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粮食问题

作品:《乱世枭雄:开局怒斩征兵官

    比起来自朝廷的纷扰,眼下赵卫冕却有更令他头疼的难题。


    二月底的峪口关,晨霜还覆在枯草上,踩上去咯吱作响。


    天未亮赵卫冕便醒了。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仍改不掉特种兵时期养成的习惯:睡得浅,醒得早。


    披衣起身时,旁边榻上的丫丫迷迷糊糊哼了一声。


    小丫头大抵还是缺乏安全感,不肯独自睡一个营帐,赵卫冕便让人多搬来一张榻,安置在旁。


    听到那声哼唧,赵卫冕动作一顿,回头瞧见小姑娘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心中因缺粮而生出的焦躁,忽然淡去了些许。


    至少这孩子如今能吃饱穿暖了,他想。


    可问题是,还有三万个像丫丫一样的人,正等着他来养活。


    ……


    议事厅里,温正一递上算粮册子时,赵卫冕没急着看,先拎起炉上温着的陶壶,倒了碗热水推过去:“先暖暖。”


    温正一一愣,接过来双手捧着,热气蒸在脸上,紧绷的神色稍缓。


    “说罢,坏消息。”


    赵卫冕自己在旁坐下,朝后靠进椅背,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这身体才十七岁,可近来他总觉得自己像个操碎心的老父亲。


    “粮仓还剩七万石出头。”


    温正一的声音在寂静清晨格外清晰,“按最低口粮算,最多也只能撑到夏末。这还没算万一要打仗,或者……”


    “或者冯明远那王八蛋来找茬。”


    赵卫冕接话,睁开眼,眸中毫无睡意,只一片清醒的冷光。


    “朝廷的粮饷别指望了,永兴城的官仓更别想。咱们如今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野孩子,得自己寻食吃。”


    赵卫冕说着说着自己倒笑了,摇摇头,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穿越前他带过最精锐的特种小队,执行过最凶险的任务,却从未为“吃饭”这般最基本的问题头疼过。


    现代战争打的是后勤,是国力,可眼下……


    他恨不得自己是个农学专家。


    “把田晖叫来。”


    他站起身,“再找几个真正懂种地的老把式,别找那些只会说漂亮话的。咱们得下地看看,这地方到底能不能活起来。”


    ……


    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出了关。


    赵卫冕翻身下马,穿着与普通士卒无异的灰布短打,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田埂上。


    田晖跟在他身侧,几度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赵卫冕头也不回。


    “统领……”


    田晖压低声音,“您真要亲自管种地的事?这……这怕是有些……”


    他斟酌着用词,“有些降了身份。让底下人去办便是了。”


    赵卫冕本是农人出身,若再躬身下地,恐怕更有人暗地里讥笑他泥腿子出身。


    赵卫冕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田晖比他年长几岁,乃将门之后,有些观念根深蒂固。


    “田晖,”他声音不高,却极认真,“你饿过肚子吗?真正饿到眼冒金星,看见树皮都想啃的那种。”


    田晖张了张嘴,没能出声。


    他自幼锦衣玉食,即便边关清苦,也从未真缺过一口吃的。


    “我饿过。”


    赵卫冕继续道,目光投向远处灰黄的土地,“不止我,这片土地上,每年都有不少人饿死。饿肚子的滋味,比挨刀还难受。挨刀疼一阵便过去了,饿肚子是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磨掉你的力气,磨掉你的志气,最后磨掉你的人样。”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任由粗糙的砂砾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如今有三万人指着咱们吃饭,这不是‘降身份’,这是保命。仗打输了还能跑,饭吃不上,全军都得垮。”


    田晖怔怔听着,脸上隐隐发烫。


    此时,两名老军户被带了过来。


    一个姓王,背驼得厉害,手上全是裂口与老茧;一个姓李,瞎了只眼,走路微瘸,都是在这片土地上熬了几十年的老兵。


    “将军……”


    老王头有些拘谨,欲跪下行礼,被赵卫冕一把托住胳膊。


    “王伯,李叔,别客气。”


    赵卫冕扶着他,手掌能感觉到老人胳膊上硌手的骨头。


    “叫你们来,是想请教请教,眼前这地要怎么种,才能多打粮食?”


    两个老农愣住了。


    他们见过太多军官,要么趾高气扬,要么不把他们当人看,这般平心静气说“请教”的,还是头一遭。


    老王头搓着手,确定赵卫冕是真的平易近人,且诚心想把地种好,心里一喜,咧开缺了牙的嘴,话匣子顿时打开了。


    他苦着脸道:“将军,咱这地啊……看着大,其实不养人。”


    “您抓把土瞧瞧,是不是又干又砂?它存不住水,下面都是石头蛋子……”


    李老头也凑近,用那只好眼细看了看赵卫冕手里的土,摇头道:“这还算好的呢,那边坡地上的土更薄,一锄头下去就碰石头。咱这儿,主要就种点粟子、黍子,耐旱。麦子?种不成的,冬天能冻死,夏天又旱。”


    “一亩能收多少?”


    赵卫冕问得仔细。


    “年景好时,能有七八斗。”


    老王头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年景不好,三四斗,还不够撒下去的种。”


    赵卫冕心中快速换算。


    一石约一百二十斤,一斗十二斤,七八斗不到百斤……


    与现代亩产动辄上千斤的差距,宛如一道鸿沟横在眼前。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能让种子出芽齐整些,苗长得壮些,再把水引到地里,一亩地,能不能多收几斗?”


    两个老农对视一眼,老王头苦笑:“将军,哪有那么容易?种子撒下去,鸟啄鼠扒,能出一半苗就算老天开眼。”


    “至于引水?那条小河沟,水小得很,离得远的地根本够不着。”


    “够不着,就想办法让它够着。”


    赵卫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望向远处那条在晨光中泛着细弱银光的河流。


    “事在人为。”


    回到关内,赵卫冕立即召集众人。


    这回不单是军官,还有各营推选出来的、家里世代种田的老兵,黑压压站了一地。


    赵卫冕没站在台阶上,而是立在众人中间,手里握着几颗干瘪的粟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