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欠债的大爷
作品:《青妖》 绿树粉花在绿焰中扭动蜷缩,四周翻滚着又冷又烫的气浪。
“抚月……”
楸背倚着树,伸指拭去银剑上的污泥与血渍,嘴里还喃喃念着它的名字。
那张银面上溅了许多血点与泥浆,他那身青衫也破损了不少。
四周是幽冥小鬼们凄厉的嚎叫,青火正在焚去他们的身躯。
不远处的黑衣男子长刀入地。为了自保,他自行断去了被青火灼噬的左臂,此刻正用右手捂着自己汩汩涌血的左肩。
楸看了眼柳姬逃去的方向,揉着那被琵琶弦勒得渗血的右腕,缓步上前道:“除了逃走那个,你们拾贰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是么?”
黑衣男子伸出右手想要拔出插在地上的刀,却被面前人挥剑斩下。他死死咬住嘴唇,只发出一声闷哼,垂首看着自己的右臂落在身前。
“幽都周围还有别的幽冥使么?”
黑衣男子强忍痛苦抬眼看楸,可还是忍受不了两旁断臂处传来的剧痛,只得颤声道:“呵呵……你……你使这么烈的业火……不用我们说……其他幽冥使也会……顺着火息找来……”
不待他说完,楸伸手一刺,一剑穿喉。
随后他收回银剑,淡声道:“这我知道。”
……
“小七,小七……”
是楸的声音。
小七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楸的银面在模糊的灯光中清晰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楸正抱着她坐在清辉堂她厢房里的那张榻上。
小七头枕着他的臂弯,左脸贴着他的青衣。两人如此亲密暧昧,楸的模样占满了她整个视线。
他目若点漆,银面下的一对黑瞳幽如深潭。
小七见他喉头微动,轻启薄唇对自己道:“你醒了就好,可有哪里不舒服?”
小七缓缓摇头,突然想起在羊角山遇袭一事,忙抓紧他的袖子问道:“你可有受伤?镜花水月她们呢?”
“她们平安无事。”
小七刚放下心来,脑海中又浮现出那随风飘动的青衣衣摆,朱樱色的发带,以及……燃着青火的剑身。
她正想抬首问楸这是怎么一回事,却见他双目深邃,泛着暖光的银面正缓缓低下向自己靠近。
小七的心跳霎时漏掉一拍,大脑一片空白,先前还在想的东西于此刻全部消失,统统都不记得了。
楸揽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小七的脑子无法思考,却又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东西。
她的呼吸愈发急促,一颗心在胸腔里猛烈跳动。
直到那冰凉的银面触碰到她的脸颊,小七的神智才略微清醒了一瞬。
只听得楸轻笑一声,微微将脸侧开了些,伏在她耳畔道:“帮我把面具取下可好?”
贴在她脸侧的银面冰冷,拂过她耳畔的气息却火热。
小七哑着嗓子应道:“好……”
楸微微直起了身子,小七这才清醒了些,只是瞧见他瞳中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脸不由得更红了。
楸略垂首,好让她的手能够着自己脑后。
刚认识他的时候,小七时常好奇他的模样,十分想知道面前这玉树临风,天下无双的楸公子到底长了张什么样的脸。
单看他下半张脸,应是个极其俊俏的公子哥。也不知他究竟是上半张脸生得岔了,还是得了顽疾毁了容。
可时间一长,这个念想便在小七心中淡去了。甚至相处久了,小七倒是觉着他这张银面给他原本清俊的气质添了几分神秘,让他在人群中更出挑打眼了。
如今真要摘下这副银面,小七反而是有些犹豫。
她边解着楸脑后的绳结,边在心里嘱咐自己道:等会儿摘下了面具,不管他上半张脸生得如何,自己定不能显出任何异样神色。不然恐教他伤心难过。
绳解一解,银面登时松动几分,小七的心立马紧紧绷了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胳膊抬起来太久,她抓着银面的手竟有些颤抖。
银面缓缓往下挪动,露出发际线下深绿色的肌肤。
小七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他额头的皮肤不仅坑坑洼洼,颜色竟还如那楸树叶一般深。
抓着银面的手继续往下,小七看见他眼角鼻梁边皆是深深浅浅的细纹。不仅如此,他眉骨耸得离奇,鼻梁山根处还堆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细小褶子。
小七仿佛被人迎面泼了盆冷水,从头到尾清醒过来。
她拿着银面的手无力垂下,不敢抬眼看面前之人是什么神情。
小七没有说话,楸也一语不发。
这样静默了半晌,小七心里有万千思绪交织其中,最终还是愧疚占了上风。
