


    不,你不知道它的意义,他想。


    你相信的,不过是它能被说出口的那一面。


    十二点零五分。


    太阳已经升到最高处,万物缩回炽白的光里,所有阴影都被压缩成细小的一片,没有躲藏的余地。


    黎叙闻望着外面被晒得晶亮的树,站起身来。


    “看来我信得不够虔诚,”她一哂,拎起背包:“走吧,去公安局,当面说得清楚些。”


    而在她的背后,在这条道路的尽头,有一个很小很小的人影,在阳光下拖着自己短短的影子,一路狂奔而来。


    这是青苹在逃出来之后,第一次这样不加遮掩、不顾路人目光地,奔跑在阳光里。


    她正奔向一个巨大的赌局——也许她能成功,也许不能。


    也许今天就是一切噩梦的终结,又或许,她会拖着所有人,一起坠入更深的深渊。


    她在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中握紧拳头,咬着牙想,不成就不成,我不想再躲了。


    我真的受够了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应该能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享受生活不是吗。


    凭什么,她想,凭什么恶人能吃香喝辣、无所顾忌,她是那个受伤的人,却要背着这些一辈子?


    哪怕那记者就是跟那帮畜生是一伙的,哪怕报了警也无济于事。


    没关系,都没有关系,就算她活不成,她也要想办法从那些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而不是像黎记者的短信里说的那样,日日夜夜折磨自己,告诉自己,是她亲手断送了橙光的人生。


    她已经为自己写好了结局。


    但现在……


    酒店的logo近在咫尺,时间分分秒秒急着往前,已经过了约定的最后时间,可这段路却这么长,她好像怎么都跑不完。


    真的有人还在等她吗?


    青苹奋力地奔跑,久未运动的四肢像生锈的齿轮,肺破旧得像风箱,每一口气都像被撕扯着挤出来。


    别走啊,她默念着,别走……


    她眦目欲裂地望向酒店大门,竟然真的看见两个人影,向着她的方向,奔她而来。


    青苹嗓子发紧,泪水瞬间决堤。


    她真的没有走,真的还在等她。


    黎叙闻冲向青苹,一把抱住她:“你回来了,好姑娘!”


    青苹喉头一哽,小声扭捏着:“别,都是汗……脏……”


    她放开黎叙闻,还呼哧带喘的:“对不起来晚了,我收到你消息的时候,车马上就开了,我急急忙忙下来,地铁没查好,坐反了……”


    黎叙闻简直要喜极而泣:“是地铁的错!”


    青苹满脸又是汗水又是眼泪,随手抹了一把,抬头才看见齐寻,瞬间社恐大爆发,直往黎叙闻的身后躲。


    “打手,”黎叙闻抬手拍了拍齐寻结实的胸肌,一本正经:“我专门请来给你撑场子的。”


    青苹眼神躲闪,耳根泛红,低着头小声说:“打、打手好。”


    齐寻:“……”


    他面无表情,竟也没反驳:“打手先请你们吃个饭,你们好好商量一下去了警局怎么说。”


    “不,不吃饭!”青苹突然叫。


    她很怕自己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一顿饭就又吃回肚子里。


    “不吃了,正事重要。”黎叙闻看向她:“你准备好了吗?”


    青苹牵住她的手。


    为了这一天,她已经准备了许多年。


    “嗯!”


    ……


    受害者的出现,让一切最终走向了最好的结局。


    根据青苹的供述和黎叙闻提供的证据,一桩隐秘而恶贯满盈的罪行,从阴影中缓缓浮出水面。


    警察根据她提供的线索,迅速锁定受害者的下落,并展开紧急营救行动。突袭时,房间里已经弥漫着一层薄烟,三名受害者蜷缩在角落,其中一人已昏迷。警方破门而入,将她们紧急送医,成功挽救了三条生命。


    “应该是四个人!”


    青苹在黎叙闻的陪同下,回公安局再次配合调查,被告知这个消息后,她第一时间打断警察姐姐:“橙光、大红、蓝紫、阿绿……四个,你们是不是少救了一个人?”


    警察姐姐欲言又止,看看黎叙闻,又看看青苹。


    这小姑娘第一次来报警时,哭光了全局的纸巾,她真的很怕告知真相后,又迎来她一顿爆哭。


    黎叙闻握紧青苹的手,肃着脸:“警察同事,您讲,我们撑得住。”


    警察姐姐失笑:“不是,她们没有大碍。”


    真正的受害者只有三个人,而另一个,是从一开始,就混进群的蔡道全公司的“卧底”。


    “她”一直监视着这些受害者,在风平浪静时岁月静好,一有风吹草动,先和稀泥,引导受害者们信任她,再在合适的时机提出见面,好将她们一网打尽。


    “她”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查清楚那个一直通过中间人给受害者们打钱的内线,到底是谁。


    青苹瞪大眼睛,嚯地一下站起身:“是阿绿!”


