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朝廷靠不住
作品:《乱世枭雄:开局怒斩征兵官》 那份震撼,即便如今回想起来,仍让张谦胸腔隐隐发热。
想到此处,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坐起身来。
桌案上摊开着冯明远交给他的“罪证”,厚厚一叠。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是一纸自称“峪口关弃暗投明将士”的供词,内里指证赵卫冕私造“妖器”,蛊惑田宗焕谋反。
张谦冷笑一声,随手将那供词凑近灯焰。
纸张蜷曲、燃烧,缓缓化作一地灰烬。
峪口关确实是“反”了,这一点张谦还不至于看不明白。
但那又如何?
在峪口关,张谦看见了自已青年时曾怀抱的梦想。
这就足够了。
离开峪口关前,张谦特意寻了个时机,私下见了赵卫冕,这位如今峪口关实际的主事之人。
他当时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如何看待与冯明远之间的这场争端?”
赵卫冕略感意外,沉默片刻后,方坦然道:“他继续做他的北境主帅,就挺好。”
张谦闻言挑眉。
“他若倒了,朝廷必定另派新人来接任。”
赵卫冕毫无遮掩地说出了自己的算计。
“新来的是何等心思?会不会比冯明远更贪婪、更狠辣?会不会一上任就急着立威夺权?”
无人能预料这些。
即便他们真有本事将冯明远拉下马,北境元帅之位也绝非他们所能左右。
甚至以冯明远背后派系的势力来看,来接任的,极有可能是另一个“冯明远”。
“冯明远此人,好歹我们知根知底。”
“他知道我们的实力,不敢轻易妄动;我们也能借他作个挡箭牌,免得引来朝廷过多注目。”
张谦听罢,良久未语。
他原以为赵卫冕会愤然起身,誓要将冯明远严惩不贷。
这番算计,这般隐忍,全然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所能有。
张谦不禁心生好奇:北境落在这样一个年轻人手中,最终会焕发出怎样一番新的光景?
他打开冯明远此前递来的那只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锭,以及莹润生光、价值不菲的明珠。
一望便知是难得之宝。
掀起匣子上层,便见暗格中还藏着一沓银票,合计八千两。
张谦却只冷淡地瞥了一眼,随手将匣子合上。
随后几日,张谦仍保持着不即不离的姿态。
对于冯明远送来的各样物件,他一概收下;至于冯明远提及的那些“要事”,他则总是含糊其辞,敷衍过去。
……
紫宸殿上,景文帝看着张谦呈上的奏报,眉头紧锁。
奏报写得四平八稳,只说冯明远与田宗焕因边帅不和,互相攻讦,以致贻误军机。
但夷人确实退了,峪口关也守住了,这是实打实的功劳。
至于谋反一事,张谦奏称查无实据,然田宗焕擅自接管兵权属实,应予申饬。
景文帝揉着眉心,望向殿下垂首而立的张谦:“张爱卿,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陛下,”张谦躬身答道。
“北境局面初定,不宜大动干戈。”
“冯明远、田宗焕二人皆有过失,然亦各有功绩。”
“臣以为,当各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至于封赏……有功将士,该赏的仍须赏。”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未彻底得罪冯明远一党,也未完全偏袒田宗焕。
最要紧的是,先稳住了北境的局面。
景文帝沉吟片刻,终是道:“准奏。”
“拟旨:冯明远、田宗焕二人,各罚俸三年,以儆效尤。北境将士有功,依例封赏。”
“陛下圣明。”
圣旨传到永兴城时,冯明远正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听到“罚俸三年”四字,他先是一愣,随即气得一脚踹飞了脚边的圆凳。
“怎会只是罚俸三年!”
那关于田宗焕与峪口关谋逆的认定呢?
至此他才恍然醒悟,自己被张谦这老匹夫给耍了。
“张谦!你这混蛋……老夫记下你了!”
此时,手下人来请示:朝廷发下的封赏该如何处置?
冯明远毫不迟疑:“本帅乃边境主帅,封赏自然由本帅定夺。”
峪口关还想从他手中拿到封赏?、
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在田宗焕这边,接到旨意后,亦是气得胡须直颤。
“罚俸?老夫的俸禄早被那厮克扣干净了!”
“还有封赏,全数被他截下了!”
此话一出,厅中诸将也纷纷愤慨不平。
仗是他们打的,人也是他们死的,封赏却全都进了冯明远的私囊!
赵卫冕倒是十分平静。
他待众人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对众人说道:“诸位,朝廷的封赏,咱们记在心里。”
“冯明远吞下去多少,早晚要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但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走到沙盘前。
“如今最要紧的,是三件事:第一,春耕绝不能耽误,秋粮是我们的命根子。”
“第二,匠作坊须加紧赶工,农具、水车,还有那些新物事,都要造出来。”
“至于第三……”
他看向温正一:“温公子,那玻璃之事,钻研得如何了?”
温正一立即起身:“回统领,已然试制成功。”
“虽仍有瑕疵,尚未能如统领所说那般完全澄澈透亮。”
“但比起市面上的琉璃,已更为透明平整。”
“您提到的那种镜子,也已制出数面。”
“好。”
赵卫冕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页。
“这是改进的配方与工艺流程。”
“你挑选最可靠的人手,建窑烧制。”
“切记,此乃我等核心机密,万万不可泄露。”
随即他又摊开地图:“玻璃与镜子,到了中原必成紧俏之物。”
“咱们便以此组建商队,去换粮食、布匹、药材等物资。”
“至于商路如何走,温公子你昔日游学四方,对各地情势比我熟悉,可有何建议?”
温正一指向地图:“走北路,出塞,经草原绕至辽东,再入中原。”
“此路险峻,但沿途盘剥较少,利润最厚。”
“那便依你之言,走北路。”
赵卫冕当即拍板。
“但首次行事,规模不宜过大,以探路为主。”
他环视众将:“诸位,朝廷靠不住,冯明远亦指望不上。”
“咱们得自己闯出一条活路来。”
“这条路若能走通,峪口关、乃至整个北境,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众将轰然应诺。
田宗焕望着赵卫冕有条不紊地布置一切,心中慨然。
这个年轻人,眼光永远看向前方,手段永远落在实处。
有他在,峪口关……或许真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