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田书瑶

作品:《乱世枭雄:开局怒斩征兵官

    田府赵卫冕来过几回,对路径也算熟悉。


    他未唤人引路,自行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后方的花园。


    时值深秋,园中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热热闹闹挤满了花圃。


    假山旁立着一座小巧的亭子,此刻空无一人。


    他信步走入亭中,凭栏而立。


    秋日暖阳透过已显稀疏的枝叶洒落下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浮动着菊花特有的清苦香气。


    远处正厅的喧哗隐约传来,反而更衬得此处幽静。


    刚合眼舒了口气,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压低的、气鼓鼓的嘟囔。


    “……什么破路……差点绊我一跤……”


    是个少年的嗓音,清亮亮的,带着股被娇养惯了的任性劲儿。


    赵卫冕睁眼,尚未看清来人,对方已一头撞进亭子,直直朝他冲来。


    电光石火间,赵卫冕侧移半步,左手本能地一探一托,手掌稳稳抵在来人的腰侧,瞬间止住了前冲的势头。


    入手的感觉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腰肢很细,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柔韧的弧度,绝非男子该有的骨架。


    而且……掌心传来的体温,以及那细微的轻颤,都透着不寻常。


    “哎呀!”


    来人一声低呼,慌忙向后撤步,一张脸霎时涨得通红。


    倒不像是羞的,更像是气的。


    赵卫冕这才看清对方。


    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身量不高,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男式劲装。


    头发简单束成马尾,脸上未施脂粉,却是唇红齿白,眉眼秀气得过了头。


    此刻正瞪圆了一双杏眼,恶狠狠地盯着他,像只被踩了尾巴、浑身毛都炸起来的小猫。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撞到人了知不知道!”


    声音刻意压低了,却掩不住原本的清越脆亮。


    赵卫冕收回手,负于身后,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位“少年”。


    噢,不对,应该说是少女。


    目光从她光洁的额头,扫过挺翘的鼻尖,落在因生气而微微噘起的唇上。


    再往下,脖颈光滑,不见喉结的起伏;耳垂小巧,虽无耳洞,但那耳廓的弧度精致细腻,绝非男儿所有。


    女扮男装。


    而且,这乔装手艺不算高明,至少在他这等受过专门侦察辨识训练的人眼中,破绽着实不少。


    “小兄弟,”他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是你跑得太急,撞进了我所在的亭子。”


    “你的亭子?”


    少女,也就是田书瑶,气结,她环顾四周,“这明明是我……”


    话到嘴边立刻改口,“是田家的园子!”


    她上下打量着赵卫冕:“我怎么不知道,田家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么一位公子?”


    “哦?”


    赵卫冕眉梢微扬,“既是田府园子,小兄弟身为外客,怎会对路径这般熟稔?”


    田书瑶顿时语塞。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府里的小姐,对自家园子自然了如指掌吧?


    眼珠一转,她梗着脖子道:“我……我才不熟悉呢!不过是内急,找茅房迷了路,才跑到这里来的,不行吗?”


    “内急?”


    赵卫冕目光掠过她腰间悬挂的短鞭和那个小巧精致的荷包,“找茅房还随身带着鞭子?小兄弟这习惯,倒是别致。”


    “要你管!”


    田书瑶恼羞成怒,抬脚就想走,又猛然想起方才被他扶住腰肢的情景,脸上红晕更甚,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还有!你刚才手放哪儿呢?登徒子!”


    赵卫冕摊开双手,神色颇为无辜。


    “方才若非我出手扶那一下,小兄弟怕是已经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了。”


    “怎么,帮人一把,还得先问过该碰哪儿、不该碰哪儿?边关之地,大家多是糙汉子,没那么多讲究。”


    “你——”


    田书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想反驳,可自己眼下正是“男儿身”打扮。


    正如赵卫冕所说,是个“糙汉子”。


    若再计较被摸了腰,岂不是更显奇怪?


    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她只能重重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流氓!”


    说完,转身就跑。


    脚步又快又轻,显然对园中路径熟悉至极,三拐两绕便消失在假山之后。


    赵卫冕望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唇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心中已然大致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田宗焕那位颇受宠爱的小女儿,田书瑶。


    听温正一提起过,性子活泼,不喜女红偏爱弓马,没想到竟是这般一点就着的小辣椒模样。


    他未将这段插曲放在心上,见透气也差不多了,便转身缓步返回宴席。


    ……


    回到席间,气氛依旧热烈。


    田宗焕正与几位老将追忆往昔,说到霍家军旧事,眼眶微微发红。


    众人唏嘘感慨,纷纷举杯相和。


    赵卫冕落座不久,便见在次席帮忙招待的温正一被一名仆人悄声唤了出去。


    片刻后,温正一重新入内,脸上虽依旧带笑,但眉宇间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为难之色,虽只一瞬即逝,却恰好被赵卫冕捕捉到了。


    他正暗自思忖是否出了什么岔子,就见温正一手持一壶酒,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统领,”他先敬了赵卫冕一杯,继而转向满堂宾客,声音清朗,“诸位,今日田将军寿辰,本是喜庆佳节。但晚辈心中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他。


    温正一脸上升起恰到好处的激动神色:“自两年前统领执掌峪口关以来,修梯田,通商路,造新器,抚恤孤寡,整训军伍。”


    “关内关外,气象为之一新。”


    “此皆统领运筹帷幄之功,亦是我峪口关四万军民之福!”


    “这第一杯酒,我代关内所有受惠之人,敬统领!”


    话说得漂亮,情意亦显得真切。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温先生说得在理!”


    “敬统领!”


    赵卫冕起身,举杯道:“子端过誉了。”


    “子端”是温正一的表字,一年前他及冠时由温家老太爷所取。


    “峪口关能有今日,是田将军坐镇中流,是诸位将士效命用命,是百姓辛勤劳作,我不过尽了本职本分而已。”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温正一也干了杯中酒,却并未回座,又自行斟满一杯。


    “这第二杯,敬统领高义仁心。”


    “去年寒冬,关内老窑洞不敷使用,统领二话不说,将自己的住处腾让出来安置孤老,自己则搬入军营起居。”


    “此事虽微,足见统领爱民如子之心!”


    这又是一桩实实在在的事迹,确实值得一敬。


    “第三杯,”温正一酒意似乎有些上脸,声音也略提高了些,“敬统领深谋远虑!当初若无统领力排众议,坚持组建商队,何来今日粮仓丰满、银库充实之局?”


    “此杯,敬统领为我峪口关军民趟出的这条活路、生路!”


    三杯连敬,理由皆堂堂正正,掷地有声。


    席间气氛被推至高潮,众人情绪激昂,纷纷起身,也要向赵卫冕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