于是她理了理表情,正欲抬起头来对楸说一些安慰的话,却见他下半张脸也成了绿色,整张脸丑陋狰狞,活脱脱一张青面獠牙。
青面獠牙……
小七登时怔住,手不由自主地伸至他耳后,指尖一触碰肌肤,便传来那深入骨髓的湿冷感。
肌肤上湿冷滑腻的触感就像是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于心底的记忆,将她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痛苦与恐惧一并扯出。
小七五脏六腑瞬时像是翻搅在一起,疼痛使她回过神来。
她抬眼看去,却见那青面獠牙的点漆双目,瞳孔里竟燃起了青色的幽冥鬼火……
小七猛地从榻上坐起,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滑过脸颊,滴落在面前的锦被上。
塌边的窗户用竹竿支起一角,漏了些月光落在身旁。
借着月光,小七稍稍看清了四周,她这是在清辉堂自己的厢房里,未燃灯火,也没有楸。
她抹了把汗舒了口气,原来方才的一切只是个梦。
她的五脏六腑仍是泛着痛楚,尚未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小七掀开锦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凉水缓缓下肚,整个人愈发清醒了些。
小七边饮水边回想方才的梦。
楸哥哥长了张青面獠牙是梦,那泛着青火的剑身呢?难道他们在羊角山遇袭也是自己的梦?
小七用掌心揉了揉眼睛,她已经快不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了。
她点了根蜡,借着光看了眼漏刻,现下刚过亥时三刻。她又回到榻上,将塌边的窗户支得更开了些。
院子里安安静静,除了花房,四周的屋子都熄了灯,楸哥哥的书房和卧房也是一点灯火未燃。
他怎的睡得这样早,自己还有好多事想问他呢。
小七披上外衣出了房门,却见后院一个侍奉的女侍都没有,倒是零星分布着四五个清影卫。
整个院子的气氛很不对劲,小七心道羊角山遇袭一事定不是她在做梦。
她披着外衣走向楸的卧房,却在门前的台阶下被两个清影卫拦下。
小七停下脚步,“我有事找楸哥哥,麻烦帮我通传一下。”
其中一个清影卫回道:“公子不在,请七姑娘回房歇着吧。”
公子不在?
小七转身,心生疑窦,眼角瞥见通往后门的口子有两个清影卫把守着,而去往前院的院口却无人把守。
她愈发疑惑,同时从心底莫名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小七不急不缓,神色如常地向前院走去,也没有清影卫来拦她。
前院平时倒是会有清影卫值守,特别是楸常常待人接客的画水苑。今夜看来,值守的清影卫倒是少了很多。
小七满腹疑云,心事重重地向大门走去。
看门的女侍见她走来,忙起身相迎。
小七道:“姐姐,我睡不着,想去外头走走,烦你开下门。”
没有公子或水月的吩咐,女侍们向来不会对三位姑娘的事过问什么,于是看门女侍爽快地给小七开了大门,只提醒了她一句:“七姑娘你回来时记着跟大门回来,后门去不得。”
果然……
小七面上应着,出大门时发现大门外面竟还有四个清影卫把守。
好在清影卫除了自己看守的禁地,一向也不理会宅内姑娘们的去处,小七顺利出了大门。
清辉堂的位置在幽都不算偏僻,可四周未有邻居作伴,只孤零零一座大宅坐落在街边,背靠一小山。出了门要沿着长街走上好一会儿才能看见其他人家。
小七原本是想着从大门出去,沿着外墙绕到后门去一探究竟。楸哥哥既不在屋内,后门处又有清影卫把守,想必他应是在后门。
然而她出了大门才发现,沿着清辉堂外墙一圈竟都有清影卫值守。难怪前院的清影卫较往日少了那么多,原来都是调到这儿来了。
戒备如此森严,倒叫小七更好奇了。
她沿着长街继续向前,远远地瞧见清辉堂后门外的小山坡上,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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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簇火光,像是有许多人拿着火把聚在那里。
小七心下的不安愈来愈强烈,她想起了方才那个梦。
梦里的她一开始看见楸面相丑陋,不由得心生厌弃,而后又因自己的以貌取人和失态感到愧疚难堪。
原本心里已是百般滋味思绪不断,可见到他双眼中的青火后,小七却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
她什么心思什么想法都顾不上,也不重要了,心里只有对青火最原始的恐惧和无穷无尽的憎意。
梦里的青面獠牙是假,难道在去盘龙镇路上看见的燃着青火的剑身,也是她的幻觉么?
