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拖!

作品:《乱世枭雄:开局怒斩征兵官

    王显那边虽想反对,一时却寻不着由头。


    李斯这番话滴水不漏——查清真相、主持公道,任谁听了能驳半个字?


    若连当面对峙都不敢,岂不正显得心虚?


    景文帝沉吟片刻。


    他心底亦想知道北境究竟发生了什么,更想弄明白,那支击退夷人的兵马,如今究竟听命于谁。


    “准奏。”


    景文帝终于开口。


    “拟旨,召冯明远、田宗焕即刻进京,面陈北境战事。”


    “边军一应事务,暂由副将代理,旨到即行,不得延误。”


    “陛下圣明!”


    ……


    圣旨传到永兴城时,冯明远正歪在榻上,由侍女一小口一小口喂着参汤。


    他腿上伤势未愈,面色却已好了许多。


    听见“即刻进京”四字,冯明远手中汤匙“哐当”一声跌回碗里。


    “进京?此时便去?”


    他嗓音都变了调,“田宗焕呢?他也一同去?”


    传旨太监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宦官,闻言躬身应道:“回冯帅,田将军那边,旨意想必也已送到了。”


    “陛下另有口谕,请二位将军尽快动身,莫让圣心久候。”


    冯明远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上那道折子,本是想趁田宗焕立足未稳,先扣上个谋反的罪名,引得朝廷猜疑,自己才好暗中谋划,将那威力骇人的“神器”夺到手。


    哪曾想,皇上竟直接召他们进京对质!


    “李修远!”


    冯明远压低声音吼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李修远听得眉头一跳。


    上回计策失败,他被冯明远杖责三十,半条命都快打没了。


    偏偏冯明远仍要他随侍左右,李修远只得一边忍痛一边硬撑着当差。


    此时他挪着仍发麻刺痛的腿进了屋,挥退旁人,合上门扇。


    “将军……”


    “进京……这时候进京……”


    冯明远话里满是躁意,“田宗焕那老匹夫若在殿上跟我对质……还有那‘神器’之事……”


    “将军莫急。”


    李修远到底机敏,很快稳下心神,“田宗焕未必真敢进京。”


    “怎么说?”冯明远语调一扬。


    “将军细想,”李修远声音压得更低,“他已夺了兵权,形同自立。此时若进京,便是把性命交到朝廷手里。”


    “他若有异心,怎敢自投罗网?若无异心,擅自接管兵权亦是铁一般的事实,到了御史台,不死也得脱层皮。”


    冯明远眼神一亮:“你是说……他会抗旨?”


    “十之八九。”


    李修远道,“到时,谋反的罪名,不就坐实了?”


    冯明远心念急转。


    不错,田宗焕若敢抗旨,便是心里有鬼。


    自己进京后,只需咬死他谋反,再哭诉一番如何忍辱负重、保全实力,最终“击退夷人”……


    那么功劳到头来还是自己的!


    “可……陛下若问起夷人如何败退,我该如何应答?”冯明远仍有顾虑。


    那“神器”之威他亲眼所见,但这事绝不能透露。


    那是他日后翻身的倚仗。


    “就说……”


    李修远眼珠一转,“夷人久攻峪口关不下,粮草不济,加上天气转暖、草原生变,故而退兵。”


    “至于阵斩阿姆雷?谁晓得是真是假?说不定是田宗焕为冒功,随便寻个夷人首级充数!”


    冯明远越想越觉此计可行,脸上终现笑意:“好!便照此办!你去备车马,咱们……路上走得慢些。”


    “‘旧伤复发’,行路迟缓,也是情理之中。”


    他要拖。


    拖得愈久,田宗焕抗旨的迹象就愈明显。


    “属下明白!”


    ……


    峪口关接到圣旨,比永兴城晚了半日。


    宣旨时,田宗焕跪在堂下,听到“即刻进京”四字,后背霎时被冷汗浸透。


    送走天使,他回到后堂,坐在椅中良久不语,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父亲……”


    田晖满面忧色,“这京城,去不得啊。”


    “圣旨已下,岂能抗命?”


    田宗焕苦笑,嗓音沙哑。


    “可您这一去,便是羊入虎口!”


    田晖急道,“冯明远在京城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定会颠倒黑白,把谋反之罪坐实!”


    “到时非但兵权不保,只怕……连性命都难保全!”


    田宗焕何尝不知。


    他握在椅背上的手青筋凸起。


    霍家世代忠良,他一生磊落,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被逼至抗旨不遵的境地。


    “请赵统领来。”他终于说道,话里尽是疲惫。


    赵卫冕很快便至。


    虽说明面上仍是田将军主事,但他如今才是峪口关实际上的统帅。


    听完田宗焕父子之言,赵卫冕神色未动,只踱到窗前,望向关外苍茫的山野。


    “统领,绝不能让父亲进京。”


    田晖语气焦灼。


    “田将军,”赵卫冕转过身,语调平稳,“您可还记得,我当初为何劝您上那道奏折?”


    田宗焕点头:“一为霍家军正名,我等虽被逼至此,仍未忘守土之责;二为揭露冯明远畏敌之罪,占住大义。”


    “不错。”


    赵卫冕走回桌边,“如今这两桩,皆已做到。”


    “朝廷已知夷人败退,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您浴血守关之功。”


    “至于冯明远的诬告……”


    他冷笑一声,“在实实在在的战功面前,苍白无力。”


    “可陛下召我进京对质……”


    “谁说一定要去?”


    赵卫冕截断他的话。


    田宗焕父子均是一怔。


    “圣旨是令‘即刻进京’,却未定下期限。”


    赵卫冕目光锐利,“从北境到京城,山高路远,您又年迈带伤,途中若旧伤复发、病体难支,耽搁些时日……也是情理之中吧?”


    田晖霎时明白:“统领是说……拖?”


    “正是,拖。”


    赵卫冕颔首。


    “冯明远心虚,他也必定会拖。”


    “咱们便同他一起拖。”


    “拖得愈久,朝廷愈会明白——北境离了您,不行。”


    “到时,说不定陛下反会下旨,请您‘安心养病,不必进京’。”


    “可若朝廷不信,执意派太医来诊视……”


    田晖仍有顾虑。


    赵卫冕一摊手,话音里透出几分少年人的轻狂与笃定:“只要人到了咱们的地界,病情轻重、能否动身……该怎么禀报,还不是咱们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