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蓝胭的心结

作品:《太子命短,我护短

    “太子殿下来了。”青莲快步前来禀告,声音带着慌急。


    “什么?”蓝胭猛地从椅上起身。


    祁玄苏醒的消息,她还是半个时辰前才听闻。他醒后的第一件事,不是面见圣上,却是直奔这潇湘阁。


    恰巧魏相前脚刚走,他后脚赶来。


    莫不是,他发现了什么?


    她的心脏慌乱地直跳动,这时,祁玄的沉稳的脚步声越行越近,蓝胭来不及细想,压下心底的惊慌,规规矩矩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祁玄没有进门,只立在门前。


    他身形挺拔,如松如柏,只是脸上覆着一层白绸,恰恰遮住了双眼,也遮住了所有情绪。


    “你知我此来的目的?”


    他的声音不高,平平淡淡,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蓝胭的心口。


    果真是,来清算了。


    她垂下眼眸,平静应道:“知道。”


    祁玄接着问:“不知你我此前可曾见过?或是结下过什么仇怨?”


    蓝胭抬眼望去,目光直直撞向那道白绸。布条后的眼睛,不知是何神情,是冷?是怒?还是嘲讽?


    她无从得知,却只觉得一股寒意直透骨髓。


    这层薄纸,迟早是要撕破的。


    从她放下尊严,跪在丞相府外求魏世青出手的那一刻起,她就早已没了回头路。


    既然如此,何必再藏着掖着?


    她索性坦言:“我认得殿下,早在满春园为弥乐送醒酒药时,便已认得。只是殿下并不识得我。”


    祁玄唇瓣微动,顷刻了然。


    “在这宫中蓝姓的朝臣不多,我挨个排查过,倒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蓝胭缓缓转身,走回案前坐下,不再看他,自顾自提起茶壶,替自己倒了一盏茶。


    想要强压心神,可晃动的茶水,以及带着悲凉的话语足以证明,她压不住。


    “家父已故,您查不出来罢了。”


    “是蓝王侯,蓝德的女儿吗?”


    她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落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泼溅而出,大半都洒在了手背上,烫得肌肤瞬间泛红,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眼眶一热,心头一股酸涩涌上。


    见她久久不语,祁玄心中更笃定了几分,语气放缓:“蓝王侯因私吞军饷、私铸铜币之罪,被判处满门抄斩。不知你是如何保全性命?”


    “假的!都是假的!”蓝胭歇斯底里地喊着,“我父亲一生忠君报国,怎么可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此刻她的眼框猩红至极,呼吸急促,一怒之下,摔了桌上的茶壶。


    碎片溅到祁玄脚边。他朝声响处微微偏头:


    “是有冤情未明?”


    “查明?”蓝胭笑了,笑得凄楚,笑得疯狂,“人死,亦不能复生,就算查明了又能如何,这世上,早就没了我蓝氏一族!”


    “可你活了下来,还成了五品昭仪,不是吗?”


    蓝胭头上的玉簪微微晃动,那是圣上御赐的和田玉,温润通透。


    她死死拽着身上的华服一角,那明丽的锦缎,是那样光鲜。


    她不敢再看祁玄,眼神不停闪躲,从地上的瓷片,到案上的茶盏,再到窗外的枯枝,就是不敢落在他身上,语气却渐渐沉了下去。


    “那又如何?你私下养兵,是我告诉魏世青的;你驰援孜劫,也是我通风报信的;是我,罗织了你私通他国的罪行。我做了,便是做了。任由你责罚,就算是死,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她话说完,缓缓地闭上眼。


    她以为,迎接她的会是凶狠的怒火,是不屑的嘲讽,甚至是直接的赐死。


    不曾想,祁玄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恳切,没有半点儿对峙的锐利,反而带着不解,和怜悯。


    “可后来递呈之时,你为什么不继续做下去?你明知那样,可以推翻我,重挫皇家。”


