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钦差眼中的“收买人心”
作品:《乱世枭雄:开局怒斩征兵官》 事情进展颇为顺利,冯明远仿佛早已忘记自己两次被神器轰得狼狈不堪、连滚带爬的模样了。
李修远却不敢如此大意,心中忧虑重重。
但如今他在冯明远跟前仍是“戴罪之身”,不敢扫了他的兴致,于是转而说道:“可那赵卫冕绝非易与之辈,他在峪口关经营的那些手段……”
“雕虫小技罢了!”
冯明远不屑地嗤笑一声。
“收买人心又有何用?待本帅拿到‘神器’,一炮轰将过去,任他聚起多少人心,也都得烟消云散!”
“如今张谦这一关既已过去,咱们便算赢了一半。”
“你且等着瞧罢,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拄着拐杖,步履悠哉地朝书房踱去,脸上尽是志得意满之色,仿佛已然看见自己手持“神器”、威震北境的那一日。
而此时,客房之中。
张谦借酒装醉,推辞了想要上前伺候、为他“红袖添香”的侍女,倒头便躺在了榻上。
脑海中却反复浮现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他在峪口关暗中走访的那两日,所见所感,远比他原先预想的更为丰富。
那日他换上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看起来就如个寻常路人,借此在关内随意行走。
校场之上,兵士们正在操练。
并非花拳绣腿,而是真刀真枪、捉对厮杀。
喊杀之声震天动地,汗水在晨光中肆意挥洒。
张谦站在角落静静观看了半晌,发觉这些士卒动作简练狠戾,招招式式皆是战场上搏命的架势。
随后他又转到军匠营。
打铁之声不绝于耳,炉火熊熊,映照着一张张流淌汗水的面庞。
他看见铁匠们正在打造农具。
犁头、锄头、镰刀,形制都与他往日所见不同,弧度更弯,刃口更利。
军营里早已接到通知,说是朝廷将有大人前来视察,赵卫冕还特意安抚过众人。
令大家不必慌张,该做什么便继续做什么。
故而见到张谦这张陌生面孔,匠营中人只是略略一愣,便又回头专注自己手中的活计。
一位老铁匠见他驻足观望,便停了手中的锤子,问道:“先生对这物事感兴趣?”
“瞧着与寻常农具似有不同。”张谦答道。
“那是自然!”
老铁匠提起一只新打好的犁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这是赵先生亲自琢磨出来的新式农具。”
“您瞧这弯度,翻土更深,也更省力气。”
“咱们试过了,一人一天能多犁半亩地!”
“赵先生……竟也精通此道?”
张谦不免讶异。
“赵先生懂的可多哩!”
旁边一个年轻铁匠插话道。
“水车是他画的图样,窑洞是他教着起的,就连这打铁的火候把控,他都能说出个门道来!”
“咱们照他说的试,样样都好使得很!”
张谦在匠作坊里转了一圈,心中讶异之处越来越多。
此地不像个寻常军营作坊,倒更像一处工坊学堂。
匠人们不仅埋头干活,更时常聚在一处讨论、改进、试验。
失败了无人责罚,成功了则有奖赏。
奖赏不仅是银钱,还有米粮肉食,以及优先入住新修窑洞的资格。
到了下午,他又去屯田区走了走。
这一回,他特意寻了几个年纪较长的老兵闲谈。
“老哥,这梯田的法子,从前可见过么?”
“从未见过!”
一名脸上带刀疤的老兵摇头。
“可实在管用!您瞧这土,从前一浇水就冲跑大半,如今都留在堰里,肥着呢!”
“赵先生说了,这梯田能沿用几百载,子子孙孙都靠它吃饭!”
若真如此,那便是泽被后世的大功德了。
张谦沉吟片刻,又似随口问道:“那赵先生待你们……如何?”
几个老兵互相望了望,其中一人叹道:“说实话,跟着赵先生这几个月,吃得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好。”
“往年冬天,夜里常冻得睡不着觉,如今住进窑洞,炕是暖的,再不必担心半夜被活活冻醒。”
“从前咱们的粮饷总被克扣拖欠,如今按月足量发放,从不延迟。”
另一人着急地插话道:“最要紧的是……”
他挠了挠头,蹙眉想了片刻,才寻着合适的说辞。
“赵先生……他是真把咱们当人看的。”
受伤的,关内好好养着;战死的,家里有人照料。
“我邻铺的老陈,去年在广门关没了,家里就剩个瞎眼的老娘。”
“先前冯狗……”
他下意识要骂“冯狗贼”,猛想起眼前这位是朝廷钦差,赶紧收住话头。
“那位冯帅说,这等家无男丁的,不必抚恤。”
“还是田将军看不过眼,私下给老人家送了些过冬的衣食,才勉强保住性命。”
“前些日子赵先生带人彻查军营伤亡名录,把从前漏掉的抚恤一并都给补上了。”
“像这位陈大娘,赵先生说,她养育二子,皆捐躯沙场,乃是有功之人。”
“身为同袍,她便是咱们众人的母亲;作为子侄辈,纵不能孝如亲子,也总该让她安度晚年。”
“同村里,类似情形的孤寡人家还有好几户。”
“赵先生便想了法子,将她们聚在一处,彼此结对照应。”
“又从缴获的战利中拨出银钱,每月派人送粮送柴上门。”
“陈大娘眼虽瞎,心里却亮堂,知道赵先生此举是真心实意为她们着想。”
“如今逢人便说,赵先生是菩萨转世,还要在家给他立长生碑呢。”
这番话让张谦震动了许久。
冯明远说这不过是“收买人心”。
若这真是收买,那这般“收买”也太过实在了!
让人实实在在地吃饱穿暖,实实在在地照顾老弱。
之后,他又去了窑洞区。
正是午后,一些老人坐在窑洞前晒太阳,孩童在空地上嬉戏。
见他走近,一位老妇人颤巍巍地起身:“先生是……”
“路过此地,讨碗水喝。”张谦温言道。
老妇人热情地将他让进窑洞,斟了一碗温水。
窑洞内整洁暖和,炕上被褥叠得齐整。
墙上挂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军衣。
“我儿子的。”
老妇人见他望向那衣裳,轻声说道,“去年守关时没了。赵先生差人送来的,说是留个念想。”
她擦了擦眼角,“若不是赵先生,我这老婆子去年冬天就冻死在野地里了。”
“还有这些娃儿……”
她指着外面玩耍的几个孩童,“他们的爹没了,娘改嫁了,若在从前,早不知饿死在哪个角落了。”
“如今关里养着他们,还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干活,长大以后,个个都能成有用的人。”
张谦默默喝着水。
水温温的,入口带着些许淡淡的甘甜。
“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张谦想起赵卫冕曾说过的这句话,当时手便是一颤,碗中的水都洒了些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