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边军也是百姓!

作品:《乱世枭雄:开局怒斩征兵官

    张谦打量着赵卫冕,一时竟忘了回礼。


    这年轻人身上透着一种独特的气质,既有军人的硬朗挺拔,又带着一种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踏实与厚重。


    “赵先生!”


    张谦终于开口,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缓和,“你们这是……”


    “抢农时。”


    赵卫冕答得直接。


    “去年战事耽误了耕种,今年若再不抓紧,秋后便得饿肚子。”


    “边军也是百姓,百姓要吃饭,天经地义。”


    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间最明白不过的道理。


    张谦顺着他身后望去,田野里已泛起星星点点的新绿,再远处是正在修整的层层梯田与蜿蜒延伸的水渠。他沉默良久,心中波澜暗涌。


    来此之前,他曾设想过无数种与这位年轻统帅交锋、试探乃至对峙的场面。


    却唯独不曾料到,眼前会是这般景象!


    一个被朝中指控带头谋反的北境统领,正领着三万军民,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用最原始也最充满希望的方式,拼尽全力地想要活下去。


    风从田野那头拂来,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


    张谦深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觉得,这次北境之行,恐怕远比他预想的更要复杂。


    “赵先生。”


    他开口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三月的春风仍带着刺骨的寒意,峪口关外的梯田却已隐约透出绵延的新绿。


    张谦跟随赵卫冕沿着新修的水渠缓步前行,脚下泥土被踩得咯吱作响。


    这位钦差大人身着一袭文士长袍,外罩厚实的灰鼠皮披风,可在这空旷凛冽的田野之间,仍显得有些单薄。


    水车旁,几名士兵正在调试水斗。


    看见赵卫冕走来,为首那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抹了把汗,咧嘴一笑,刚要喊出“赵统领”,想起先前的叮嘱,连忙改口。


    “赵先生,这水车成了!您瞧,水提得多顺!”


    赵卫冕走近,弯腰察看水流,又伸手摸了摸水车的转轴,“做得不错。但连接处还需再加固,这几日风大,小心被吹坏了。”


    “哎,明白!”


    汉子应得干脆响亮。


    张谦在一旁静静观察。


    他注意到,这些士兵对赵卫冕态度恭敬,却又透着一股自然的亲近,不似寻常下级对上级的敬畏,倒更像是弟子对待信赖的师长。


    “赵先生,”待士兵们继续忙碌后,张谦才缓缓开口,“本官奉旨查问北境战事,依例当先询军情。”


    “可今日所见,着实令本官有些困惑。”


    “这峪口关,究竟是军营,还是农庄?”


    跟在两人身后的田晖闻言脸色微变。


    张谦这一问看似平淡,实则机锋暗藏。


    赵卫冕却只是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种超越年纪的沉稳,“张大人以为呢?是军营如何?是农庄又如何?”


    “若是军营,便该整军经武,常备战事。”


    张谦捋了捋修剪整齐的胡须,目光掠过远处正在劳作的军民。


    “若是农庄……呵,朝廷每年拨付北境的粮饷军资,恐怕不是为了让边军全都下地种田的。”


    话中带刺,但张谦说得从容不迫,更像是一种深意的试探。


    赵卫冕走到水车旁,将手搭在粗砺的木架上。


    他的手比寻常文官粗糙得多,指节分明,虎口处覆着一层硬茧,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张大人说得在理,军营自该有军营的样子。”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张谦。


    “可若是军营里的兵都饿着肚子,刀提不稳,弓拉不开,这军营……还如何打仗?”


    张谦沉默未语。


    “我二月初到峪口关时。”


    赵卫冕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粮仓里的存粮,只够吃到夏末。永兴城的官仓一粒米也不曾拨给我们,至于朝廷的粮饷,更是遥遥无期。”


    这番话未明言的是,即便朝廷真有粮饷运至北境,以他们眼下与冯明远势如水火的关系,也绝难分到半分。


    赵卫冕也是看出张谦并非那般尸位素餐的庸官,才愿说出这些实情。


    “三万张嘴,每日睁开眼便要吃饭。”


    “大人,若换作是您,您会如何应对?”


    张谦自然知晓边军艰苦,但从这年轻人口中说出来,却别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那不是诉苦,也非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所以你便让全军下地耕种?”


    张谦语气稍稍缓和,“但这终究非长久之计。边军首要之责在于戍守,若将精力尽付耕作,夷人来犯时又如何抵挡?”


    “并非全军下地,而是轮作。”


    赵卫冕解释道,“一半操练戍守,一半屯田生产,十日一轮换。如此既不耽误防务,也能保证粮食产出。”


    他稍作停顿,抬手指向远处层叠而上的梯田。


    “张大人看见那些梯田了吗?那不是今年用过即弃的摆设。”


    “我们花了一个多月,一寸一寸掘土垒石,才将它们修筑起来。”


    “梯田一成,可保水土,能沿用数十年。水渠挖通之后,更能灌溉成千上万亩土地。”


    他转回身,目光投向更辽远的田野:


    “今年我们多辛苦一些,明年、后年,日子便能好过一些。”


    “待这些田地养肥了,产出多了,边军不但自己能吃饱,余粮还可售予关内百姓,平抑粮价。”


    “百姓有粮可食,便不会逃荒流离,北境才留得住人烟。”


    至于更进一步的粮种改良与产量提升,从而惠及天下百姓。


    这般深远谋划,眼下倒不必尽数道出。


    即便如此,张谦听罢,眼中仍掠过一丝讶然。


    他未料到这年轻人思虑如此之远,不止着眼于眼前三万人的温饱,更关乎整个北境的将来。


    “你就不怕……耽误了战备训练?”他追问。


    “战备训练从未耽误。”


    赵卫冕指向关城方向,“每日清晨与傍晚,关内校场喊杀之声从未断绝。只不过如今操练的内容,除刀枪弓马之外,还有攀岩、越野、夜战——这些都是与夷人交手后得来的教训。”


    “夷人擅长野战突袭,我们便须学会在山林丘壑之间与他们周旋。”


    他说得坦荡恳切,甚至带着几分认真探讨的意味。


    言毕,嘴角又轻轻一扬,恢复那副淡泊神情:“况且眼下夷人大军新遭重挫,短期内应不敢轻易大举来犯。”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其中分量,却关乎整条边境的安宁。


    张谦凝神看了他片刻,静默少许,转而问道:“你这些法子……催芽、梯田、轮作……是从何处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