    那段沉重的记忆被剥开,蓝胭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声音哽咽,话语听着是不徐不疾,只是朝前伸出的双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家父含冤横死狱中,家慈倒在凛冬雪夜,满门株连,唯独留下了我。我是该恨,恨你皇家,可……可蓝胭本就是这样的人,软弱无能,做不到像弥乐般睚眦必报,也做不到像殿下般淡漠一切。”


    她的脸色苍白,直摇着头,发出的声音带着无奈和悲痛,“蓝胭虽有不甘,但无奈身躯平庸,纵然千悲万痛,却也只得藏在眼眶清泪中。”


    她的身躯本就柔弱,此刻剧烈颤抖的肩膀,让她的姿态更加微末。


    祁玄静静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廊下的风吹着二人的衣摆,晚风的寒意渐渐袭来,迫使他的身子微微前倾。


    尊贵的太子,此时却也弯下了脊梁:


    “我会命人重审此案。若蓝侯确属冤枉,我定还你蓝氏一族一个交代。”


    蓝胭嘴唇嗫嚅着,是不敢置信,却又觉得意料之中。


    她突然想到了弥乐,姐姐是那样的明媚,他身旁的人,自然也是。


    先前的强硬渐渐瓦解,“……那蓝胭,便谢过殿下了。”


    虽是一句承诺,成不成尚可难说。


    但是,足够了,解这根结,足够了。


    祁玄行到门口,突然顿住步伐,“我此次前来还有目的。”


    蓝胭刚止住泪,怔怔望向他的背影。


    祁玄依旧背对着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烛光落在他的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弥乐亲手捕了两尾上好的红龙鱼,嘱我邀你一同用膳。”


    言罢,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潇湘阁。


    蓝胭呆呆坐在椅中,耳边回响着祁玄方才的话。神情从最初的慌乱、平静、决绝、悲痛,逐渐转为愧疚,再化作一片空茫的悔恨。


    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断续的呜咽。


    抬手捂住脸庞,这一次,泪水不再为仇恨而流。


    东宫的盛宴,香气早已漫至门外。


    蓝胭垂着头,步履轻缓地走进殿内。


    “来了!快坐快坐!”弥乐热络地向她招手。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火红的罗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是意气风发,是笑眼盈盈,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姐姐……”蓝胭朝她缓缓走来,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眶里打转的泪落下来。


    “孜劫的庆功宴我没赶上,正好今日补上。”


    众人围席坐下,弥乐率先举杯,笑得两眼弯弯,“贺我孜劫收复故土,大获全胜!”


    “恭喜恭喜!可喜可贺!”无芨率先附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众人纷纷举杯,眼看祁玄也将酒盏端至唇边,却被弥乐一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祁玄,不许喝酒。”


    “好。”祁玄微微侧脸,正对弥乐的方向,顺从地放下酒杯,换了一盏热茶。


    弥乐见状,又抢了过去:“茶也不行。”


    “……”祁玄这次是真的有些无奈了,失笑道:“那我以什么贺你?”


    “水。”


    “好。”祁玄依言,任由宫人将清茶换成了一杯温水。


    殿内众人都被这两人的互动逗笑,气氛一时轻松起来。蓝胭看着这一幕,暂抛胸中的郁结,看向弥乐的眼神,回到往常那般温柔恬静,开口:“姐姐,那你还走吗?”


    “走啊。”弥乐答得果断,答得没心没肺,“孜劫才是我的家。我还想着出去远游远游!放松放松!”


    祁玄举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嘴角瞬间下拉来,“什么时候?”


    弥乐扒了口饭,含糊不清道:“待我办完事。”


    一旁的无芨立刻接话:“什么事?我替你办!”


    “行啊,”弥乐眼梢一挑,“去杀了魏世青。”


    话一出口,满殿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无芨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弥乐的嘴,压低声音,惊慌道:“我的姑奶奶!你不要命了!魏相岂是你说杀就能杀的?”


    弥乐挣开他的手,一声低笑,脸上洋溢着自信,“这你就小瞧我了。”


    无芨:“这不是小瞧不小瞧的问题……他..….”


