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逆飞的流星拖曳出的温暖而辽阔的光之路标不仅划破了被阿普苏阴影笼罩的夜空，也像一根无形的引信，点燃了冰原上另一个濒死之躯最深处的某种东西。


    光路散发出的属于“梦想”权能的柔和辉光，如同最精纯的甘露，洒落在许曙破碎的躯壳与绝望的心神上。


    “呃……”


    冰层上，许曙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早已麻木的神经末梢重新感知到了寒冷与疼痛，然后控制着那具残破的身躯做出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抓握动作。


    心脏在破碎的胸腔里沉重的搏动了至关重要的一下。


    咚。


    生命的温度伴随着那份跨空而来的期盼，重新流回了这具即将冷却的躯壳。


    断裂的骨骼在崭新【期盼】的微弱牵引下艰难对接，混乱的视野开始重新聚焦。


    许曙猛地吸进一口混杂着冰屑与硝烟的寒冷空气，肺部传来烧灼般的刺痛。


    这痛楚，此刻竟如此鲜活！


    “哈……哈啊……”


    他喉咙里溢出断续的气音，双臂再次发力。


    这一次，折断的小臂处传来钻心的痛，却没有再次崩溃。


    他咬着牙，用额头抵着冰面，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中爆发出崭新的力量，一寸寸地将自己从冰层上撑了起来。


    跪姿，然后，摇晃着，站起。


    视野仍在晃动，但天空的方向无比清晰。


    他仰起头，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已然远去，却依旧在视野尽头留下一抹绚烂痕印的光之路标。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灼烧，是残存的力量，是复苏的生机，是想要追上那道光的冲动。


    一起……


    要一起站在那怪物面前！


    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不能……


    可在那之前，还有一个冰冷的疑问，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藏匿在暗处，随时会咬穿他的热血。


    它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那只崩坏兽……行星级的质量如今就近在咫尺。


    引力权能可以解释它对监测仪器的欺骗，甚至可以部分解释它对物理规则的“隐匿”。


    但是……他和另一个许曙呢？


    两人对能量，对空间，对“存在”本身的感知，绝非凡俗仪器可比。


    如此庞然大物，如此恐怖的崩坏能反应，怎么可能在他们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直接“贴脸”？


    除非……跃迁。


    跨越极远距离，极高维度的精准空间传送。


    或者……


    许曙瞳孔骤然颤动。


    ——除非，来的“东西”……


    不止一个。


    甚至在这个念头出现的那一刻之前，许曙突兀的感觉到了身体好像被一刀两断般的痛苦。


    刚刚站稳面向天空的他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以近乎扭断腰肢的幅度猛然向左转身，同时抬起手臂，挡在了自己的身侧。


    “铛————————！！！”


    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金铁交击巨响狂暴地炸开！


    一柄造型诡异，通体呈现不祥黑金色泽，刀柄处镶嵌着缓慢旋转的时钟纹路的巨型偃月刀从好似凝固的时空中刺出，重重的砸在了许曙格挡的手臂上！


    这不是简单的物理冲击！


    许曙感觉对方就像是将一整段“被加速的时间”或者“被凝固的空间”本身化为实体砸了过来！


    “咳——！”


    格挡的右臂几乎粉碎性骨折，许曙还未恢复的身躯也骤然咳出了一道鲜血。


    他拼尽全力的格挡仅仅避免了被这一刀直接斩为两段，却完全无法抵御那沛然莫御的巨力。


    许曙的身体如同被击飞的石子，不受控制地向着侧方飞出。


    在天旋地转的视野中，许曙果断的摒弃了自己对周围环境的信息摄取，转而将所有的信息捕捉方式都集中在了那个偷袭自己的敌人身上。


    那是一个类人形的“存在”。


    全身覆盖着非金非石，好像流淌着黑金色数据流的光滑外壳。


    它的四肢修长，姿态优雅却死寂，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如同抽象化时钟表盘的发光面。


    它手持那柄时钟巨刃，一击之后，没有丝毫停顿，脚步轻点地面……


    不，它仿佛直接“缩短”了与倒飞的许曙之间的距离，以一种无视物理惯性的姿态，再次挥刀斩来！


    虚数神骸！


    这个称谓瞬间烙印在许曙的脑海。


    同时，之前所有破碎的线索，所有不合理的疑点都在这一刻被强行贯通！


    阿普苏的“突兀”降临……时空跃迁……专门针对律者感知的屏蔽……


    还有此刻，这时空权能如此娴熟，出现时机如此精准的敌人……


    阴谋的第三环！


    真正来自“世界”本身的防御手段！


    那只行星级崩坏兽就是被这只拥有高维时空操纵能力的虚数神骸直接“搬运”到地球门口的！


    一个负责以绝对质量与引力进行物理层面的“归零”审判，另一个，则负责清理像他这样可能出现，具备“异常”能力的“变量”！


    果然……


    嫁接世界线这种事情……


    还是“遭天谴”了吗？


    虚数神骸此刻的目标清晰无比，那可不是杀死许曙那么简单。


    那时空权能凝聚的刀锋，那精准切割空间的追击方式……它是冲着“控制”来的！


    它要禁锢……或者以某种方式无效化他的“死亡回溯”！


    他最后的底牌，他之所以敢于无数次挑战极限，甚至与自己对决的终极依仗……早就被这隐藏在更深处的恶意计算在内，并安排了专门的“处理程序”。


    呵……


    如果这环环相扣，处处都是杀招的发展是人为的话……


    那真他妈是个畜生。


    从“镜像分裂”开始诱导两个许曙决一死战，然后再将行星级崩坏兽投放到现场“补刀”。


    现在还有虚数神骸降临鞭尸……


    真是一场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的彻头彻尾的针对！


    许曙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深深恶意。


    或者说……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在世界面前的渺小。


    第四环？


    第五环？


    或许还有更多隐藏在暗处的杀招。


    但此刻，许曙已经无暇去想。


    面对着这尊为剥夺他最后依仗而来的虚数神骸，感受着体内近乎油尽灯枯却又被某种炽热期盼强行点燃的残火，他咧开染血的嘴角，在倒飞中强行扭转身体，破碎的左手也燃起黯淡的光。


    他出门要办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现在


    他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