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谈和

作品:《太子命短,我护短

    没一会儿,隔壁营帐的方向很快传来兵刃相击的脆响,夹杂着几声怒喝与惨叫,不消片刻,便又归于死寂。


    祁诏慢条斯理地起身走到那破洞窗边,撩开帘子向外望去。


    月光下,容雀拎着一柄带血的匕首,正从隔壁帐中一跃而出,脸颊与衣摆上,皆沾着几团暗红的血迹,他却浑不在意,抬手随意拭去。


    他抬头望了眼漫天飞雪,似乎忽然想起什么,大口喘出的气凝成一团团雾。


    转头便朝祁诏的营帐望来,四目相对的刹那,祁诏见他眼底赤红。


    “你把他杀了?”


    祁诏抱臂倚在窗边,声音轻悠悠的问。


    容雀嗤笑一声,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他不在,杀了俩使臣。”


    随即他身形一晃,朝天一跃,转眼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什么!你闯去人家帐里了?”


    弥乐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方才还困得眼皮发沉,几乎要睡过去。


    突然这死鸟咋咋唬唬地推门闯进来,是又叫又嚎,


    吵得弥乐心头火起,正想抬脚踹他两下。


    可一听他竟是去行刺涉余,困意瞬间忘了个干净,眼里燃起光来,急急追问:“怎么样?那野种死了没!”


    “老大——”容雀耷拉着脑袋,蹲在床前的毛毯上,声音委屈得紧,“我本来是奔着杀那涉余去的,可翻遍了他的营帐,压根没找着人。”


    弥乐心头那点热乎劲儿瞬间凉透,没好气道:“没杀成你还敢回来嚷嚷?滚出去!”


    “我……我还被两个人撞见了。”容雀的声音更低了,手指扣着地毯上的毛絮,“我跟他们争执起来,一时失手……”


    “杀了便杀了,多大点事。”


    弥乐翻了个白眼,躺回榻上,背过身去,扯来被褥裹住身子,头也不回道,“咋的?你第一次杀人啊?”


    “不一样的老大!”容雀噗通一声跪在床前,两手攥着他的衣袖使劲摇晃,声音里带着委屈,“我杀的是使臣!南疆的使臣!”


    “那又如何!”


    弥乐被他晃得心烦,一把掀了被子坐起来,伸手揪住他的耳朵,“你鬼叫什么?不过是杀了个使臣,难不成那南疆王还敢亲自带兵上门寻仇?”


    容雀疼得龇牙咧嘴,眼眶泛红:“这是我第一次杀人啊。”


    “不是…你得失心疯了吧?”


    弥乐又气又笑,“你当你是文弱书生呢?之前战场上杀的那些,难不成都是鬼啊?”


    容雀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垂着脑袋,面上的情绪也是没看清。


    唯有那手指还在不停扣着地毯的毛絮,都被他扣秃一块了。


    弥乐揪着他耳朵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开来。


    只见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第一次,杀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所以你这是心里有愧了?”弥乐的语速缓慢下来,语气也跟着软了几分。


    容雀轻轻地点头,应了一声:“嗯。”


    “傻孩子,起来。”弥乐扶额无奈,踢了踢他的膝盖,“去给我倒杯水来。”


    容雀依言起身,乖乖地走到案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弥乐接过一手接过水杯,一手撑在床沿微微朝后仰着,淡淡开口:“你若失手杀了无辜百姓,今日便该拿自己的命去抵。可那使臣,南疆的使臣,跟寻常百姓不一样,算不得无辜。”


    容雀怔怔地望着她:“此话怎讲?”


    弥乐缓缓道来:“南疆王暗弱无能,是非不辨,最易被奸佞之徒三言两语撺掇。他此番派来的使臣,统共四位,个个都是黩武好战之辈,张口闭口皆是兵戈征伐。”


    她紧接着喝了口水,眼神静静看着容雀,又道,“先前两位使臣,被允和王斩于刀下。祁玄此番前来调和,本就步履维艰,余下这两人胸中积满戾气,定然不肯听胤朝半句劝和之言。”


    旋即她搁下水杯,摸了摸容雀的脑袋,宽慰着:“你今日将这二人杀了,那铁拔身边便没了挑唆战事的口舌。如此一来,祁玄谈和的胜算,反倒大了几分。”


    容雀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那我这还是杀对了?”


    “杀俩人,救朔回万民于水火,值当。”


    “好耶!”


    少年胸中那股郁结经弥乐一开解,瞬间消失去。欢呼一声,起身便蹦蹦跳跳地掀帘跑出了帐外。


    弥乐看着他的背影,嫌弃地摇了摇头,低声笑道:“这傻孩子,战场上大刀阔斧杀伐果决,卸下盔甲后,内里这道德感,还挺重的。”


    次日。


    朔回一带昼短夜长,都到了辰时,天才蒙蒙亮,阳光都还未穿过云层。


    弥乐顶着一双乌青的眼圈,蔫蔫地跟在祁玄身后,不住地打着哈欠。


    祁玄看着她,眼里尽是担忧:“困的话就回去休息吧。”


    弥乐连连摇头,脸上是期待热闹的兴奋:“不行,南疆这热闹,我得凑。”


    二人一同步入厅内,铁拔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瞳孔骤然一缩,手中的酒盏险些脱手,唤道:“弥乐?”