沿着长街走了一小会儿,小七远远看见有人在路边烧纸钱,这才想起,今日是七月半。
不知不觉,她来到清辉堂已有一年了。
眼见着走了也有一段距离,小七绕到街边一排的宅子后面,挑了条略平整的小路上了后山。
山上各处零星泛着火光,应是四处有人在祭祖做法事。
小七原本只是想去楸的卧房找他,可没曾想他不仅不在卧房,清辉堂还莫名其妙地多了这么多清影卫把守,更没想到自己为了躲开清影卫,会独自一人来到这后山一探究竟。
虽只了披了件单衣,在这七月半的夜晚也不怎么感到冷,只是她身上一个火折子也未带。
上山时周围烧纸钱燃火盆的人还算多,现下她行至半山腰,只得借着月光行路了。
小七估算了下出门时看见的后山上燃着火把的位置,寻思着走到半山腰也差不多了,于是不再上山,在山腰上转了方向往清辉堂的位置走去。
走了没多久,转了个弯后,小七远远地便瞧见前面山脚处燃着火光。
小七加快脚步走近了些,看清了顺着火光往下不远处的大宅,正是清辉堂。
而这团火光,正是她离开清辉堂时,在长街上看到的后山上那群举着火把的人。
多半就是清影卫。
她放慢脚步走过去,果然,是一群举着火把的清影卫。清影卫皆是女子,且穿着特制服饰,很好辨认。
清影卫们举着火把围散在四周,像是将什么人护在中间,小七不用多想,楸一定在里面。
从她们的位置到山下清辉堂的后门,小七一眼望去皆有清影卫把守。
幸而她沿着长街绕了一转上山,又从山腰上往下,这才能避开不少清影卫,她也能离火把中心更近些。
小七蹲在树丛中掩着身子,一点一点摸索过去,很快便听到有交谈声从前方传来。
“……我告诉你有什么用?我告诉你你能答应放了我么?”
柳姬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双手双脚皆被绳索缚住。而她的那把琵琶,也断成两截安静地躺在她身边。
楸看着她,唇角轻掀似有嘲意,“假使我放了你,你能不再找我麻烦么?”
“呵呵……”柳姬笑起来眼睛弯弯,只是配上她那对细得跟丝线似的眉毛,难免会让人感到违和,“我说能,你信么?”
楸摇摇头,淡声道:“你们幽冥使为幽冥老祖上刀山下火海,出生入死,肝脑涂地。所以……我不信。”
柳姬佯装无奈,叹了口气道:“这年头,借钱的是孙子,欠债的反倒成大爷了,真是倒反天理,可笑可笑!”
“彼此彼此,你家老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柳姬冷笑一声,嘲道:“瞧你日日在人前一副正派公子模样,想不到背地里竟是这般无赖。青妖,你可还记得当初在我家老祖跟前许诺了什么?”
青妖!
小七瞳孔一震,登时整个人从头到脚僵住。
楸蹲下身,单手捏着柳姬的下巴看着她眼睛,“你怕是不知身魂俱献是什么意思?”
“身魂俱献又如何?”柳姬咬牙切齿控诉道:“你明明答应了我们老祖,将幽冥业火借去后却出尔反尔。凡事皆有代价,你用了幽冥业火却不想祭出身魂?我告诉你,天下没这样的便宜给你占。”
“我若偏要占呢?”
柳姬闻言仰天长笑,而后又怒又笑地嗔道:“真的……哈哈哈哈……论起厚颜无耻来,你竟比我更甚,我真的……哈哈哈哈……自愧不如……”
“哧”一声,银剑直入心口,柳姬的笑声戛然而止。
“过奖了。”
楸将银剑抽出,用帕子细细将血迹擦拭干净后,还剑入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