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吕放桃却半点不紧张，反倒狡黠笑开了花。


    “拿过来也不必了，”她爽快旋开搭扣，嬉笑道：“居然是空的诶！”


    左游这便想起来，他和卫酥之前拿她包里牌打双扣，现在还摊在车里桌上，未曾收起来。


    那领头人还未说什么，一旁小弟却气急，嚷道：“你为何要背个空包，还不是有什么古怪？”


    “你难道不懂这是一种装饰风尚吗？”吕放桃故意一挑眉，略带挑衅意味扫视那人一番，道：“看你这发型着装恐怕也是穷尽一生难得其道了。”


    那人一瞬间被噎住了，顿时气的七窍生烟，嘴打结了般磕磕绊绊道：“你，你！”


    “不要这么客气，我们都是老相识了，之前不是还在乘圣堂见过吗？”吕放桃笑道。


    那人眉头跳了一下，快速答道：“胡说八道，我都没有灵力，怎么可能见过你？”


    “那就是我看错了吧。”吕放桃随便改口道，“现在大众脸也挺多的。”


    左游心下有一丝着急，其实他们走得急，盛识鸢还没把宗门道袍换下来，她下来那一刻，全场所有人都把对方战力摸得一清二楚。


    他们这边是因为这伙人不一定是传统意义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强盗，才想着以礼相待，走个过场不至于太难看，也怕真得罪什么权贵。


    吕放桃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这般有恃无恐，耀武扬威，但这么摆在明面上，就怕她在别人眼里落了个刺头的形象呢。


    他想着自己恐怕也是焦虑人群中的医院，总想着要给人找补两句。


    可还不等他开口，那劫匪头子死死皱着眉，抬手制止了似乎要滑向更恶的事态，只简短道：“走了。”


    四周包围松动起来，那群山匪都收起刀，无声退回道路两侧树丛之中，树影婆娑之间便不见了人影。


    这下卫酥也顾不得礼法上过不过得去，拉着盛识鸢，四人便上了一辆马车。


    左游方一落座便急不可耐问吕放桃道：“你刚刚说的到底是真是假，真在乘圣堂见过他？”


    “随便诈他的，他自己也说了，无灵力者怎么进乘圣堂，但我寻思夏氏承办比赛的团队里，肯定是有一般家仆的，随便搏一搏而已。”吕放桃手法熟悉规整桌上散牌，接着洗牌切牌，道：“趁四个人赶紧来把掼蛋。”


    “你先别急，”左游按住她正欲发牌的手，道，“我这还有个从那老大身上薅下来的东西，先看看再说吧。”


    “稍等，你们都意有所指的是何意？”盛识鸢仍还在状况外，不解道。


    卫酥便简单讲了来龙去脉。


    “原来左道友之前问那个问题，是这个意思。”盛识鸢焕然大悟。


    “当然啦，咱们这智商。”左游边说边往外拿藏在衣袖之间的物什。


    这是块上了釉的腰牌，其上写了个左游看不懂的文字，他纳闷道：“这什么，甲骨文？”


    “小篆，别暴露文盲属性了好吗？”吕放桃哭笑不得从他手中接过那块牌子，盯着想了几瞬，断定道：“这个字是歌曲的曲。”


    “曲？”卫酥呆愣愣道，“我还真不知道这有什么来头。”


    要是这上边写了个什么夏字可就一清二楚了，偏偏这个字不单说是不太熟悉，甚至还有字面意义的无穷意味，难不成此事牵扯，不仅面上这些？


    “能别管这些了吗，当权者要干什么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吕放桃将牌子背面朝上往桌上一扣，面对卫酥道，“我更想知道那个跟敌国皇室结婚的人是什么情况，你们可是同门，一点内幕信息没有吗？”


    这问题问任何人都或许能抓住点蛛丝马迹，偏偏是卫酥，左游都不报什么希望。


    谁知这人挠挠头，只道：“我进宗门时不知有这么一号人，离开后更是一无所知。”


    正当所有人可惜之际，他又补一句道：“但我怀疑，卞师姐或许便是大家口中那位辽国皇室亲眷。”


    “卞师姐，你说那个艳绝修真界的卞新缘吗？”吕放桃愕然道，“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卫酥诚实道，“但我不知什么时候听到其他人闲聊，只说她是岐人和中原人生的孩子，辽国那个可汗的妻子，不正是岐人吗？再加之她前几年依然成婚，桩桩件件都对的上，才这般说的。”


    “确实有可能，同门相恋的确更说得过去。”左游也点点头。


    这话过了，车内忽的陷入一片死寂。


    左游不知对面这对新婚夫妻如何感想，他和吕放桃却明确知道，从密室里那封记载着柳自逢预言的信件开始，如今的一切都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一只只低飞的燕子罢了。


    马车逐渐颠出山路，下坡路行得又急又快，窗外树影亦连绵作一段绸布。


    “打牌打牌！”吕放桃率先岔开话题，手法娴熟开始发牌。


    又是夜深才到直沽，这回却有些不同，他们不曾走水路，便进不了早已关着的城门。


    望着这堵与夜色幽幽然合为一体的高墙，卫酥下了马车，和两位车夫干瞪着眼不说话，场面倒是诙谐得很。


    “少东家，眼下我们去哪儿？”其中一个车夫闷闷道。


    卫酥也只好主持局面道：“我们稍稍往城外走走罢，找个什么脚店或是寺庙，能落个脚便好。”


