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连串充满恶意、步步紧逼的陷阱之后，突然冒出一个看似“无害”甚至“有利”的选项，这本身就像是最香甜的毒饵。


    对方表现得越是“仅仅困住你”，许曙就越怀疑那平静水面下的鳄鱼是否正张着能连同“存在”本身一起吞噬的巨口。


    万一……“死亡”对虚数神骸而言，并非终结，而是某种“捕获”或“转化”的开始呢？


    万一“回溯”机制本身，就是对方想要分析，甚至攫取的东西呢？


    怀疑一旦滋生，便在连环算计的阴影下疯狂蔓延。


    虚数神骸以无限帧率的攻击作为“枷锁”，不追求击杀，只追求“能耗”与“禁锢”。


    许曙依靠着【期盼】支撑的恢复力勉强维持存在，即不敢贸然“死亡”破局，也无法主动挣脱这黏着如跗骨之蛆的纠缠。


    双方看似都“奈何不了”对方。


    但僵局的天平下方，燃料正在无声燃烧。


    【期盼】是有限的。


    而虚数神骸的攻击仿佛不知疲倦，能源永不枯竭。


    那这就不是战斗的僵局了。


    虚数神骸就像最高明的猎人，不急于一击毙命，只是安静地持续给他放血。


    而许曙被自己的谨慎和对未知的恐惧所捆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线”缓缓缩短。


    直到【期盼】燃尽，恢复停止，然后在那依旧填满每一帧的暴力攻击下，再次失去所有反抗的能力。


    僵局在消耗中凝固，每一秒都像在燃烧【期盼】的灰烬。


    就在这仿佛要持续到时间尽头的消耗战中——


    “咻。”


    一个轻微到几乎被忽略的破空声。


    那不是能量箭矢，不是崩坏能冲击，甚至不是高速破片。


    那只是一块石头。


    一块普普通通，约莫拳头大小，表面还沾着些许冰屑和泥土的石头。


    它划出一道朴素到可笑的标准抛物线，从一个理论上绝不可能穿透虚数神骸周身那超高帧率攻击所形成的“绝对风暴”的角度……


    慢悠悠地飘了进来。


    然后。


    “啪。”


    一声清脆得有些可爱的轻响。


    这块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虚数神骸的侧面躯干上。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虚数神骸那永恒匀速，能填满每一帧的攻击……卡住了。


    它的底层协议遭遇了无法理解的“异常输入”，那没有五官的时钟表盘面急速闪烁了一下，像是系统在疯狂报错。


    而下一刻，它竟然放弃了对许曙的持续性压制！


    黑金色的时钟巨刃以一种“恼羞成怒”的威势轰然转向，朝着石头飞来的冰原远方斩出了一道撕裂空间的漆黑斩击！


    “噗嗤——！”


    几乎同时爆发的还有一声沉闷的轻响。


    许曙的身形在虚数神骸的身后微微喘着气，而他的整只右臂已经齐根没入了虚数神骸的钟表头部，一把捏碎了最核心处的时针。


    依旧只是一瞬间。


    高速的战斗就是这样，靠着把握住每个一瞬间来达到绝对压制。


    也会因为一瞬间的“失神”而满盘皆输。


    虚数神骸的动作彻底僵住，那本身就如同积木拼凑的身躯失去了核心的支撑后开始散架。


    然后这些散落的碎块就开始了突兀的坍缩。


    一股同时作用于物质与精神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化作一个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与声音的灰色漩涡！


    亡语……？！


    这就是这场“阴谋”的第四环吗？！


    哪怕许曙已经濒临极限，而敌人是“论外”级别的虚数神骸，也还是存在着“第四环”用作最终的保险吗？！


    要知道，现在外太空可还有一只行星级崩坏兽正在蓄势待发呢！


    而那只行星级崩坏兽的敌人只不过是一个同样濒临消失的“许曙”！


    许曙在感应到那股不可抵抗的吸力的瞬间愣是连抽身的想法都没有产生。


    他猛地调动自己体内最后的力量，想要强制自毁，开启死亡回溯。


    可思维终究是慢了一步，在那灰色漩涡的侵蚀下开始飞速变得迟滞。


    那漩涡不仅撕扯他的身体，更在溶解他的意识，将他拖向一片冰冷到连“存在”概念都模糊的虚无。


    自杀的念头刚起，便已沉没。


    抵抗的动作始动，便已消散。


    汹涌的疲惫和无力感比虚数神骸的超频攻击更彻底地淹没了他。


    身体像灌了铅，思维如陷泥沼，视野被灰色浸染。


    许曙残存的意识里，最后一丝【期盼】的火光在灰色漩涡中摇曳，即将熄灭，


    这次……


    好像……


    真的什么都做不到了……


    遗憾如同最后的潮水，漫过一切。


    这是他残存于此时的最后一抹思维。


    随后是彻底的黑暗包裹了许曙。


    “啪——！”


    一只纤细的手在最后一刻伸出，死死地攥住了许曙那正被漩涡拖拽，逐渐失去温度的手腕。


    琪亚娜抬起头，夹杂着血色发丝的漫天白发将“雪”的颜色带回了许曙的身边。


    她额上血流如注，身体在止不住的喘着粗气，身上用于表演的学园校服破破烂烂的。


    她就像风尘仆仆的从万里之外赶来，在荒芜之地漫无目的的徒步，最终凭借着“幸运”找到了目的旅人。


    她看着许曙已经涣散的瞳孔，狼狈的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许曙，我找到你了。”


    然后，两道身影被漩涡一同吞噬，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


    逆飞的流星划过最后的轨迹，终于悬停在了那一片吞噬星光的“深渊”面前。


    身后，蔚蓝的地球缓缓旋转，静谧中透着惊心动魄的脆弱。


    而就在刚才那一瞬，“许曙”清晰地感觉到了另一个自己消失了，像是被强行拖入更深层次“静止”的沉寂。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


    “这下好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真空中仅剩思绪的涟漪。


    “连回头路都没有了吗……”


    也好。


    这样就只剩下一个方向。


    一个理由。


    必须赢的理由。


    他抬起头，举起闪烁的权杖，将全部的感知投向眼前的“存在”。


    而他的面前也睁开了一轮新的“月亮”。


    那是阿普苏的眼睛。


    ……


    如果阿普苏真的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