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断指

作品:《青妖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夜,终是在早晨停下。午后,日光柔现,清辉堂里弥漫着花土交织的清新气息。


    曼姝醒来后便不见沙华,瞥见小窗外日光柔和,将窗缝拉开了些,然后翻开心法开始运功调息。


    只是没待她修行多久,曼姝便听见沙华着急忙慌的声音。


    “天哪天哪天哪天哪……”


    花房门上有楸下的封印,得用灵力推开才能进来。现下沙华正是用了灵力大力将门推开,逃似得闯了进来,又连忙将门合上。


    “你这是怎么了?”


    见沙华这般作态,曼姝不由得好奇地往门口看去。


    沙华脸上仍是惊魂不定:“我看到那个……那个……就是那个好凶的侍卫……右手食指断了半截那个。”


    “你又去偷看了?”曼姝是真拿她没办法,同时也佩服她妹妹这屡教不改,百折不挠的……脸皮。


    沙华抚着心口喃喃道:“还好我跑得快,还好……”


    曼姝给她倒了杯清露,看着她饮下后埋怨道:“你还真是胆大包天,今日宅里做法事你都敢去胡闹。”


    “我没有胡闹!”沙华义正辞严纠正,随后又小声嘀咕:“我那叫暗中观察……”


    曼姝也很好奇为何宅里要做法事,于是凑上去小声问道:“你瞧见祭堂里供的是谁的牌位了么?”


    沙华摇头:“我哪儿能进到那里面去,不过……”


    见沙华一脸神秘,曼姝凑得离她更近了,只耐心等着她说下去。


    “我瞧见水月从公子房里拿了两盏灯出去。”


    “灯?”


    曼姝在公子房里见过三盏好看的灯,其中一盏还被绿枝红花缠绕着,看上去大有来头,于是她问:“是那盏花灯么?”


    沙华摇头:“是另外两盏。”


    紧接着,沙华飘至窗口将窗缝拉下了些,又回到曼姝身边悄声道:“我偷偷听见有两个女侍说,那两盏灯是魂灯,要拿去超度的。”


    “魂灯?那是什么东西?”曼姝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灯。


    “魂灯……”沙华摸着下巴想了会儿,“既然是拿去超度,那应该有魂魄在这灯里,也不知是谁死了……”


    “也许是公子的故人罢。”曼姝第一次进到公子的房里就见过这两盏魂灯,想必这两位故人应是去世很久了。


    “哎呀!”沙华将左手背重重地摔在右手心上,有些遗憾道:“要是小七在就好了,让她替我把风,待我悄悄地溜进去瞧瞧……”


    曼姝闻言叹了口气,“你可别祸害人七姑娘了。”


    清浅的日光落在画水苑湿润的石板路上,泛起淡淡的光泽。


    院子里的石桌旁坐着一青一白,二人悠闲雅致的神情与正厅里忙碌的众人对比鲜明。


    水月端着托盘行至石桌旁,呈上两三碟茶点后又为二人换上两盏新茶。


    她看了眼正厅里忙碌的法师们,收回视线对二人道:“公子,大人。祭堂的布置可有什么是需要奴家去做的?”


    “不用……”白衣大人揭起茶盖刮了刮面上的嫩叶,轻抿一口茶汤,“你且退下罢。”


    水月应是,向二人福了福身而后离去。


    “你可想清楚了?”


    楸正品着茶,听他出声,于是放下茶盏抬起头来看向他。


    白衣大人继续道:“亡魂超度后就会落入轮回投胎转世,无法再聚。”


    “嗯,我知道。”楸垂下眼帘,少顷,又看向他,“所以我才要让你也来瞧着。”


    白衣大人长叹一声,良久后才开口道:“我早说了,花灯与魂灯皆交由你处置,遂你心意罢。”


    “破镜无法重圆,往事不可追忆,我想……这一切终是要放下的。”


    白衣大人沉吟片刻,忽而道:“你不会是与那两只花魂生了情谊,所以……”


    楸略微侧首看向正厅里桌案上供着的那两盏魂灯,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像是自言自语般道:“他们不会想回来的,让他们去罢。”


    ……


    “唉……不打了不打了,散了散了,我老婆还等着我回家吃晚饭……”


    富春茶馆里一牌客将手里的牌往前一推,耷拉着头去收拾他那所剩无几的银钱。


    阿肆手里的牌正巧不好,索性也将牌盖上,只调侃道:“这还没到平日里散伙的时候呢,这么着急回去……赶着给你家祖宗上坟呢?”


