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可他没有
作品:《青妖》 大月国开元二十八年春,青妖横空出世,凭借着幽冥业火,以一己之力焚毁整个大月王宫。
而原本驻守在兖州,由骠骑大将军杨岐山统领的杨家军却于此时神不知鬼不觉地窜了出来。
在国主王后太子等月氏皇族纷纷薨殂,整个大月国自上而下乱成一锅粥之时,杨家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管制了整个王都,肃清异党,掌控了整个局面。
而后杨岐山派出他的次子与三个义子,率领收编的军队,自王都沿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别前行,收拢或清除地方旧朝势力。
王都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天下所有人都未曾料想到的,那青妖更是人们此前听都未曾听说过的东西,不仅拥有毁天灭地之能,传言中更是屠尽了月氏一族未留一丝血脉。
自青妖青火焚王宫后,不到数日,杨岐山便已控制了整个王都,加之行至全国各地的杨家军也皆以劝降为主。大局已定,地方各部纷纷臣服,拥杨岐山为王。杨岐山也发出诏书,拟在年底登基,改国号为东阳,年号为淳化。
大月国开元二十八年夏,王都西南方向的瑞京城里,晴空万里,烈日炎炎。
离青妖青火焚大月王宫那日,已过去两月有余,瑞京早已被杨家军接管。
瑞京离王都不过百余里,原先的知县本就擅于审时度势,听说王都变故后,更是直接越过上级长官,第一时间亲自到王都拜会杨岐山,向其表忠心。
也算是托他的福,他不仅守住了自己的知县位置,更是让杨家军不费一兵一卒,顺利接管了整个瑞京。
老百姓的日子也未受什么影响,只是那些跟旧朝皇族有关的东西得扔掉了,他们也即将从大月国子民变为东阳国子民。
只要注意避讳与旧朝月氏皇族相关的事,不在私底下议论新王与朝中变故,百姓们自然也是相安无事,日子该怎么过照旧怎么过。
整个瑞京城可以说是一片祥和。
距瑞京城南城门百步开外的街边,坐落着一家茶馆,茶馆名为瑞祥茶馆,装潢与一般茶馆无异,看起来平平无奇,普普通通。
可若有人细心观察的话,便会发现这家茶馆门前挂着的红灯笼上,用黄线在底部绣着一圈麒麟纹。
倘若那个人经常在瑞京城四处闲逛,且又是个极其细心擅于观察的人,他就会发现,整个瑞京城里,零零散散地有十来家铺子挂着这种纹样的灯笼。
这些铺子,有的是酒肆,有的是杂货铺,有的是客栈,有的是歌舞坊……生意虽不至于大红大紫,倒也算不上冷清,除了门前那绣着麒麟纹的灯笼,其他的与一般铺子无二。
原本是晴朗平淡的一日,长街上却起了些骚动。
“闪开!闪开!都给我闪开!”
有军官骑着马从街上疾驰而过,两旁的平民百姓纷纷向后避让。
接着便走来士兵方阵,阵型中间有一辆囚车,里面关着个穿着囚衣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的神情看起来痛苦极了,闭着眼睛无力地靠在囚车一角。
听见长街上的骚动,街两旁楼上的人们纷纷将窗户打开,探出头来想瞧个究竟。
瑞祥茶馆楼上的那人只往下瞧了一眼,神情骤变,忙将窗户掩住。
“怎么了?”
二皇子月澈听见动静,从桌案上抬起头问道。
窗户旁的侍卫脸色极其难看,正犹豫着该如何禀报,却见二殿下大步走至窗边,支开窗扇些许往外看去。
六皇子月满见自己二哥眉头猝然拧起,也急忙走到窗边查看。待看清囚车里关押的那人后,他也忍不住蹙眉惊呼:“皇祖!?”
“这帮逆贼!他们怎么敢……”月澈的脸色极其阴沉愤怒,仿佛下一刻便能令这晴空乌云密布。
“哥哥……”小七看见自己两个哥哥这般脸色,脆弱的神经又快绷不住了,小嘴一撇便要哭出声来。
抱着小七的月姒连忙将她的嘴捂住。
街道两旁不知是谁带头起了哄,两边的人纷纷捡起路旁的烂菜叶子小石子往囚车里扔去。
那些秽物硬物如雨点般朝老者袭来,老者脸上的皱皮被砸破,渗出了血,疼得他抱着头缩了起来。这下好了,原本皱巴巴的一张脸现下更皱了。
“岂有此理!”月澈红着眼攥紧双拳,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月满与身旁的侍从忙拉着他,生怕他暴怒之下掀了面前这窗跳下去救人。
“西风,你去打探下他们要将皇祖送往何处?”
月澈虽怒不可遏,但到底也是年纪轻轻就带兵打仗立下赫赫战功,不会在这种情形下丧失理智。
“是。”窗户旁的侍卫得了令后便出了屋子。
“二哥,你难道要去救人么?”
如今的情形,他们自身都难保,月满虽理解他二哥的愤怒,却极其不愿他在这种情形下以身犯险,折损兵力去救一个跑路连女人都跑不过的老者。
一听到二哥要走,小七费力从月姒的怀里挣扎而出,张着双臂扑到月澈跟前。
月澈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脸上的戾气淡去几分,却换上了更重的哀愁。
“二哥!”
