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第 84 章
作品:《声声如叙[先婚后爱]》 这次代价极大的推广,总算在第二天晚上的黄金时段,陆续铺展开了。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短短几个小时,讨论度大幅上升,有很恐惧激进的评论,也有人担心她们为了热度自导自演,但绝大多数人都持观望态度,说“让子弹飞一会儿”。
靳言那边很快被有关部门要求配合调查,黎叙闻陪她一同说明情况后,收到了一次严正的提醒。
黎叙闻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愧疚得紧,靳言倒看得开:“法不禁止即自由,他们这种态度,已经称得上是种默许了,只要……”
黎叙闻蹙着眉:“只要真正的受害者出现,这些都不是问题。”
可一旦失败,她们本人、靳言的公益中心、甚至商报会面临什么样的信誉崩塌和行政风险,就真的不好讲了。
她回报社把这进展跟季筝同步了,季筝没什么反应,只淡淡提醒:“悠着点,你进去是小事,别把商报拖垮了,我还得吃饭。”
黎叙闻:“……”
还真是一如既往、令人绝望的聊天技巧。
季筝忽然道:“哦,还有一件事。”
她话没说完,黎叙闻就听见主编办公室外面有人在轻声抽泣,扭头一看,竟然是小茉,红着眼睛跟小兔子似的,躲在门后等她。
黎叙闻木着脸,回头去看季筝:“你说的该不会是……”
季筝坦然点头:“说了把她借给你,自己的人自己去哄。”
黎叙闻捏了好半天的眼角,才硬着头皮出门,拉小茉到茶水间,泡了杯茶给她。
小茉抽抽搭搭接过来,捧在手里也不喝。
“小茉,”黎叙闻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如果我没记错,咱昨天是不是已经哄过一轮了?”
小茉红着眼睛:“那今天不是又有进展,把人家靳律师也连累了嘛。”
黎叙闻苦笑:“你昨天不说那句话,难道我们就不做推广,就不会被盯上了?”
说这话她自己都心虚。
可能还真不会。
昨天直播如果顺利结束,现在的讨论最多集中在“那个电话是不是真的”上,而真正的受害者,仍然会躲在屏幕背后安静地窥视,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从水底被炸出来,然后又被生生掐断。
“但如果你不那么做,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幸存者是不是真的存在。小茉,这件事你居首功。”
黎叙闻塞了张纸巾在她手里:“所有风险我们在做事之前都已经预料到了,既然要做,就不会抱怨退缩。你不是也一样,明知道给我当肉盾有风险,也还是去做了?”
小茉被她说得忘记了抽噎,愣愣地看了她很长时间,倏而腼腆地笑了。
闻姐夸她了耶。
“我当然要保护你!”小姑娘一被夸就有点摆不住,哭腔还没退呢,侧颊就飘起了红晕:“又没前途钱又少,要没点理想主义,谁干新闻呀!”
黎叙闻好不容易摆出来的柔和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话糙理不糙可是妹妹你这话是不是也太糙了!
“闻姐,我觉得纸媒好像也没有很差。”小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因为有你。”
即使是黎叙闻这样平时不怎么袒露柔软的人,也被这句话温柔地击中了。
像此时清朗的天空和暖人的阳光一同照进心里,压在她头上层层叠叠的高压锅盖,被这句话稍稍松了一瞬间。
是哦,她想,纸媒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柔旎的氛围遽然被刺耳铃声打断,黎叙闻冲小茉一点头,小茉很识趣地哒哒哒跑回去了。
她低头一看,是齐寻发来的一段录音和一条消息:
齐寻:这是剧组摄影师的录音,我已经把所有能辨识他身份的声音特点全部修掉了。他说如果你需要,可以公开发布,但要求完全匿名。
黎叙闻疑惑着点开录音,听了一句,瞬间头皮发麻——
“是,我给他们拍过非公开广告,我能证明,有一个姓谭的高管,在片场提过,她计划就是个幌子!”
……
那晚过后,齐寻日复一日累积的不安确实被稍稍安抚,但她对他再缱绻、再温柔,也还是没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
是还在犹豫挣扎么?还是那晚的一切都仅仅是缓兵之计,只因为她还用得到他?
所以在连熬37个小时、在录音棚门口见到柳北那个姓赵的摄影师时,齐寻仍沉浸在这些思绪里,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没有直接贴脸让他滚。
这种默许似乎给了摄影莫大的勇气,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原本只是一脸纠结地张望,现在反而快步走上来:“齐老师……”
齐寻淡声问:“有事?”
