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造孽
作品:《青妖》 楸神情一滞,似乎是感到意外,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负手向前院走去。
小顽爷是清辉堂的常客,这老鬼只因六岁时溺水身亡,故往后一千多年的做鬼生涯里都维持着六岁时的容貌。
听说他生性好色顽赖,刚死没多久时,家里人还会请法师为他超度,也会有鬼差引他去投胎。
但他执迷于待在人世间,三番五次毁坏作法的祭堂,还会在鬼差面前撒泼放刁。这样遁去了上百来回,鬼差也乏了,干脆不索他的魂儿了,任他在这世间游荡,做个孤魂野鬼。
这一荡,便荡成了一只千年老鬼。
清辉堂的女侍们对小顽爷很熟悉,也都听过他的来历,知道这老鬼好色又无赖,本是不待见他的,只是不想自家公子这么一清风亮节,冰壶秋月的人物,偏生和这无赖老鬼成了忘年之交,还对这老鬼十分以礼相待,尊敬有加。
女侍们虽困惑不解,无奈还是得殷勤招呼他。
好在这千年老鬼生了张还算讨喜的小儿面孔,白白嫩嫩的。装作不知他的年岁,便也能对他的撒泼行径忍耐过去。
只不过,今日这老鬼颇为反常,不似平日里作笑嘻嘻状,上来就吃女侍们的豆腐。
他坐在画水苑前厅的高凳上,一脸严肃,一语不发,看起来像个严肃的小大人。
女侍们你看我我看你,都在心下暗暗揣测他的烦心事。
女侍玲儿上前为小顽爷的茶杯添了热水,正欲开口为他排忧解难,却见公子与镜花二人往堂前走来。
玲儿赶紧退到一旁。
小顽爷一看见楸,立即从高凳上跳下,快步走到他跟前:“你快些让人查查,究竟是谁杀了奇雨!”
他的语气带着十足的怒意,同时又有些哽咽,连带着声音都有点颤抖。
楸垂眸不语,负手走到一旁,想着该如何回他。
小顽爷心下生疑,一双小脚跑至他面前,又疑又怒道:“你知道此事?”
楸挥了挥袖,两边的女侍们鞠身退下,最后离开的女侍轻轻阖上了房门。
“是你……”小顽爷的声音抖得厉害,他咬牙怒目看向楸,厉声问道:“是你杀了他对不对?是你杀了他还将他的身子砍成一段一段的……”
楸避开小顽爷的目光,眉峰微蹙,心里却想:当时若没有阿肆,只怕我也会杀了他。
“不是公子,是阿肆姑娘做的。”
小顽爷闻言立即抬头向镜花看去:“什么?谁?”
他隐约觉着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现下却没这个心思去细想。
“镜花!”楸呵斥道。
“她在哪儿?”小顽爷怒不可遏,发红的双眼直直盯着镜花。
镜花假意低头认错,眼神却往后院的方向瞟去。
小顽爷即刻推门而出,撩袍往后院跑去……
小七正将那条彩蝶留花裙对着身子比划,忽然听见外面有人高声唤着阿肆的名字。
阿肆本来也在桌前欣赏小七的裙子,听见有人唤她,三两步蹦跶到了院里。
小七将裙子放下,跟着阿肆出了房门,见庭院里站着楸和镜花,还有一穿得鼓鼓囊囊的小儿。
小七认得那小儿,是小顽爷。
阿肆一见那小儿,亮着眼叫了声“呀!一只鬼!”,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他面前,伸手要去揪他的脸。
小顽爷的脸蛋被她这么一揪,本就赤红的双眼现下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一般。
“你放开!放开……”
楸伸手拉开阿肆,小顽爷才得以哭嚎着揉揉自己青紫的双颊。
他活动了下牙关,环顾四周,又扯着嗓子喊道:“阿肆——”
阿肆一个筋斗翻到小顽爷眼前,举起一只手兴奋道:“我在这!”
竟然就是她!
小顽爷本就觉着这红衣女子有些面熟,现下全想起来了,这正是正月初一那日在慈恩寺外面耍无赖的赤脚女子。
小顽爷后牙槽咬得咯咯作响,跳起来就朝着阿肆一巴掌呼过去。
阿肆见这小儿像个团子似的从地上弹起,竟然还想打自己,就着他伸向自己的手一把握住,抓着他就往四周地上胡乱摔打。
“哟嚯——”
阿肆抓着小顽爷在空中划了两道弧线,接着又转动身体,用他在地上画圈扫雪。
“阿肆停下!”楸喝道,上前欲阻拦。
见镜花拔剑,阿肆直接将小顽爷当成武器向镜花袭去。
镜花忙推剑还鞘,只举起剑鞘格挡。
谁料阿肆用力过大,小顽爷的后腰猛撞上坚硬的剑鞘,霎时哀嚎声回荡在整个清辉堂。
“阿肆,该用膳了。”
“啊?”