    见无芨支支吾吾半天,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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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个正当的缘由,蓝胭打断他的话,双手覆在弥乐手背:“姐姐,魏相心思缜密,相府戒备森严,不是好杀的,你万不能将自己陷于围墙之下。”


    见一个个都在劝,弥乐却丝毫不在意,自信摆手,“这你们就别管了。”


    “不可。”一直沉默的祁玄忽然开口。


    弥乐先是一愣,只当他是担心,伸手轻抚他后背,柔声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我会制定一个万分周密的计划。”


    可祁玄却道:“他暂时杀不得。”


    弥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收回手,夹了一箸菜送入口中,冷冷道:“……理由。”


    “没有理由。”


    这是祁玄第一次用如此淡漠的语气同她说话。


    弥乐放下筷子,带着失望的眼神,朝他看去。


    “祁玄……你要拦我?”


    祁玄虽看不见,却也能听得出她的情绪。


    他低下头,不再面对她,沉默却如默认。


    “你可以试试!这人,我杀定了。”


    弥乐撂下话,此刻哪还有心思用膳,怒极起身,挥手将碗碟摔落在地。


    随后她看也不看地上的碎片,转身便走。


    祁玄立刻站起欲追,刚迈出俩步,头脑却传来一阵的昏沉,他踉跄几步,扶着桌案才稳住下盘。


    眼前只有一片昏暗,心口蓦地一疼,他朝她离去的方向唤道:“乐儿……”


    “别叫我!”弥乐的喝声从远处传来,将他吼得心窝仿佛被揪住似的。


    “殿下……”无芨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祁玄扶回椅子上,声音里满是担忧。


    就在这时,蓝胭突然出声,她的声音平静,隐隐肯定了弥乐的话,“他虽贵为宰相,但也并非贤丞,可杀。”


    无芨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娘娘,您有所不知……”


    蓝胭:“我虽是宫外之人,但看惯世间百态,大幅增税使百姓朝不保夕,数箱白银日日流入宰相府,您不会不知。圣上无力震慑朝纲,如若宫变,您也会受到牵连。”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祁玄,继续道:“我知宰相位高权重,党羽众多。可若想定他的罪,倒也并非难事。”


    祁玄霍然抬首,语气沉重:“你还知道什么?”


    “传闻京城探花一夜痴傻,但事实绝非如此,即是能及第登科,那孙子典籍亦能耳垂目染,想必他的手中定是握有不少旁人垂涎的证据,拉拢他,定能有用武之地。”


    祁玄:“你是如何得知的。”


    蓝胭:“您不必过问。”


    她怎会不知,那三台文,是父亲送去的。


    只是还未等到沉冤得雪,父亲便枉死狱中。


    她也曾私下寻访眉山,却始终未能得见那位探花真容。而祁玄同她不一样,祁玄能见。


    本想借恶人之手,让他们狗咬狗,现在倒是不必了。


    “娘娘,您所说的这些,我家殿下都知晓。”


    无芨语气里满是无奈,“殿下与魏相的仇恨,深似海,绝非一日之寒。之所能隐忍至今……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为何?”蓝胭不解。


    太子向来清明如日月,怎会纵容蛀虫盘踞朝堂?


    她绝不会看错,姐姐也绝不会看错。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他如此克制?


    无芨犹豫地看向祁玄,见他沉默不语,才缓缓答道:


    “一切……皆是因为大殿下。”


    夜凉如寒水,一盏青灯,映在祁玄清冷的身上。


    他坐在书案前,案上静静放着一方绣帕,和一件未织完的战甲。


    他轻轻抚着绣帕细密的纹路,又摸去战甲的针脚。


    虽看不见,但这一针一线,早已经刻进他的脑海。


    窗外晚风吹得呜咽,吹得他思绪万千,飘向很久远的地方。


    他那时甚是年幼,苦苦哀求生母留下,但却连她的衣角都抓不住。


    他那时正值少年,出征之际在养母殿中放言:“待我归来之时,定为您寻得天山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