摄影四下看了看,上前一步直接拉住他:“齐老师,那个视频,……是黎记者放出来的?”
齐寻轻哂:“有你什么事?”
摄影欲哭无泪:“所以咱拍的那个项目,真的是违法的?”
“把话说清楚,”齐寻似笑非笑地拨开他的手:“我没参与,是你,你们。”
说完他抬脚就走,两步之后,脚步忽然顿住。
——如果这个人,能成为一个契机呢?
这一次,他不想再等了。
她不选他,没关系,那他就成为那个让黎记者无法忽视的战友和搭档。
她要是不想向他走来,那他就只有用自己的方法,把她拉到自己这边来。
齐寻忽然回过身,对灰头土脸的摄影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想说吗?”
摄影听到这一句,身体蓦地抖如筛糠:“不,不,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齐寻平静地点点头:“那好,那过两天抓人,应该不会抓到你头上。”
说完又转身,手还没摸到车钥匙,就被冲上来的摄影汗津津的手掌握住:“齐老师,我手上有料。”
齐寻看上去兴趣缺缺,也不问,只等着他开口。
摄影慌乱地咽了咽“我们当时在第二片场,跟一个姓谭的聊过几句,他说……”
齐寻挥手打断:“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是记者还是警察?”
摄影张着嘴蓦地一愣,而后变本加厉抱住他的手臂:“可你认识黎记者!齐老师,你帮帮我,我……”
齐寻冷笑:“你对她出言不逊的那笔账,不算了是吗?”
“齐老师!”摄影忽然提了声:“您掉包我硬盘的事,我可谁都没说!”
齐寻看了他半天,啧了声:“为什么不说?我求你保密了?”
摄影嗫嚅片刻,低头道:“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他们在玩花的,我、我就想着如果黎记者能查出来,我也对得起良心了。”
齐寻比他高了半个头,这时候居高临下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心知差不多了,便松口:“你想说什么,我可以给你录下来,也可以把你的音色、停顿、重音、口癖全部修掉,彻底抹除你的身份,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拿到剧组其余人的采访录音,”他将自己的一支随身录音笔拍进摄影怀里:“然后这件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
……
这段被完整修过的音频,此时就躺在黎叙闻的手机里。
这份录音里包含了很多当时第二片场的细节,包括拍摄内容、工作人员之间闲聊时带出的边角料信息、还有两句非常致命的证词:
“当时那个谭经理说,影姐那边拍差不多就得了,还是紧着这边,实在拍不完,也不能耽误这边的事——那就是个不正经的广告啊。”
“有一次我们凑一起抽烟,抱怨柳北连能抽的烟都买不到,他也说,怨不得这的人穷,就是蠢啊,什么都信。有人问她们信什么了?姓谭的好半天没说话,最后笑着说,信那个计划啊。”
这两句话指向性太明显,完全就是在贴脸了,一旦发出去,谁都不能再用含沙射影的方式避嫌,她跟蔡道全之间,将正式开战。
但问题就是,这份录音,到底应该怎么用?
两天过去了,她依旧没有受害者的任何线索,而她手上的这些证据也好,经历也罢,最多只能告个他诈骗,真正的罪行,很可能被他用各种手段遮掩过去,那所有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现在还不是发正式报道、披露证据的时候。
那该怎么办,她要一直这样被动地、安静地等下去么?
等这波切片推广的热度慢慢降下来,下一步又该怎么走?
黎叙闻坐在工位上,把手机屏幕点亮又息屏,点亮又息屏,那条致命的录音,就这样在她面前来来回回地闪现。
热搜上一天换八百个热点,公众的注意力被无限度地分散,集中力量推上去的热度如果没有后续,很快就会无以为继,跟一堆数据垃圾一起,被遗忘在角落里。
她等不起了。
某次息屏之后,黎叙闻蓦地将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她想起了吴檀的一句话。
“你以为你是什么寂寂无名的人吗?”
她呼吸陡然凝滞,一条疯狂但唯一的道路,忽然在她眼前缓缓铺开。
……可是,代价呢?