    两名车夫将马车在城墙根落了锁，便牵着马随四人脚步缓缓移动。


    一行人走了数百步不见人烟，正焦急之时，吕放桃忽然指向远处长河之岸：“那边有火光。”


    果然还得是所有人中修为最为深厚的筑基修士，视野也足够远。


    左游视线朝那边投去，确有六七顶黄白帐篷在篝火之中若隐若现，可看那河畔人影，也是白袍加身，头戴毡帽，俨然是一群蒙人。


    一时间没人敢挪动步子。


    虽说如今汉蒙之间并未如此那般剑拔弩张，正如这辽国商队也敢光明正大在城外驻扎，可真要上前交涉，却不知是不是另一回事了。


    “不去问也行，在马车里将就一晚未必不可。”左游提议道。


    卫酥却突然道：“不如让小吕姐姐占一卦如何，看看去不去得？”


    吕放桃闻言从腰间小包中随意抽出一张牌，瞟一眼后道：“星币六，可以去试一试，他们未必会不答应。”


    左游是早便知道吕放桃厉害的，卫酥则也亲身经历过，而盛识鸢还是第一次见识，心下好奇，凑过去看她卡面，问道：“你这消遣玩意儿还有其他玄机呢？”


    “那是当然，”吕放桃神气哼哼道，“我占得很准的哦。”


    卫酥作为东道主，也不多言，上前去和一名正在洗驾具的牧民交谈。


    见他再次直截了当打开钱袋准备用钞能力搞定一切时，左游好笑摇摇头道：“生活的重担全都向这个小钱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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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对面那人看来也不是话事人，摆摆手便进了其中一顶帐篷之中。


    两息之后帐内便有一个高大女人出来，她衣袍间缝着或许是狼毫的灰棕毛皮，腰间配了把短刀，一看便知是这队伍首领。


    此人操着生硬官话，遥遥一指道：“住下可以，银钱不用，要那两个。”


    众人看向她指的方位，分明是两个车夫。


    “您要我家家仆？”卫酥傻眼道。


    “马！”她语气加重道，一副颇为无语之态。


    “马自然是可以的，”卫酥松一口气，指挥后面二人将那两匹枣红骏马往这群人驻马之地牵。


    左游赶紧拉住他，急道：“不是，马没了马车怎么办，我们来拉吗？”


    “马车放在城外，马再买不就好。”卫酥低声道，又对那首领一作揖，“多谢老大行方便。”


    那女人笑了，这笑容并非助人之后的友善笑意，总觉带着些叫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可此时已有人扎上两个帐篷示意他们过去，左游便也没再深入去想，只跟着他们过去。


    两位女子一张帐篷，左游卫酥和那两名车夫一张帐篷。


    天色已晚，和卫酥倒也是老室友了，这人已经熟睡，而有个车夫许是白天里驾车精神紧绷，呼吸声愈发厚重，几乎要化作呼噜。


    偏偏左游脑子里还是那个让他胆寒的笑容，帐篷内也不好翻来覆去，毕竟所有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他干脆披了外衣朝外面走去。


    此时周围帐篷都暗下，唯有那主人帐里还光亮，那女人高昂的笑声时不时传入他耳中。


    他朝河边走去，却发现吕放桃早便抱着膝盖，一个人静静在那坐着。


    左游甚至不敢想吕放桃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本能靠过去，用外袍将两个人围在一起，才轻轻问道：“你怎么不去睡觉？”


    “你看到那人最后的表情没有？”吕放桃不答，只是反问道。


    “看到了，怎么了？”


    “其实这种是否问题的牌型，一般不用考虑正逆位，”吕放桃慢慢道，“但刚刚抽出来的确是逆位，意思是慈善行为有附加条件。”


    “所以你有点心慌？”左游默默搂紧她。


    “这倒不是，在中原地界，他们不能奈我们何，我们也不能奈他们何，但我的预感是，那两匹小马恐怕要遭殃了。”吕放桃语气严肃道。


    左游脸色一变，起身道：“我们去看看。”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绕到营地拴马的这一头来，那两匹枣红小马果真不见了！


    空气中带着若有似无的铁锈味，或者说血腥味。再往里望，便见两个蒙古人手法娴熟处理着一大块类似肋排的肉，这大小决计不是猪肉。


    吕放桃霎时干呕出来。


    左游更是心下大骇，带他们从历下一路跑到直沽的小马，眨眼间便成了他人明天的早餐，这谁能接受。此事绝不该怪他们太傻太天真，只能说是这一帮辽人太过凶残，太过恶趣味。


    他耳畔有想起那女人低沉的笑，只觉身体被血水冻住了，可血是热的，他的手却十足冰凉。


    “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人。”吕放桃一口咬定，胳膊将左游搂得更紧。


    左游自然明白，另一只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轻轻道：“先去睡觉吧，不早了。”


    两人分别，不知吕放桃那边如何，左游却是一夜枯坐，再难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