    “没错,”警察姐姐点头:“这个人假扮受害者,将群里其余人骗到他们的势力范围内绑架。我们赶到时,他们已经在烧炭,企图假造自杀现场。幸亏你们报警及时,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她们目前正在医院接受观察,同时配合警方调查。”警察姐姐给了青苹一个地址:“如果你们想去探望,可以提前联系警方,我们会安排。”


    ……


    一直到病房门口,青苹都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


    “要不还是算了……”她拖着黎叙闻的手,使劲摇头:“听说她家里人都在……”


    黎叙闻跟拔河一样拉她:“那怎么啦,你救了她的命,她家里人不该给你磕一个?”


    青苹眼眶都红了:“不要,不要……”


    黎叙闻力气到底比她大,胳膊一甩,直接把她甩进了病房里。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病房,最靠窗的病床上,坐着一个长发女人,正在暖融的光线里,逗着坐在她身边的孩子。


    青苹看得愣了,良久才试探地叫了一声:“橙光?”


    长发女人抬头望向她,温柔的眉眼在光影里明媚地弯着,看见她,神情渐渐透出一种恍然。


    “青苹?”


    这是她们认识很多年之后,第一次见面。


    但谁都不必问对方是谁,好像她们早在一场大梦里,一起走过了很多很多时光。


    橙光拍拍床边,柔声道:“小哭包来了,来呀,到这儿来。”


    青苹却没有动,站在原地怔怔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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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她,忽然嚎啕大哭。


    她这一路上的恐惧、愤怒、压抑、焦虑,在这一刻,全部值回了票价。


    这就是那个在无人理解的时候,一直支持她、保护她的人啊。


    橙光吓得赶紧跳下床跑过来,急着给她擦眼泪:“怎么回事,又吓到了?你看,”她张开手臂转了一圈:“我好好的呢。”


    她身边的小豆丁也奶声奶气学她:“妈妈好好的。”


    青苹哭得抽噎,问:“你、你好了?”


    “嗯,本来就没什么。”橙光一把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青苹,谢谢你,是你救了我们的命,谢谢你,小哭包。”


    青苹好容易控制住的眼泪,又变本加厉喷涌出来。


    她天生怯懦,畏畏缩缩,只敢躲在屏幕后面觊觎别人的人生。


    但往后不同了,她也是有能力、有胆量,能保护别人的人了。


    “我们再也不用藏了,”橙光紧紧拥着她:“以后我做你的家人,好吗?”


    青苹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回抱她,好像那就是毋庸置疑的回答。


    黎叙闻靠在门口,看得心绪翻涌。


    不止是青苹,从她第一天去柳北到今天,她踏过了多少险象环生的道路,又多少次逼不得已,赌上一切放手一搏,这些压力和牺牲,今天在她们的眼泪里,悉数得到了报偿。


    她当记者,也许为的就是这一刻吧。


    荣誉、肯定、头衔、名气,那些都是很好的东西,可到最后,她的庆幸,还是落在这令人动容的一瞬间。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把已经存进草稿箱的正式报道发进了审核后台。


    事到如今,一切都该对公众有个交代了。


    ……


    季筝那边正跟马颂今吃饭,手机嗡嗡一响,她拿起来一看,“嗯?”了一声。


    马颂今莫名地看她,季筝对他一扬手机,笑道:“见了鬼了,我竟然接到了我们黎大记者的审核请求。”


    不容易啊,这小破孩竟然还记得正经流程怎么走,她还以为黎大记者只会紧急发布绕过审核这一种呢。


    马颂今跟着笑了两声,慢慢道:“这孩子……”


    自从那一次黎叙闻在他办公室崩溃大哭之后,马颂今就再没跟她说过话。


    所以今天她所有的成就、回报、在纸媒的末法时代依然绽放出的勇气和才华,全部都是她应得的,再没有人能用“关系户”这种浅薄的词来羞辱她。


    只是那天黎叙闻在他面前呜咽着问,马叔,是不是我不当记者了,一切就都好了?


    他还是想起来就愧疚。


    季筝扫了一遍报道,道:“她确实不容易。”


    “她除了犟,没什么其他毛病,就是辛苦你给她兜底。”


    季筝笑着摇头:“我可不敢领功,反倒是她让我想通了很多事情。”


    马颂今拿过手机来,自己又细细看了一遍。


    证据详实、用词谨慎,期间她跟齐寻在柳北的经历丝丝入扣,严谨客观,又不失其中不为外人道的曲折艰辛,甚至发布时间也选在警方已经控制了蔡道全之后,确保刑侦过程万无一失。


    犀利简洁的风格,像极了当年的黎策。


    美中不足,是信息量太大,以至于篇幅有些长。


    报道的最后两段,黎叙闻提到,此拐卖集团以恶毒的手段渗透、挑拨离间,导致一些柳北本地人思想混乱不堪,略略提了一句书影和珍妮。


    这两段放在整个报道的结尾,无论是力度还是内容,都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马颂今轻啧一下,给黎叙闻发了条语音:“最后两段写的什么东西,倒金字塔原则,给你删了啊,别又跳脚!”


    倒金字塔原则,即新闻报道中,越靠前的部分越重要,越与中心主题直接相关,靠后的则反之,所以当时长或版面不足时,总是从后往前删减,以保证最重要的信息得以保留。


    黎叙闻这次倒没任何意见,立刻回了,回过来的语音甚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快:“当然当然,全凭总编大人裁决!”


    马颂今从鼻息中带出一声笑,做了删减,亲手按下了发布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