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回家。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灼热，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与面临的绝境。


    然而“下一刻” 并未给他任何将念头付诸行动的机会。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下一刻”这个概念本身在虚数神骸启动战斗模式的瞬间就已经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粗暴地拆解。


    然后，对方以近乎无限密集的方式“砸”在了许曙破碎的躯体与加速的思维之上。


    【左手小臂尺骨疑似骨裂，受力方向来自……】


    这条信息如同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才刚刚浮现轮廓就被一道更加“新鲜”的信息知洪流蛮横地覆盖。


    【右腿腓肠肌肌腱被贯穿，攻击属性疑似空间切割，附带……】


    中断。


    信息再次被覆盖。


    【肋下第三，第四根肋骨出现结构性裂纹，冲击波属性……】


    中断。


    【左肩胛骨脱臼，伴随时间滞留效应，移动受……】


    中断……


    不对！


    中断所有的信息提取！


    许曙猛地封闭了自己的所有感官，不再从客观世界中获取任何信息。


    这让他终于能够开始仔细思考。


    是他的思维出问题了吗？是他的思维中被灌输了太多的垃圾信息？


    不，虚数神骸的权能是时空，并非精神污染。


    那么……


    这些信息全都是真的。


    它们只是太快了。


    快到这个世界的“基础帧率”无法承载。


    快到将许曙意识中“前一瞬间”与“后一瞬间”的界限被彻底抹平，所有的“瞬间”都叠加成了混沌的“持续状态”。


    对方并没有使用复杂的变招，也没有玩弄时空规则的花样。


    它只是将攻击的频率提升到了一个许曙的感知与思维结构完全无法跟上的维度。


    这是最暴力的“速度”！


    世界的每一“帧”里都蕴含着一次乃至数次的打击，而在这样密集的打击下，攻击填充了整个世界。


    如果他试图继续同步解析这信息的洪流，那么结果会是他的思维结构率先崩溃。


    不行。


    如果什么客观信息都无法获得，他就不可能赢。


    但他并非无计可施，只是每一个办法都带着巨大的隐患……


    许曙的思维犹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启动应急的办法。


    他将所有残存的思维算力从“实时处理”的前线全部撤回到最核心的“思考堡垒”之中。


    分段打包，滞后分析。


    他不再问“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而是问：“在刚才那一个被我主观定义的‘时间段’内，我的身体，总计承受了什么样的‘状态改变’？”


    就像一个被暴雨持续击打的人，不去数每一滴雨，而是直接低头看地上积水的深度与浑浊程度，反向推测雨量，雨速。


    乃至于雨滴里夹杂了什么杂质。


    许曙的思维终于从那令人崩溃的信息过载中夺回了一丝喘息的缝隙，开始重新运转。


    他获得了一份关于“过去那一小段时间”内伤害的统计报告。


    累计十七处骨裂，八处贯穿伤，三十四次能量侵蚀痕迹，时空凝滞效应叠加超过危险阈值……


    这份报告冰冷而详细。


    但他也彻底失去了对“当下”的把握。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处于攻击浪潮的哪个相位，不知道那黑金色的时钟巨刃正从哪个维度斩向自己的脖颈，不知道虚数神骸是否已经准备了足以一击定局的“变招”。


    他就像一台被延迟极高的网络拖累的终端，看到的永远是“过去”的画面。


    而敌人，却活在“现在”。


    甚至可能预判着他的“未来”。


    如果敌人突然发动了变招，即便变招不再是这种无法反应的攻击，那么许曙的应对也会慢半拍，然后从而错过最佳的应对时间。


    但好在，这只不过是许曙杞人忧天的“多一步思考”，虚数神骸甚至不屑于变招，只是在用最纯粹的速度压制着许曙的所有动作。


    许曙尝试反抗，下一瞬间，反抗的动作就会被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强行打断。


    而在能了解自己的伤势后，虚数神骸的伤害对于许曙其实已经构不成实质性的伤害了。


    他的确防不住对方的攻击，但是他对自身伤势的修复速度完全赶得上虚数神骸对他造成的破坏。


    这本该是绝境中的曙光。


    但许曙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冰寒。


    虚数神骸根本不需要“击杀”他。


    它那无限帧率的攻击，目的可不是造成不可逆的致命伤，许曙不信能达到这种速度的虚数神骸真的只有速度。


    对方绝对有能力对自己造成致命伤！


    可它只是像一块被设定好程序的磁石，牢牢吸附在他这枚铁钉上，用持续的攻击作为“接触信号”确保他无法脱离，无法去做任何其他事情。


    比如，去支援那道逆飞向阿普苏的流星。


    或者……用更极端的方式打破僵局。


    他无法“自杀”。


    不是不想。


    当他刚刚在思维的底层向身体发出一个“主动放弃防御”的微弱指令时——


    “噗！”


    一记精准打在他发力节点上的冲击将那个指令连带着他身体的微调动作一同扼杀在了摇篮里。


    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


    每当他产生任何类似“主动求死”的趋势性意图，虚数神骸的攻击就会以更提前的方式介入，打断这种“趋势”，将他重新拉回“被迫防御-承受伤害-启动恢复”的循环。


    它仿佛能“预读”他基于破局目的的动作前摇，哪怕那前摇只存在于思维层面。


    这彻底堵死了他利用自身特性进行冒险的可能。


    而更让许曙不敢妄动的是对方身上那些“虚数”，“世界之外”的标签。


    “论外”！


    这东西好像已经把这两个写在脸上了！


    谁知道被这东西杀死后还能不能触发死亡回溯？！


    这就好比一个人，先是被“高薪招聘”骗到异国，接着被“培训旅游”带往未知地域，然后在飞机上被告知“目的地临时变更”直飞战区。


    最后在枪口下，突然有个面具人递给你一张写着“放弃抵抗，保你平安回国”的纸条。


    ——谁敢信？！


    反正真的被子弹打死过的许曙不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