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钦差来了
作品:《乱世枭雄:开局怒斩征兵官》 赵卫冕赶忙伸手将他搀起,自己心里头也像是被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填满了。
这种被人真心信赖、着实认可的感觉,比打下一场胜仗更让他觉得踏实、熨帖。
“别跪我。”
他脸上带着笑,语气却认真,“真要跪,等秋天粮食收进了仓,咱们一块儿跪谢这片土地,是它养活了咱们。”
催芽是成了,可赵卫冕心里明白,这仅仅是开了个头。
他再次带人巡视周边土地,这次目标清晰,专找那些适合改成梯田的坡地,仔细筹划引水的路线。
站在一处向阳的缓坡上,他折了根树枝,就在地上画了起来。
“这一片,修成一层层台阶似的台地,外边用石头垒起田埂,土就冲不走了,雨水也能存得住。”
跟在旁边的老王头蹲下身瞧着,眉头拧成了疙瘩,“将军,这得费多少工夫啊?”
“石头都得从山上往下背,土也要一筐一筐填上去……”
“费工是费工,但干成了,能管许多年。”
赵卫冕也蹲了下来,随手抓起一把坡上的土。
“王伯,您瞧瞧,这土本身不算差,就是坡太陡,存不住水也留不住肥。”
“修成梯田,咱们年年往上头施粪肥、养地力,几年下来,就是实打实的好田了。”
“堆肥?”
老王头没听过这说法。
“就是把牲口粪便、人粪尿、烂草叶、灶底灰这些东西,混在一块儿沤熟了,撒到地里去。”赵卫冕解释得十分具体。
“地啊,跟人一样,也得吃东西。光知道种,不知道养,越种就越贫瘠。”
老王头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点光亮,像是听懂了什么至关重要的道理。
引水渠的路线,赵卫冕前前后后亲自踏勘了三遍。
他让人砍来笔直的藤条当作标尺,一段一段测量高低落差。
遇到特别坚硬难挖的岩层,他想起从前学过的土法子,指挥兵士先架起火堆猛烤岩石,烧得滚烫了,再猛然泼上冷水。
岩石热胀冷缩,噼啪作响,便崩开一道道裂缝。
碰上实在太大、人力挪不动的巨石,就小心地用火药炸开。
有年轻士兵嫌这活计太苦太累,私下里嘟囔:“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如今倒好,天天干着苦力的活儿……”
这话传到了赵卫冕耳朵里,他并没动怒。
第二天上午,他直接去了那士兵所在的工段,脱去外衣,抡起大锤就跟着众人一起干。
他力气本就大,动作又准,一锤下去,火星四溅,效率比旁人高出不少。
干了足足一个时辰,他满头大汗地停下,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水碗,仰头灌了几口,用袖子抹了抹嘴,目光落在那抱怨过的年轻士兵身上。
小伙子名叫二牛,才十八岁。
“二牛,累了?”赵卫冕问道。
二牛脸一红,低下头不敢吱声。
赵卫冕在他身边的石头上坐下,递过一碗水,“累是常事。我从前在老家下地干活时,也累,也抱怨。”
二牛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统领会跟自己说起这个。
“可后来就想通了,”赵卫冕望向远处正在开凿的渠道线,“力气不会白费。”
“你现在流的每一滴汗,到了秋天,都可能变成碗里实实在在的饭食。”
“这水渠一旦挖通,能灌溉上千亩地,多养活几千几万口人。”
“咱们当兵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让身后的人,让咱们自己,都能安安稳稳吃上饭、过好日子吗?”
他拍了拍二牛结实的肩膀,站起身,重新握紧了那把大锤。
“接着干!早点干完,早点让水流到咱田里!”
自那以后,工地上再听不到半句抱怨。
赵卫冕的身影总会出现在最苦、最累的工段,他不怎么多说,只是埋头干。
统帅都这样了,底下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老王头有时会独自蹲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热火朝天的景象发愣。
李老头凑过来,把自己的烟袋锅子递过去,“琢磨啥呢?”
“老李啊,”老王头接过烟袋,深深吸了一口,慢吞吞地说,“我种了一辈子地,总觉着这地是好是孬,都是老天爷定的,咱只能受着。”
“可赵统领他……他好像觉着,地也能跟人讲道理,你真心实意对它好,它也就实实在在地回报你。”
李老头用那只尚好的眼睛瞥了瞥远处。
赵卫冕正和几个兵士一道,喊着号子抬一块大石头。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小子,是有点不同寻常。可他说的那些道道,细想起来,好像还真在理。”
“在不在理,等到秋天就见分晓了。”
老王头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缭绕的烟气里,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似乎也隐约透出了一点以往少见的期盼。
这般忙忙碌碌,一直到了三月中旬。
朝廷派来调查的钦差——刑部侍郎张谦,抵达峪口关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令他深感错愕的景象。
关防戒备森严,军容整齐肃穆,这倒在意料之中。
可关外,极目望去,层层梯田宛如精心描绘的画卷,蜿蜒水渠恰似闪烁的银龙,数万人正在田间地头井然有序地劳作。
嘹亮的号子声、铁器与岩石的碰撞声、新引活水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竟构成了一派生机盎然、奋力春耕的宏大场面。
没有他预想中骄横跋扈的悍将,也没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田埂边、渠岸上,甚至能看到兵士与百姓互相递水、谈笑风生的情景。
“这……”
张谦勒住马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述。
他奉旨查案,心中预演过诸多可能:或是田宗焕拥兵自重、气象威严;或是冯明远所奏属实、关内混乱不堪。
可眼前这军民一心、奋力垦殖的画面,完全跳出了他所有的预想。
田晖上前按礼迎接,并依着赵卫冕事先的交代加以解释。
张谦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远处一个身影吸引过去。
那人穿着寻常的灰布衣裤,正弯腰在渠边与几个老农比划着说什么,不时还蹲下身,用手扒开泥土仔细察看。
周围人对他态度恭敬,却又透着一股自然的亲近。
“那位是……?”
张谦不由问道。
田晖顺势望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骄傲,也有一丝无奈,“那是赵先生。”
如今边境军面上仍属朝廷管辖,面对钦差,自然不能直言军队已易主。
因此众人早有默契,对外暂称赵卫冕为“赵先生”,或是随白狼山众人一样,唤他“赵二哥”。
赵先生?
张谦心中蓦地一震。
那想必就是赵卫冕了。
那个冯明远奏折里描绘的“凶悍匪首”、“蛊惑田宗焕谋逆的贼子”。
可传闻中那般人物,竟是眼前这个与老农一同蹲在泥地里的年轻人?
他催马稍稍靠近,下了马,伫立田埂静静观望。
赵卫冕似乎觉察到了这道目光,抬起头来。
张谦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出人意料的年轻,甚至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却沉静而锐利,望过来时毫无闪躲或惶恐,只有一种坦荡的平静。
赵卫冕向老农又嘱咐了两句,拍掉手上的泥土,站起身,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
他步伐稳当,裤脚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
“钦差大人。”
赵卫冕在数步之外停住,抱拳行礼。
动作干净利落,既不显得卑屈,也无半分倨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