见月澈并不反驳,月满心下着急起来,“你难道不知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引你出去?”
月澈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七正伏在他颈窝间哭泣,他也不看小七,只是右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的背,双眼无神地盯着地板,“我岂会不知?”
“可……那是我们的皇祖啊。”
有一滴泪落在了小七的发上,很快便从发丝间逃逸。
月澈抬眼看向月满:“身为月氏子孙,怎能见他们对皇祖这般羞辱?”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他喉头,月满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下。
他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别过头去。
月澈单手抱着小七,拍了拍月满的肩膀道:“你放心,我自是不会意气用事,人多醒目,我只带两个精兵前去打探情况,能救则救,如若不能再另想他法。
“我昨日已命阿椽清点死侍。不日他便会在西城门引发骚乱,若我那时还未回来,不必等我,务必要趁乱混出城去。我救出皇祖后自会追上你们同你们汇合。”
“二哥,四姐和阿晚……”
“照顾好她们。”月澈截住月满的话头,看着他的眼睛道,“你可是月家儿郎,答应二哥,会照顾好姊姊妹妹吧。”
月满看了眼伏在月澈肩头的小七,又转头看了眼正望着自己的月姒,咬着嘴唇红着眼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能做到么?”月澈轻捏了下月满的肩头。
月满捏着袖子擦了擦眼睛,无奈地点了点头。
小七感觉到月澈蹲下身去,像是要将自己放下来,忙死命圈住他的脖子。
“阿晚,下来。”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迁就。
小七挂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阿晚,听话!”他的语气比平时严厉了几分,可依然没能震慑住小七,反倒是更激得她使了些力。
月澈本不愿对小七用强,如果可以的话,他愿一辈子迁就她,不管在什么事情上。
可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令他身心俱疲,如今的情形下,他很难再有心力对小七耐着性子。
月澈将小七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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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自己的颈间扯下,冷冷对她道:“二哥怎么同你说的?不能哭出声,更不能大吼大叫。”
小七的呜咽声果然小了很多,她仍是固执地用小手拉着月澈的衣摆,只是紧紧闭上嘴唇撇下嘴角,无声流着泪。
月澈的心痛极了,喉咙难以言喻地酸涩起来。他撇过头去,生怕再多看她一眼,便维持不住这张无情的脸。
平复了下心情后,他扯开小七的手,拿起桌案上的舆图往一旁的隔间走去,“宋良、风沁,你们过来。”
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跟着走进了隔间。
月澈将舆图平铺在隔间里的案几上,双指在舆图上比划道:“出了瑞京后,和州、泗水、安庆这三个地方须得绕开。避开汨江,更不可走官道。沿着西南方向去凉州,那里会有我的人接应。走山路万万得小心山贼土匪,护好六皇子和两位公主。沿途不能让他们去集市采买,有什么需要的让手下的人代劳……”
宋良细细听着二殿下的吩咐,他前前后后交代了诸多事项,甚至包括他们一行人逃到凉州后的安排。
二殿下明明说得如此周全详细,却教宋良的脸色愈发难看。
待月澈说完后,宋良单膝跪地拱手禀道:“殿下,卑职愿追随殿下营救太皇陛下。”
“营救皇祖一事我已有安排,”月澈将舆图卷起来用棉绳系好,递给宋良,“你的任务是将皇子公主安全护送到凉州,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宋良双手接过舆图,仍是不肯起来:“殿下,两个精兵是万不够的……”
“我自有安排!”月澈语气又急又厉,瞥了眼隔间的屏风后,收回视线看着跪在地上的宋良,“起来,此事不必再议,你守在这里等阿椽的消息即可。死侍突袭后瑞京城势必会加强守备,所以务必得趁这次机会出城。”
宋良站起身来,红着眼盯着面前这位他追随了十余载的主子。
月澈背着手,又转过视线看向风沁,“你年方几何?”
“回殿下,十七。”风沁答道。
“长阿晚五岁。”月澈默了片刻,又接着道:“你也算是看着阿晚长大的,风家又是我大月国的外戚,论辈……只怕我们还是一辈的。这么说来,阿晚还得唤你声表哥……”
听到这里,风沁拱着手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你既是看着她长大,自然也知道她的性子。如今的境遇不比从前,很多事不能再依着她,不然恐怕会出乱子。你得自己拿主意,不要因为她是七公主而有所顾忌。”
风沁沉默片刻,应道:“属下明白。”
月澈蹙着眉,末了还是说了句:“但她始终都是你的主子。”
闻言,风沁单膝跪地朗声应道:“属下定会护七公主一世平安。”
“起来罢。”
月澈单手扶了扶风沁,示意他起身,而后走出隔间,视线在屋内三人的脸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在小七身上。
因为逃命,她不得不被扮成男童,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棉衣,头发也乱糟糟地用布巾裹着。
自来到瑞京的这一个多月,她日日哭夜夜哭,脸越哭越肿,眼睛也肿得不像话。已然从以前那个灵动活泼的小公主变成了个邋遢的小哭包。
此刻她正用那双肿泡眼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这小家伙,鼻涕都快拖到嘴里了,哪还有个女儿家的样子。
月澈摇着头在心里哀叹。
他是多么想再蹲下来抱抱她,替她擦去鼻涕眼泪。
可他没有。
他收回视线,一把拿起挂在屏风上的剑,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