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平衡朝堂?


    丞相?


    这具身体的原主,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但毕竟出身顶级权贵之家。


    耳濡目染之下,对朝堂的格局也并非一无所知。


    大魏王朝,看似国泰民安,实则暗流涌动。


    以丞相李斯为首的文官集团,和以镇国公杨业也就是沈安的爷爷为首的武将集团,早已是水火不容。


    皇帝虽然手握皇权,但很多时候,也不得不在这两个势力之间周旋,玩弄平衡之术。


    而联姻,自古以来就是最稳固的政治手段。


    他沈安,就是这盘棋局上,被皇帝选中的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用来将镇国公府,这支最强大的军事力量,彻底绑死在自己的龙椅之上。


    所以无论他怎么作死,怎么败坏名声,皇帝都不会退婚。


    因为和一个纨绔孙子的名声比起来,皇权的稳固,才是皇帝最看重的东西。


    一个沉迷酒色的纨绔子弟,总比一个野心勃勃的将门之后,要容易控制得多。


    想通了这一切,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第二层,玩的是反向操作逼宫退婚的戏码。


    没想到皇帝老儿,在第五层。


    他早就看穿了一切,并且将计就计,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妈的……”


    沈安低声骂了一句。


    他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所谓的自由,从他魂穿到这个叫沈安的倒霉蛋身上那一刻起,就成了一个笑话。


    “公子,您没事吧?”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是他的贴身小厮,福伯。


    刚才长宁公主气场太强,他一直躲在门外,不敢进来。


    沈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一些。


    退婚,是退不掉了。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真的就这么认命,娶一个自己不爱的,甚至都没见过的刁蛮公主,然后当一辈子被皇家圈养的金丝雀?


    不。


    他做不到。


    前世996的社畜生活已经让他受够了身不由己的日子。


    这一世,他只想为自己活。


    既然退婚此路不通,那就只能换一条路走。


    沈安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长宁公主的话,虽然打碎了他的幻想,但也为他指明了一个新的方向。


    平衡。


    皇帝需要他来平衡丞相。


    这说明,丞相的势力,已经大到让皇帝感到了威胁。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但对沈安来说,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浑水,才好摸鱼。


    如果他能在这场朝堂的博弈中,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大到让皇帝都无法忽视的价值。


    那么,他是不是就能拥有和皇帝谈判的筹码?


    到时候,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婚约,就算是更大的自由,也未必不能争取。


    想到这里,沈安原本熄灭下去的斗志,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他站起身,推开窗户,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迷茫与抗拒。


    而是一种审视与征服。


    这个世界,既然不让他逍遥快活。


    那他就把它,搅个天翻地覆。


    “福伯。”


    “哎,公子,小的在。”


    “去,备马。”


    沈安的声音平静。


    “咱们……回家。”


    福伯愣了一下。


    回家?


    回哪个家?


    往常公子说这两个字,都是指京城里那些熟悉的烟花柳巷。


    可今天,公子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


    “回……回镇国公府?”


    福伯不确定地问。


    “对。”


    沈安点头。


    “回去告诉爷爷,孙儿知错了。”


    “从今天起,洗心革面,好好读书,替他老人家分忧。”


    福伯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个视读书为酷刑,把国公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混世魔王,居然主动要读书?


    太阳这是从西边出来了?


    然而,还没等福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闹声。


    紧接着,是一连串桌椅被踹翻的巨响,和女人的尖叫声。


    “沈安!你这个缩头乌龟!给本公主滚出来!”


    一个清脆又嚣张的女声,响彻了整条朱雀大街。


    沈安的眼角狠狠一跳。


    他扶着窗框,向下看去。


    只见茶楼门口,不知何时已经被一队身穿赤色甲胄的皇家卫士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火红劲装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长得竟与长宁公主有七八分相似。


    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长宁公主是静谧的寒潭。


    那这个少女,就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她手中提着一根黑色的马鞭,一双凤眼死死盯着茶楼的二楼。


    沈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不用猜了。


    这位,肯定就是他那正牌的未婚妻。


    安宁公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送走一个腹黑的姐姐,又来一个暴躁的妹妹。


    这姐妹俩是商量好的,来给自己玩一出混合双打?


    “公子……这……这是安宁公主……”


    福伯吓得脸都白了,说话都带着颤音。


    “我知道。”


    沈安的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刚刚才下定决心,要在这个世界搞出一番事业。


    眼下,这不就是第一个挑战吗?


    如果连一个刁蛮公主都搞不定,还谈什么醒掌天下权。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既然躲不掉,那就好好会一会她。


    正好也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来自现代文明的降维打击。


    沈安转身,向楼下走去。


    福伯想拉住他,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公子,您……您要干嘛去?”


    “去见我那未过门的媳妇儿。”


    沈安的脚步不急不缓,当他出现在茶楼门口时,所有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安宁公主看到他,眼睛瞬间就红了。


    “你就是沈安?”


    她的声音里这开场白,怎么跟她姐一模一样?


    沈安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抬起头迎上安宁公主,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没错,正是在下。”


    他故意挺了挺胸膛,摆出一个自认为最潇洒的姿势。


    “不知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


    安宁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用马鞭指着沈安的鼻子,怒极反笑。


    “沈安,你这个无耻之徒!败类!人渣!”


    “你当街斗殴,流连青楼,把我们皇家的脸都丢尽了!”


    “本公主今天,就是来退婚的!”


    “我死也不会嫁给你这种人!”


    她的话,掷地有声。


    周围的百姓们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退婚?”


    沈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太久了。


    他向前一步,凑到安宁公主面前,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好啊。”


    安宁公主愣住了。


    她预想过沈安会跪地求饶,会恼羞成怒,甚至会撒泼打滚。


    却唯独没想过,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你说什么?”


    “我说,好啊。”


    沈安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公主殿下金枝玉叶,下嫁给我这种人,确实是委屈了。”


    “退婚,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咱们现在就进宫,去找陛下说个清楚!”


    安宁公主彻底懵了。


    她感觉自己蓄满力气的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


    “你……你……”


    她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沈安看着她这副又气又急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小样儿,跟我斗?


    他清了清嗓子,猛地提高了音量,对着周围的百姓大声喊道。


    “各位父老乡亲,大家都听见了!”


    “是安宁公主,嫌弃我沈安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主动要退婚的!”


    “不是我沈安,要抛弃公主殿下啊!”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安宁公主架在了火上烤。


    在大魏男子可以休妻,但女子主动提出退婚,尤其是皇室公主,那可是闻所未闻的奇谈。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不会说他沈安不好,只会说安宁公主嫌贫爱富,不守妇道。


    安宁公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虽然刁蛮,但不是傻。


    立刻就明白了沈安的险恶用心。


    “你……你胡说!”


    她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中的马鞭,就朝沈安的脸上抽了过去。


    “我今天非要打死你这个巧舌如簧的混蛋!”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


    福伯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皮开肉绽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沈安只是微微一侧身,就轻巧地躲过了这一鞭。


    同时他手腕一翻,抓住了鞭子的末端,安宁公主用力一拽,鞭子却都不动。


    她惊愕地抬头,笑了笑。


    “公主殿下。”


    沈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当街行凶,鞭打朝廷命官之孙,未来的皇室驸马。”


    “这个罪名,你担待得起吗?”


    安宁公主的心,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