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郊外，一座被神机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封锁的水库。


    水面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沈安带着铁柱，走下通往水库底部的潮湿阶梯。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尽头，一扇巨大的铁门被卫兵拉开，一个庞大的地下洞窟展现在眼前。


    几名将领和工部尚书早已等候在此，他们神色各异，都盯着洞窟中央水池里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圆筒，长约十丈，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像个粗制滥造的铁棺材。


    “总理，这就是您说的……‘黑鲨’项目？”一名将领开口，话里全是怀疑。


    工部尚书擦了擦额头的汗：“总理，恕老臣直言，这东西就是个铁疙瘩，没有帆，没有桨，怎么动？它下水，怕是会直接沉底啊。”


    另一个将领跟着说：“我们派人试过，把它推到水里，它确实能浮起来，可也就仅此而已了。人钻进去，跟活埋有什么区别？”


    “水下坟墓。”有人小声嘀咕。


    沈安没有理会他们，他走到水池边，拍了拍那个铁疙瘩的外壳。


    外壳由一块块钢板用铆钉拼接而成，接缝粗糙，却透着一股蛮横的力量。


    “它靠这个动。”沈安指着圆筒尾部一个被铁栅栏罩住的螺旋桨。


    “靠人力去摇？”工部尚书不解。


    “不，靠蒸汽机。”沈安说。


    他带着众人，通过一个狭小的圆形舱门，钻进了“黑鲨”的内部。


    里面空间逼仄，到处都是管道和阀门，空气混浊，一个锅炉工正满头大汗地铲着煤。


    “这里面能装几个人？”铁柱问，他一米九的个子，在里面几乎直不起腰。


    “十个。这是极限。”沈安回答。


    他指着最前端一个带有两根铜管的座位：“那是观察位，铜管可以伸出水面，窥探外面的情况。”


    他又指着圆筒两侧各一个巨大的铁管。


    “这是它的牙齿。”


    “炮？”


    “比炮更厉害的东西。”沈安的眼神里透出一种众人无法理解的光芒，“我叫它‘**’，一种可以在水下自己跑的**。”


    将领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荒谬。


    “总理，恕我等愚钝。”一名老将军终于忍不住了，“海战，自古以来便是船坚炮利者胜。我们现在连一艘像样的铁甲舰都造不出来，把希望寄托在这么一个……铁棺材上，是不是太儿戏了？”


    “是啊总理，这东西漏点水，里面的人就全完了！”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恐怖的。”沈安打断了他们的议论。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神之岛的舰队很强，强到我们无法在正面战胜他们。但他们再强，也想不到我们会从水底下攻击他们。”


    他转身，准备爬上驾驶位。


    “今天的试航，我亲自来。”


    “总理！”铁柱一把拉住了他。


    他死死抓住沈安的胳膊，双眼通红：“您的命是用来指挥整个大魏的，不是用来钻这个铁罐头的！这种玩命的活，我去！”


    沈安看着他，铁柱的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


    “你知道怎么操作吗？”


    “您教我，我学得快！”


    半个时辰后，铁柱带着九名从神机营里挑出来的死士，再次钻进了“黑鲨”。


    沈安站在外面，对着狭小的舱口，把操作要领又重复了一遍。


    “记住，下潜不能超过五丈，不然水压会把你们压扁。”


    “氧气只够用两个时辰，水下待一个半时辰，必须上浮换气。”


    “还有，别怕。你们是幽灵，是他们的噩梦。”


    沉重的舱盖合拢，锁死。


    洞窟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水池里，“黑鲨”尾部的螺旋桨开始搅动，黑色的艇身缓缓下沉，最终消失在浑浊的水中。


    水面只留下一串气泡。


    工部尚书喃喃自语：“这……真是把人往水底下送啊……”


    东海，泉州外海。


    一艘神之岛的轻型巡洋舰，正像猫捉老鼠一样，戏耍着一艘大魏的商船。


    它不开炮，只是用自己庞大的船身，反复冲撞商船的航线，激起巨大的浪花，看着商船上的人惊慌失措。


    巡洋舰的甲板上，几个神之岛的士兵靠着栏杆，指着远处的商船，发出阵阵哄笑。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舰体侧下方十几米深的水中，一个黑色的幽灵，正悄无声息地靠近。


    “黑鲨”号的内部，如同一个蒸笼。


    锅炉散发的热量让温度高得吓人，空气里充满了煤灰和汗臭。


    一名士兵的额头撞在冰冷的管子上，他不敢出声，只是咬着牙。


    “头儿，右侧密封阀在渗水！”一个负责船尾的士兵压低声音报告。


    “堵住！”铁柱的声音从潜望镜后传来，沙哑而短促。


    他双眼死死盯着目镜，额头全是汗。


    潜望镜的视野狭窄而晃动，海面的反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但他还是清楚地看到了敌舰上那个嚣张的“全视之眼”旗帜。


    “氧气余量，还能撑多久？”铁柱问。


    “最多半个时辰。”


    “够了。”


    铁柱转动着潜望镜，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观察猎物的每一个细节。


    “报告目标位置，左舷中部，水线附近。”


    “那里好像是他们的**库，挂着红色警示牌。”铁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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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退后一步，对负责**的士兵下令。


    “一号、二号发射管，准备！”


    “准备完毕！”


    “目标，敌舰**库！”


    铁柱深吸一口气，几乎耗尽了舱内所剩不多的氧气。


    他猛地挥下手臂。


    “发射！”


    两声沉闷的压缩空气的巨响。


    艇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两道白色的航迹，如同水下的毒蛇，扑向海面上那个毫无察觉的钢铁巨兽。


    巡洋舰上的士兵还在嘲笑。


    一个瞭望手似乎看到了水下的航迹，他揉了揉眼睛，刚想开口示警。


    “轰！”


    “轰！”


    两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巨响，打断了他所有的话。


    巨大的火球，从巡洋舰的腰部猛然爆开。


    整艘战舰的中间部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撕裂，无数的钢铁碎片和人体残肢被抛向天空，然后像下雨一样落下。


    甲板上的士兵，在**的瞬间就化为了飞灰。


    这艘耀武扬威的战舰，龙骨从中间断开，船头和船尾高高翘起，形成一个V字，在海面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几分钟后，它带着不甘，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上浮！”


    铁柱嘶吼着下令。


    “黑鲨”号冲出水面，沉重的舱盖被推开。


    铁柱第一个爬了出来，他贪婪地呼吸着海面上带着咸味的空气。


    不远处的海面上，到处是船只的残骸和挣扎的落水者。


    铁柱指着一个穿着军官制服，抱着一块木板的家伙。


    “把他捞上来，要活的。”


    消息传回神都指挥部时，已是深夜。


    所有人都围在沙盘前，等待着。


    当通讯兵念出“确认击沉神之岛轻型巡洋舰一艘”时，整个指挥部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将领们互相拥抱，一些老将军甚至流下了眼泪。


    这一场小小的胜利，打破了神之岛舰队不可战胜的神话，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个人的心脏。


    沈安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他走到那个被押进来的敌方舰长面前。


    那家伙浑身湿透，眼神里不再有傲慢，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恐和茫然。


    “你们的补给线，在哪里？”沈安问。


    舰长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铁柱从他怀里搜出了一份用油布包好的海图，递给沈安。


    沈安展开海图，那上面用红色的线条，清晰地标注出了一条从神之岛本土，通往前哨基地“鬼礁”的补给航线。


    沈安的手指，在那条红线上缓缓划过。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猎人般的笑容。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