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警报声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


    第一发炮弹落在正在建设的二号船坞，**的气浪将巨大的木质脚手架掀飞到半空，然后像火柴棍一样散落。


    紧接着，是暴雨般的炮击。


    海面上，十艘神之岛的战舰排开阵列，黑洞洞的炮口依次喷出火舌。


    炮弹拖着尖啸，精准地覆盖了整个造船基地。


    岸防炮阵地第一时间进行了反击，但炮弹都无力地落在敌舰前方几百米的海里，激起一道道水柱，像是在为敌人助兴。


    “报告总理！我们的炮够不着他们！”一个通讯兵冲到沈安面前，脸上全是黑灰，声音带着哭腔。


    “报告！三号船台被击中，龙骨……龙骨断了！”


    “报告！铆接车间起火，工人们被困在里面！”


    沈安站在临时指挥部的瞭望口，用望远镜看着远方的海面。


    敌舰的每一次开火，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那些尚未完工的铁甲舰，那些像骨架一样躺在船台上的希望，正在被一点点地摧毁。


    “总理，下令撤退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个将领拉住他的胳膊。


    沈安放下望远镜，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燃烧的焦土。


    他一把推开那个将领，抓起桌上的电话。


    “给我接通所有港口扩音器！”


    电话接通了。


    沈安的声音通过遍布港区的喇叭，传到了每一个正在奔跑、躲避、哭喊的人耳中。


    “所有能动的船，全部出港！”


    声音不大，却盖过了炮火的轰鸣。


    港内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安对着话筒，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再说一遍！所有能动的船，武装渔船，改装商船，老式战船，全部给我出港！”


    “目标，敌舰阵列！”


    “撞也要把他们撞沉！”


    短暂的死寂之后，港口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引擎轰鸣声。


    一艘。


    十艘。


    上百艘大小不一的船只，调转船头，冲出了避风港。


    它们像一群被激怒的蚂蚁，冲向海面上那十头钢铁巨兽。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式冲锋。


    神之岛舰队的指挥官在旗舰舰桥上，透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用这些木头玩具来撞我们的铁甲舰？这些大陆人，真是疯了。”


    他甚至懒得下令用主炮，只是挥了挥手。


    “用**，清理掉他们。”


    命令下达。


    敌舰的侧舷，喷吐出密集的火链。


    大口径**的**，像镰刀割麦子一样扫过海面。


    冲在最前面的一艘武装渔船，驾驶舱被瞬间打成了筛子，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失控的弧线，然后一头撞上了旁边的另一艘船，炸成一团火球。


    更多的渔船，在弹雨中解体，木屑和人的肢体混杂在一起，将灰色的海面染红。


    一艘老旧的明轮船，顶着炮火冲到了距离敌舰不足五百米的地方。


    船长是个独眼的老头，他赤着上身，死死把着舵。


    他身边的年轻人，是他的儿子，浑身是血，用身体堵着一个巨大的弹孔。


    “爹，怕死吗？”年轻人问，嘴里不断涌出鲜血。


    “怕。”老船长回答，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艘巨大的敌舰。


    “但更怕身后无家可归。”


    他说完，将舵轮转到底，用尽最后的动力，撞向敌舰。


    在最后几十米，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他的明轮，整艘船失去了动力，在巨大的惯性下，擦着敌舰的装甲滑了过去。


    敌舰上的士兵，甚至能看到老船长那只独眼里喷出的怒火。


    他们笑着，对着那艘破船，竖起了中指。


    这样的场景，在海面上不断上演。


    牺牲，惨烈的牺牲。


    但这些牺牲，换来了最宝贵的东西。


    时间。


    在被炮火反复犁地的基地后方，一条专门铺设的铁轨尽头。


    数百名士兵喊着号子，用撬棍和圆木，将一个庞然大物从伪装的土坡下，缓缓推了出来。


    那是一门拥有超长炮管的巨炮，它的炮身，直接取自“陆地巡洋舰”计划里淘汰的主炮，被固定在一个加强的列车底盘上。


    一共有三门。


    沈安已经赶到了炮位。


    “报告距离！”


    “一号观察点，方位3-5-2，距离一万两千米！”


    “二号观察点，方位3-6-1，距离一万一千八百米！”


    两个观察点的数据迅速传来。


    沈安没有复杂的计算工具，他只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三角，用一根木棍和绳子，迅速计算着射击诸元。


    “目标，敌旗舰！”


    “仰角32，方位3-5-7！”


    他报出数据，炮兵们飞快地转动着沉重的摇柄。


    一枚重达半吨的**，被几名士兵合力推进了炮膛。


    “开火！”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巨大的炮身猛地后坐，整个列车底盘都在铁轨上滑动了数米。


    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飞向天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十几秒后，在敌方旗舰右侧大概两百米的海面，炸开一根冲天的水柱。


    “打偏了！”炮兵阵地上一片叹息。


    敌方旗舰的舰桥里，指挥官放下了望远镜。


    “什么东西？打得还挺远。”他嘲讽地笑了笑，“不用管它，继续清理那些苍蝇。”<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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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沈安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风偏修正，方位减2！”


    “第二发，装填！”


    又一枚炮弹被推入炮膛。


    “开火！”


    同样的巨响。


    同样的等待。


    这一次，那枚死神的镰刀，精准地找到了它的目标。


    在敌方旗舰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由远及近，不断放大的小黑点。


    它没有落在船的旁边，而是直直地砸向了旗舰的中部甲板。


    厚重的合金装甲，在这种纯粹的动能面前，像纸一样被捅穿。


    炮弹贯穿了三层甲板，一头扎进了底部的锅炉舱。


    没有立刻**。


    一秒钟的死寂。


    然后，整艘旗舰，从内部，猛地亮了一下。


    一道巨大的火柱，混合着黑色的浓烟和无数扭曲的金属零件，从船体中央喷涌而出，直冲天空。


    剧烈的殉爆，将这艘数千吨的战舰，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了两截。


    **的冲击波，甚至掀翻了旁边的一艘护卫舰。


    海面上，所有人都被这末日般的一幕惊呆了。


    大魏的渔船停止了冲锋。


    神之岛的舰队停止了射击。


    旗舰断成两截的残骸，在海面上燃烧，缓缓下沉，露出了里面被烧得通红的骨架。


    “发生……发生了什么？”


    “旗舰！旗舰没了！”


    “是他们的岸防炮？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有埋伏！他们有更高级的战舰！这是个陷阱！”


    幸存的九艘敌舰，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他们不相信大魏的岸防炮能做到这一切，唯一的解释，就是大魏在港口里，或者在附近的海域，隐藏了他们无法探测到的，更恐怖的战舰。


    未知的恐惧，压垮了他们的战意。


    “撤退！全速撤退！”


    凄厉的警报声在敌方舰队中响起，他们甚至来不及重整队形，就慌乱地调转船头，仓皇逃离这片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海域。


    海面上，终于恢复了平静。


    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满目疮痍的港口和燃烧着的海面上。


    幸存的船只上传来了劫后余生的欢呼和哭泣。


    基地保住了。


    沈安却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他走在被炸成废墟的船坞里，脚下是滚烫的弹片和凝固的鲜血。


    海面上漂浮的，尽是自己人的残骸。


    他弯下腰，从一堆扭曲的钢板中，捡起一块带着“全视之眼”标记的敌舰装甲。


    它很厚重，边缘的断口，显示出一种远超大魏的冶金水平。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满身硝烟的科研人员，用沙哑的嗓子吼道：


    “给我分析它的成分！哪怕不睡觉，也要找出它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