大办公室中一如既往忙碌而有序,电话铃声和讨论声骤然飘远,嗡煌地充斥在她的耳边。
她像之前每一天一样,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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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远处窗外的天空,可这一次,她余光扫到的,却是贴在编辑部墙上的、每个人都熟视无睹的标语——
公正、客观、理性、责任。
年代久远,颜色斑驳而暗红,像干涸了的血。
她盯着这八个字看了一阵,低头取下颈间的工牌,轻轻放在了桌上。
……
当天下午,视频切片的讨论度仍居高不下,而相关话题中,忽然出现了一篇内容炸裂、痛声疾呼的长文,带着一段处理过的采访音频,一经发布,便引起所有人的关注。
发文账号,京屿商报记者,黎叙闻。
文中记录了过去一个月内在柳北发生的一系列骇人听闻的故事:一个原本去做人物专访的记者,是如何探听到了某个底层女性就业计划的内幕,继而发现该公司与某企业家勾连,他们企图骗走与记者相识的未成年少女,记者冒险搭救后,又是如何被威胁、被追捕,明明证据在手,却因为缺少受害者,整个调查面临流产,而幕后黑手依然逍遥法外、稳坐高台。
整篇文章一改她曾经冷静客观的纪实风格,充满了死里逃生的后怕、无路可走的孤绝,还有孤注一掷的恳求。
“如果你在看,我知道你在看,请你,请你们,帮帮我,帮帮那些陷入危局的姐妹,我个人的安危不足挂齿,但我无法眼睁睁看着我的搭档、我的线人、还有那些已经无法开口的女孩们,最后的一点希望也随着热度慢慢消弭。”
“我是京屿商报记者,黎叙闻。我承诺我会顶住压力不删帖,如果这条微博消失,一定非我所愿。我在这里,商报在这里,只要你出现,我们一定有办法,洗去你之前的阴影。”
“你值得一个新的开始,而世界值得一个真相。”
十分钟后,热搜终于爆了。
半小时后,警察上门了。
上门的民警态度倒是客气,询问了各种细节后,问她:“按照你的说法,这涉及刑事犯罪,你为什么选择先引导舆论,而不是第一时间报警,提交证据?”
黎叙闻叹息一声,翻出手机,给他展示了所有手里的证据,反问道:“就这些,没有受害者,能立案吗?”
“案件的侦办属于警方权限,需要调查后由司法机关认定。”民警摇头:“如果案件涉及人口拐卖,我们有专门的侦查手段,受害者即便不露面,也可以通过外围调查确认情况。”
“她们要是愿意直面警方,为什么一开始不报警?”黎叙闻按着刺痛的额角:“她们谨慎到了神经质的地步,如果突然被警察找上门,有多大可能会好好配合?”
警员沉默了一阵,道:“但这些,都建立在你没有撒谎的前提下。”
黎叙闻一愣,继而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你的意思,我花这么多时间,费这么多力气,就是为了博人眼球,哄你们玩?”
“为什么不可能?到现在为止,你个人收到的关注,是之前的多少倍?”警员严肃地盯了她一阵:“如果受害者最终不配合,你要怎么证明你不是造谣?”
黎叙闻搭在桌子边缘的双手,慢慢地握紧,紧紧攥成了拳。
她没办法。
“你是媒体工作者,应该清楚,造谣不是没有后果的。如果我们认定你是在捏造事实,会追究法律责任。”警员视线扫过她的手,语气冷肃:“不仅仅追究你个人,还有京屿商报。”
……
警察离开后,商报编辑部已经乱作一团,而黎叙闻本人正在洗手间里,吐得昏天黑地。
她太害怕了。
她亲手敲下的每一个字,好像都在对她宣布,她的职业生涯完蛋了。
今后所有业内人士提起她来,都会哂笑一声说,哦,是她啊,那个极具煽动性、毫无理性客观可言的网红。
她或许再也没资格说,我是调查记者,取而代之的,也许会是什么别的名字,比如那个写手、那个演员、那个一己之力毁了纸媒最后声誉的丧门星。
外面兵荒马乱,电话声和脚步声响成一团,洗手间似乎处在龙卷风的暴风眼上,明明在风暴中心,却诡异地寂静。
黎叙闻在一阵阵胃部的痉挛抽痛中,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虚弱,眼底猩红,与其说是一个成熟的记者,不如说是一个无措的孩子。
手机响到爆炸,她根本无心接,又不敢关机。
她还得等那通似乎永远不会打进来的,受害者的电话。
一阵急促的脚步冲进洗手间,小茉的声音:“闻姐!”
黎叙闻漱了口,抬头对她笑:“嗯?”
小茉看她这个样子,嘴一扁又要哭,却生生忍住:“总编,马总编,叫你去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