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破晓》

作品:《血祭大唐换他归来

    郑文渊点点头,迈步进去。


    后院比他想象的要大。三排厢房,一个训练场,还有一间独立的药库。训练场上三十几个人正在练刀,


    刀光闪烁,汗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浓得呛人。那些人看见他,手里的刀没停,但眼睛都转过来,盯着他,像盯一只闯进狼群的羊。


    郑文渊面不改色,跟着苏遗穿过训练场,走进药库。


    药库里药香浓郁,架子上摆满了木盒。林笑笑站在架子前,手里拿着一株参,正对着光看。


    “郑二爷。”


    她转身,把那株参放回架上。


    郑文渊拱手:“林教官。”


    林笑笑看着他,没说话。


    郑文渊也不恼,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


    “林教官,”他开门见山,“昨晚的事,我听说了。周德死了,吞了鹤顶红。长孙无忌的局,没成。”


    林笑笑在他对面坐下。


    “郑二爷消息灵通。”


    郑文渊笑了:“在长安混,消息不灵通,死得快。”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长孙无忌下一步的动作。”


    林笑笑接过,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人名、地点、时间、手段。她一行行看下去,眼神越来越冷。


    “西域胡商?”她抬起头。


    郑文渊点头:“萨迪克那批货,长孙无忌也盯上了。他派人接触了胡商,想截断你的药材来源。四家那边,


    他也重新布局——韦正那个蠢货已经被他摁下去了,王珪和他重新联手,崔元亮还在观望。至于我……”


    他顿了顿,笑得更深了。


    “他让人给我递话,说郑家要是识相,这次的事可以不追究。要是不识相,下一个周德,就是我。”


    林笑笑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郑二爷怕吗?”


    郑文渊看着她。


    “怕。”他说,“但怕没用。我郑家在四家里排最末,墙头草当了二十年,再当下去,就是被第一个推出去祭旗的那个。”


    他往前探了探身。


    “林教官,我不跟你绕弯子。郑家想活,就得找个能扛得住长孙无忌的人。我看来看去,长安城里,就你有这个本事。”


    林笑笑没说话。


    郑文渊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萨迪克的住址,这是他手下几个管事的名字,这是他最近三天见过的人。胡商那批货,我可以帮你牵线。但有一条——”


    他盯着林笑笑。


    “你得亲自去见他。越快越好。”


    林笑笑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什么时候?”


    “今晚。”郑文渊说,“萨迪克后天就走。今晚是他最后的机会。”


    林笑笑沉默了一会儿。


    “好。”


    郑文渊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郑二爷。”


    他停住。


    林笑笑看着他。


    “你送我这张纸,”她说,“长孙无忌知道了,会怎么对你?”


    郑文渊笑了。


    笑得很轻。


    “林教官,”他说,“在长安,想两头下注的,最后都两头不是人。”


    他推开门,走进夕阳里。


    林笑笑站在药库里,看着那张纸。


    建模视界里,纸上的字一个个浮现,叠加成一张复杂的网络图——人名、地点、时间、关系线,像蛛网一样蔓延。


    她按了按眉心。


    门被推开。


    铁马闪进来,满头大汗。


    “林教官,查清楚了!”他压低声音,“周德死之前,在柴房待了一个时辰。咱们的人盯着,看见长孙府的管家进去过,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空纸包。”


    林笑笑眼神一动。


    “鹤顶红?”


    铁马点头:“应该是。他们想让周兴带着那包药去柴房,人赃并获。结果周兴没去,周德自己吞了。”


    林笑笑没说话。


    铁马犹豫了一下:“林教官,周兴那边……”


    “让他静一静。”


    铁马点头,转身要走。


    “铁马。”


    他停住。


    林笑笑把郑文渊给的那张纸递给他。


    “今晚酉时,西市胡商会馆。让苏遗带十个人,在外面守着。”


    铁马接过,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林教官,您亲自去?”


    林笑笑点头。


    “萨迪克后天就走,”她说,“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铁马欲言又止。


    “说。”


    铁马咬了咬牙:“林教官,这可能是陷阱。郑文渊那个老狐狸,谁知道他是不是跟长孙无忌串通好的?”