    弥乐闻声抬眸,目光瞥过他时,困意全无,只剩恨意。


    她面上没有半分对父王的敬重,反倒扬唇一笑,抬手冲他肆意挥了挥,语气轻蔑:“好久不见,南疆王。”


    南疆、朔回两国国主,胤朝太子,再加上孜劫狼主,四方大人物齐聚一室,围坐于一张紫檀长案之侧。


    室内剑拔弩张,气氛凝滞。


    铁拔带来的蒙面舞姬却仍在堂中旋身作舞,伴着靡靡乐声,使得满室喧嚣。


    此番行径,气煞了朔回王,他面色涨红,几欲拍案。


    “南疆王好兴致。”弥乐双臂交叉于胸前,语调轻慢,话里话外,皆是讥讽,“可是匈牙给的援助实在是多,打一个朔回不够,怎的,连胤朝也不放在眼里?”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


    瞬间撕破了那层维持几方体面的纸。


    南疆王面色一沉,抬手便喝退了舞姬。


    丝竹声停,众人不约而同地顿住了手中的杯杓。


    朔回王虽已年迈,鬓发霜白,此刻却脊背挺直,窘迫之中,却不失傲骨,沉声道:“事已至此,还谈些什么?”


    “是啊,还谈些什么?”


    铁拔仰着头,手中的杯子晃了又晃,语气里的轻蔑藏也不藏,想来,是当真不把胤朝放在眼里。


    他道:“你们胤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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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和王,当真是好大的威风,一言不合便怒杀我南疆两名使臣。今日太子殿下亲临,是想再杀几位?”


    “父王此言差矣。”弥乐抢先一步开口,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她伸出手指,比出一个“四”的手势,笑意盈盈:“何止那允和王,您的儿,来之前,也一不小心、一不留神、杀了俩位。这般算下来,便是四位,全杀了哈哈哈哈。”


    “弥乐!”


    铁拔猛地拍案,木桌上的杯盏被震得哐当作响,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本王还未死,轮不到你在此胡言乱语!”


    弥乐嗤笑一声,取出腰间慈悲剑,剑身在掌心灵活地打着转,歪头看向祁玄,“哎呀祁玄,今日若不是你在这,我想着家丑不可外扬,不然,我可要弑父了。”


    这话一出,满殿死寂。铁拔那张老脸,瞬间涨成紫色,双目赤红地瞪着她,仿佛要将眼前人生吞活剥一般,嘶吼出声:“畜生!”


    这骂声一出,祁玄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沉沉地看向南疆王,眼底翻涌着怒意,声音不高,却足以骇人:“你敢在我面前放肆?”


    铁拔浑身一僵,竟真被这一眼钉在原地。


    面对这番威吓,顿时颜面尽失。


    胤朝国盛兵强,可谓是世界霸主。


    而眼前这位胤朝太子,年少出征南北从无败绩,冠有“守护神”之称。


    他还真就,动不得。


    瞧他这欺软怕硬的样子,还敢骂我?


    弥乐忍不住,憋着的脏话吐出来,“呵……你个老不死的。”


    “咳咳。”祁玄轻咳俩声,却不是嗓子难受。


    他始终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见铁拔不再说话,这才收敛了眼中的怒意。


    他指尖轻叩桌沿,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声响不大,却敲在众人心弦上。


    待到室内,恢复犹如死一般的寂静时,他才缓缓抬眸,目光先落在南疆王身上,语气平淡,嘴边那一抹浅笑,却比地狱的恶鬼还要令人森然可怖:“南疆王,万事要知晓适可而止,莫要太过贪婪。”


    “是啊是啊,铁拔你再不退兵、人家就要插手了。”


    弥乐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不合时宜的插嘴。


    南疆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要开口反驳,一旁的朔回王已是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来,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愤懑:“太子殿下!南疆夺我三城,杀我子民,如今一句适可而止便想了事?我朔回的疆土,岂容他人觊觎!”


    祁玄回眸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穿了他,那副强撑傲骨下,是无可奈何的窘迫。


    祁玄柔声道:“失三城和整个朔回,只能选一个,别无他法。”


    “是啊是啊,朔回王你再不妥协、人家也要插手了。”


    弥乐慵懒地托着腮,又不合时宜的插嘴。


    “乐儿……”祁玄无奈得伸出食指,在她嘴角比了个“嘘”。


    见如此。


    朔回王浑身一震,身形晃了晃,下意识扶住桌沿,脸色惨白地僵在原地。


    满殿的剑拔弩张,竟在这两句话间,被定下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