    牌客听后不仅不恼,反而一拍脑门道:“噢哟!差点给忘了,今日三月三,我还得去山上给我爹扫墓呢,得赶快回去赶快回去……”


    小七闻言哭笑不得,见那男子扔了一小把铜钱在桌上作为茶钱,而后又对着阿肆连连道谢:“多谢姑娘提醒,哎呀,这么重要的事竟差点给忘了……好险好险……”


    阿肆瞥了眼小七胀鼓鼓的钱袋,对她笑道:“今日你赢的最多,你请客。”


    “好!”小七笑着应下,“你想吃什么?”


    “大肘子!”


    小七想了想,那家肘子油光水滑的,吃着有些腻人,她并不喜欢,不过她可以点一碗汤面凑合一下。


    于是小七跟着阿肆来到那家她俩常去的馆子,也就是她俩第一次遇见,在慈恩寺外吃的那家。


    阿肆像往常一样张口就要了十碗,老板娘见是常客,很快便将肘子和面呈了上来,还送了两人一碟小菜。


    这两位姑娘模样可爱,食量惊人,又十分喜爱她家的饭菜,老板娘见了自是喜欢。


    小七瞧着老板娘和善友爱的眼神,总归是有些心虚的,毕竟第一次来时候她若不给钱,阿肆便会将整个店屠了。


    “你楸哥哥祭祖,怎的不让你去?”阿肆啃着肘子,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他那不是祭祖,是做法事。”小七心想,一棵楸树化作的妖精,哪儿来的什么祖先。


    “也是,一棵楸树哪儿来的爹妈……”阿肆将猪骨头往身后一扔,嗦了嗦手指头,“所以他为什么不让你在旁边看着?”


    “这……”这我怎么知道,小七心想,不过还是话锋一转回答道:“也没什么好看的吧?”


    “唉,看来他没那么喜欢你……”


    “咳咳咳咳……咳咳咳……”小七一口面哽在喉中,连忙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饮下。


    小七抬起手背沾了沾唇角的茶水,神情有些不自在,“你这是在说些什么啊?”


    阿肆啃着猪肘漫不经心道:“话本上说的啊……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若是有诸多秘密……那他……便不是真心喜欢这个女子……”


    小七挠挠头,不知阿肆怎么会突然聊起这个,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他……”


    “唉——”阿肆假意惋惜地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块猪肘,“我起先看见他对你那般好,好生羡慕,也想同你一样,有个楸哥哥来着。现下看来……也不过如此。”


    小七哑口无言,默了半晌后,有些忸怩地问道:“你觉得……他是喜欢我么?”


    “你为何不直接问他?”阿肆兀自啃着猪肘,头也没抬一下。


    “我……”


    不知为何,小七突然想到了楸勾唇轻笑时的模样,笑意在他唇边绽开,像是春花落水时荡开的一圈圈涟漪,清波漾漾,微光粼粼,霎是好看。


    那股莫名的情感再次涌上她的心头,在她心里徘徊交织。


    他为何对自己那般好。


    小七突然想起来,自己是问过他这个问题的。在他第一次带自己上街,给自己买东西的时候。


    ……


    “那你为何对我这样好?”


    “……你不用害怕,也不要多想,我对其他人也是这般,所以你不要有什么负担。”


    ……


    “不用问……”小七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竟有些生硬,“楸哥哥就是这样的,他对所有人都那般好。”


    “噗——”


    阿肆拿着猪肘的手顿住,神情古怪似笑非笑地看着小七:“你确定?”