    林笑笑看着他。


    “郑文渊不会。”


    “为什么?”


    林笑笑站起来,走到药架前,拿起一株参。


    “因为他怕。”


    她把参按在脖子上。


    回头石微微发烫。


    参干,变成粉末。


    3.3%。


    没动。


    她吹掉粉末,转身看着铁马。


    “长孙无忌想让我死,”她说,“郑文渊想让我活。就这么简单。”


    铁马愣了一瞬,然后重重地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


    他推开门,跑出去。


    林笑笑站在药库里,看着窗外的夕阳。


    天边烧得通红,像血。


    ---酉时三刻,西市。


    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暗下来,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商铺陆续关门,伙计们把门板一块块装上,吆喝声此起彼伏。


    胡商会馆在街尾,一座三进的院子,门口挂着红灯笼。两个胡人站在门口,腰里别着弯刀,


    眼睛盯着来往的人。


    林笑笑从巷子里走出来。


    她换了身衣服——青灰色的短褐,头发束起来,腰间挎着断魂。刀柄上的红布已经褪成了暗红色,两个铜铃用布条缠住,


    走起来没声音。


    那两个胡人看见她,手按在刀柄上。


    “什么人?”


    林笑笑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张帖子,递过去。


    一个胡人接过,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躬身,用生硬的汉语说:“请。”


    门推开。


    林笑笑走进去。


    会馆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十几个胡人正在搬运货物。麻袋、木箱、皮囊,堆了半院子。


    空气里弥漫着香料的味道,浓得呛人。


    正屋的门开着。


    一个人站在门口。


    四十出头,浓密的络腮胡,头上缠着白色的缠头。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腰间束着金带,


    手里捏着一串琥珀珠子。


    萨迪克。


    他看着林笑笑走进来,眯起眼睛。


    “林教官?”


    林笑笑站定,拱手。


    “萨迪克老板。”


    萨迪克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请。”


    他侧身让开。


    林笑笑走进去。


    正屋里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茶壶、茶杯,还有几碟干果。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大食的沙漠,黄沙漫天,一队骆驼在夕阳里前行。


    萨迪克在主位坐下,伸手示意林笑笑坐。


    林笑笑坐下。


    萨迪克倒了两杯茶,推过来一杯。


    “林教官,”他说,“郑二爷派人传话,说你今晚会来。我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林笑笑端起茶,闻了闻,没喝。


    “萨迪克老板,那批货,还在吗?”


    萨迪克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林教官爽快。”他放下茶杯,“货在。但有好几家在谈。韦家、王家、崔家,都想要。长孙大人也派人来过。”


    林笑笑放下茶杯。


    “萨迪克老板想卖给谁?”


    萨迪克笑了。


    “谁出价高,卖给谁。”他说,“我是商人,只认银子。”


    林笑笑看着他。


    建模视界里,萨迪克的数据飞速闪过——心跳略快,瞳孔微扩,嘴角肌肉微微抽动。他在说谎。


    “萨迪克老板,”她说,“你不是只认银子的人。”


    萨迪克的笑容顿了一瞬。


    林笑笑继续说:“你来长安三个月,见了四家家主,见了长孙无忌,见了三个药行大掌柜,


    见了礼部的两个郎中。你手里那批货,如果只是想卖高价,早就出手了。”


    她顿了顿。


    “你在等。”


    萨迪克看着她。


    等什么?


    “等一个能让你押注的人。”林笑笑说,“郑家、韦家、王家、崔家,都是旧势力。长孙无忌是旧势力。


    你想找的,是一个能打破旧势力的人。”


    萨迪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响。


    “林教官,”他拍着大腿,“郑文渊说你厉害,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好,我不跟你绕弯子。”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那批货,我可以给你。价钱按市价的七成。但有一条——”


    他盯着林笑笑。


    “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林笑笑没说话。


    萨迪克站起来,走到墙边,掀开一幅挂毯。墙上有一道暗门,他推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


    木盒不大,巴掌大小,乌木的,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他把木盒放在林笑笑面前,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是残的,只剩一半。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刻着一只展翅的鹰。


    萨迪克盯着那块玉佩,眼神变得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