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边境的天,崩塌了!

作品:《乱世枭雄:开局怒斩征兵官

    听到田七的嘱咐,赵卫冕点了点头。


    “替我谢过田将军和温公子。这份提醒,我记在心里了。”


    送走田七之后,赵卫冕独自在寨门前站了许久。


    山风卷着细雪,一阵阵扑在脸上,刺骨地疼。


    白狼山离峪口关并不算远,若是峪口关被攻破,白狼山必然难逃兵灾。


    确实,该早做打算了。


    除夕当夜,白狼山最大的山洞里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五口大锅架在旺火上,田家送来的肉被切成大块,在翻滚的浓汤里咕嘟炖煮,香气四溢,勾得人坐立难安。


    山上所有人都聚到了一处。


    孩子们在人群里奔跑嬉闹,女人们忙着分发碗筷、添柴看火,男人们高声谈笑。


    通红的火光映在每一张脸上,暖融融、亮堂堂的。


    玄清记着赵卫冕先前随口提过的法子,用掏空的木筒、薄铁片和火药边角料,竟真做出了十几个能喷焰吐火的“花筒”。


    虽然飞不高,响声也闷,但在沉沉的夜色中点燃,嗤嗤地喷射出几尺高的金丝银焰,也足以引来一片欢呼与惊叹。


    丫丫紧挨在赵卫冕身边坐着,小手捧着一碗热腾腾、油亮亮的炖肉,小口小口吃得认真又满足。


    火光在她脸颊上跳跃,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时而看看锅中翻滚的肉块,时而望望周围喧腾欢笑的人群,偶尔抬头瞧见洞外炸亮夜空的简陋“烟花”,脸上便绽开纯粹而明亮的笑容。


    “二哥。”


    她忽然拽了拽赵卫冕的袖子,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吃饱后的慵懒,“今年过年真好。”


    赵卫冕低下头,“往年不好吗?”


    丫丫皱了皱小鼻子,“也好……但没现在这么好。”


    她口中的“也好”,不过是顾着二哥的面子。


    原主的记忆里,两人年纪尚小,挨饿是常事。


    即便过年,也不过比平日多一碗稀粥罢了。


    赵卫冕故意逗她:“那要是回到从前那样,你愿不愿意?”


    丫丫顿了顿,把脸轻轻贴在他胳膊上,像只依恋人的小猫。


    “还是现在好。”


    有暖炕,有厚衣,有喷香的肉,大家热热闹闹聚在一起。


    她仰起小脸,眼中映着跃动的火光,满是憧憬,“二哥,要是往后每年过年,都能像今年这样,该多好啊。”


    赵卫冕看着她天真满足的模样,喉间微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抬手,有些生涩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


    他低声应道,话音几乎淹没在周围的喧嚷里,“会的。往后,会一年比一年好。”


    只要他在,就会尽力让她、让所有人,年年都能过上这样的好年。


    火光暖人,笑语喧天,山洞里暖意融融。


    肉香、淡淡的酒气、众人的体温交织在一起,仿佛织成了一张厚实而安稳的网,将外面的风雪、远方的战火与未来的忧患暂时隔开。


    这一夜,许多人带着饱足的胃肠与微醺的暖意沉入梦乡。


    梦里或许没有锦绣富贵,却有实实在在的温暖与盼头。


    然而,梦终归是梦。


    冬雪渐融,泥土透出湿润的气息。


    白狼山众人在赵卫冕的安排下,开始了新一年的忙碌。


    寨子周围适宜的山坡被垦成一层层梯田,种子裹着期盼埋进苏醒的泥土。


    荡荡山那边的炼铁炉在胡师傅等人手中愈趋稳当,所出铁料质地一次比一次坚实,让见惯了劣铁的人们连连称奇。


    玄清那间小作坊,也悄然迎来了新的进展。


    日子仿佛真能这样按部就班、越来越踏实地过下去。


    直到那一日,一匹快马口吐白沫、浑身湿透如洗地冲入白狼山。


    来者是田七的一名手下。


    他几乎是跌下马背,带来的消息让赵卫冕骤然起身。


    年前索取了巨额赔款的夷人,竟背信弃义,再次大举进犯!


    而且,是在消化了朝廷的赔款、充实军备之后,以远比年前更凶猛、更浩大的声势,直扑峪口关!


    急报称,此番夷人兵精粮足,志在必得,关城已是危在旦夕。


    边境的天,仿佛顷刻就要崩塌。


    富户豪商最先嗅到灭顶之灾,开始疯狂南逃。


    恐慌如疫病蔓延,稍有些门路的人家都在变卖家当,挤上南下的道路。


    白狼山偏居一隅,并未被这恐慌浪潮直接波及。


    然而,当温正一派人拼死送来的密信递到赵卫冕手中时,那寥寥数语,却重如千钧,压得人难以喘息:


    “夷人背约复攻,势极凶锐,关城岌岌可危。此次恐玉石俱焚。白狼山非久留之地,速谋南迁,切切!正一泣血再拜。”


    连决心与峪口关共存亡的田家,连一贯冷静的温正一,都用上了“泣血再拜”、“玉石俱焚”这样的字眼,甚至再次急切催促他们逃命。


    局势之险恶,已不言而喻。


    赵卫冕捏着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信纸,在初春依旧凛冽的山风中伫立良久,直到指节微微发白。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绝决。


    年前那场用屈辱与财富堆砌的虚假安宁,犹如一戳即破的华丽泡沫,而泡沫破灭的代价,将是滔天血海。


    他转身,走向议事的窑洞。


    脚步沉缓,却似带着千钧之力。


    洞内,炉火仍旧烧着。


    赵铁柱等几位骨干管事,连同玄清,都已候在那里。


    当赵卫冕以平静到近乎冰冷的语调,将温正一的信与眼下边境崩塌般的局势说完之后,洞内陷入一片死寂。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骤然笼罩下来的、令人窒息的寒意与恐慌。


    “二、二哥……”


    胆子最小的赵老四吓得声音发颤,几乎瘫软。


    “夷人…又打来了?还更凶?那…咱们这山头…守得住吗?”


    村正脸色也极为难看:“若是连边军都守不住,咱们怎么可能挡得住夷人铁骑?”


    所有人都望向赵卫冕,目光里交织着依赖、恐惧,以及最后一丝渺茫的期盼。


    赵卫冕抬起眼,缓缓扫过每一张惶然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初春带着土腥与残雪气息的空气涌入胸腔。


    走,还是留?


    这个关乎数百人生死的抉择,如同山外黑压压的乌云,沉甸甸地,落在了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