    小七愣了片刻,继而略带尴尬道:“你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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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毕竟……你拳头都舞到楸哥哥脸上了,他怎么可能对你有好脸色。


    待二人吃饱喝足时,日头已经斜落。


    阿肆提议去小七房里看话本,于是小七领着阿肆抄小路往清辉堂走去。


    绕开幽都的大街,通往清辉堂的小路在一个小山坡上。


    小七与阿肆走在山路上时不时看见有人拿着纸钱祭品往山上走去,想是他们先祖的坟安在这座山上。


    一路上,阿肆时不时使个坏,要么弹个指熄灭别人正烧着纸钱的火盆,要么刮阵阴风,将别人手里拿着的纸钱、纸糊的宅子等玩意儿通通扬上天,害别人跳着脚四处去捡。


    待两人看见清辉堂时,月儿已经爬上了天。


    清辉堂大门前站着好些人,除了清影卫及女侍们,还有些其他侍卫模样打扮的男人。


    在大门前挂着的灯笼的映照下,小七远远地看见一身着湖蓝长袍的男人,正在清辉堂大门外检查马鞍马绳。


    那男人穿着打扮与其他侍卫打扮的人不同,所以才教小七注意到他。


    不多时,小七便看见楸走出大门,身旁还伴着个戴着面具,一袭白袍的男人。


    二人正侧着身子讲话,看上去交谈甚欢。


    面具……白袍……


    小七猛地转头去看阿肆,见阿肆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阿肆,他就是你要找的无赖么?”小七紧张地问道。


    阿肆死死盯着那一袭湖蓝长袍的男人。


    那男人正仔细检查着马鞍,搭在皮鞍上的那断了半截食指的右手十分显眼。


    断指男人将检查好的骏马牵至那戴着面具的白袍男人跟前,待白袍男人翻身上马后,他才同其余六七个侍卫骑上其他马匹。


    小七见她目光深幽,正要再问,却见阿肆面上的阴霾骤然敛去。


    她嬉笑着道:“穿白衣裳戴面具的男子多了去了,他才不是呢。”


    小七看着远处那一行人骑马离去,心下忧虑起来。


    她知道今日清辉堂做法事那位大人也会来,这位戴着面具的白衣男子,想必就是那位大人了。


    “哎呀!”阿肆突然小声惊叫。


    小七转过头去,见阿肆双手在自己腰间摸来摸去,一脸懊恼地说道:“我的大钱包怎的不见了?嗯……想是落在方才吃饭的地儿了……”


    方才吃饭都是我付的钱,她又怎会将荷包解下遗落在那里。


    小七心里想着,嘴上却还是应道:“你快回去寻罢,别叫人捡了去。”


    阿肆点头回转身离去,还不忘冲小七摆手道:“今日就不去你家看话本了,改日再找你玩啊。”


    小七目送阿肆远去。待她消失在视线开外,小七从清辉堂后门绕了回去。


    回到房里后,小七总感觉晚膳没吃饱,于是去小厨房要了碗甜浆,喝下后觉着舒服许多,这才上了榻翻起话本来。


    今不知是怎么了,翻了小半册话本也不见曼姝沙华来找自己。小七合上本子细细一想,今日清辉堂做法事……莫不是沙华又去偷看被逮住了?


    她连忙用撑竿将窗户支得更开些,伸头去瞧花房的动静。


    谁想一眼便看见坐在院子里的楸。


    春深楸院,茶香袅袅。楸背对着她坐在一张竹椅上,衣袂沐月,华光流转。他身旁的小案上放着一盏茶,想必正是在品茗赏月。


    忽而晚风拂过,院里楸树上的老叶飘飘扬扬落下,枝头新芽粉花随风摇曳起来。


    楸伸手掸去青衣上的落叶,许是因风吹旧叶晚月怡人,他随口吟道:“晚风袭树楸满院,月照清辉枝上花……”


    枯叶轻旋于空,沙沙作响,趁他不注意,留恋于他肩头发梢。


    好在他品着新茶,怡然自得好生惬意,并不十分在意这些枯叶。只是那一身青衣,在这黄叶中分外惹眼,新枝上的那点绿,更是不敢与之相比。


    小七趴在窗柩上,下巴枕着交叠的双臂,呆呆地望着楸。


    小七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