阿肆闻言一愣,楸趁时脚步微动,即刻闪身至阿肆身旁,伸手微挫她的腕骨,逼得她松了手。
小七看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楸也会使诈。
“疼……”阿肆左手揉着右腕,抬起头来怒目而视。
见楸银面下的双瞳泛着寒光,不远处的镜花长剑已出鞘,阿肆抿着唇,冷脸往一旁走去。
谁料那小儿不依不饶,都已经被她摔得鼻青脸肿了,还要扑上来打她。阿肆心烦意乱想将他撕成两半,却碍于楸和镜花不好对付,不便下手。
于是她猛一回头,双目骤然睁得如铜铃那般大,嘴巴也张得老大,两边的虎牙更是肉眼可见地长了几分。
“嗷——”
一声虎啸响彻整个清辉堂。
见那小儿吓呆在原地,阿肆这才傲睨自若地转过头,摇晃着脑袋向小七走去……
画水苑前厅。
“呜呜……造孽啊……他……呜呜……打小无父无母……咳咳……呜呜……无兄无姊……”
楸单手扶额,银面下双眼紧闭,难掩疲态。
“独自一蛇……孤苦伶仃长大……”
镜花抱剑倚着门框,眼神空洞地看向远处,一脸生无可恋。
要不是公子不允,她真想替这老鬼杀了那女妖,省得他在此啼哭不已教自己心烦。
“呜呜……他能有什么坏心思……一条可怜的小黑蛇……呜呜……他只是想活下去罢了……”
一个多时辰了。镜花实在受不了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吹起些许额前的碎发。
她转身向前一禀:“公子,我去趟茅房。”
楸稍稍颔首以示应允。
“我……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呜呜……我只想看着他娶个媳妇儿……儿孙……”
“小顽爷……”
楸睁开眼,将茶水往他面前推了推:“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同你讲过了,他三番五次绑我清辉堂的人,即便阿肆不出手,我也饶不了他。阿肆出手是狠辣了些,不过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不要过分哀思才好。”
楸这么一讲,小顽爷又想起他护起小七时的样子,忍不住埋怨道:“唉……左不过是个女人,清辉堂女人这么多,你让他一个又何妨?他难得有如此钟意的女子……”
“小顽爷!”楸怒喝道。
小顽爷吓得一哆嗦,霎时住了嘴。
楸脾性一向温和,故小顽爷时常在他跟前倚老卖老,然而今日似乎是触到他的逆鳞。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楸重新将手肘支在案上,屈指扶额闭目养神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有女侍进来请二人用膳,楸才睁开眼,神态语气恢复至平时那般谦和有礼。
小顽爷不敢再多言,在清辉堂用了顿丰盛的午膳后便离去了。
上元节后过了十来日,积雪便开始融了,阿肆也不再住在清辉堂。不过她还是会时常来找小七玩。
临近暮春,草长莺飞,雨遣旧尘,更得清明。
暮春一日,清辉堂里,小七卧在榻上看话本,阿肆倚着床梃,捣鼓着小七收藏的一箱子小玩意儿。
手里一颗珊瑚珠落在了枕边,阿肆用手肘推了推小七,掀开枕头一角去捡那珠子。
“咦?粉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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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阿肆看见了小七枕下的粉色泥人,拿到眼前仔细瞧了起来。
“那是楸哥哥给我捏的……”小七将头从书中抬起,扫了泥人一眼,见阿肆将它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微微蹙眉道:“你小心些,别弄坏了。”
阿肆对这泥人真是越看越喜欢,“长得可真像我!”
小七噗嗤一笑:“哪儿像了,分明是照我模样刻的。”
阿肆举着泥人在小七眼前晃了晃,笑嘻嘻道:“送我吧。”
小七立即敛起笑意,伸手去夺那粉衣泥人,“那可不行,这是楸哥哥给我捏的……”
阿肆稍一躲闪,仍笑着道:“送我吧。”
“不送!”小七有些恼了。
“送我吧。”
“不送!”
“那我杀了你噢!”
“你拿去罢。”
小七知道,阿肆一向言出必行,每每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像是在说玩笑话,实则句句认真。
小七看着阿肆手里的粉衣泥人,心里不舍极了,却只有在心里劝慰自己道:没事没事,再请楸哥哥捏个更好看的便是。
“我们明日去外头打马吊吧?”阿肆突然提议。
小七知道,她指的外头,自然是外面的茶馆。
小七道:“清辉堂里也可以打马吊啊,等晚上曼姝沙华修炼结束了,我们可以同她们一起打。”
阿肆看上去似乎不大乐意:“她俩玩得太小了,我们……去外面找人玩大的!”
“啊?”
小七不由得想起去年在鹤鸣茶馆奇雨等人出老千那次,有些犹豫,“外头的人手脚不干净,爱出老千。”
阿肆闻言轻蔑一笑:“谁敢在我跟前出老千,我把他十根手指剁了塞他嘴里。”
小七想起前两日在书中看到的一桩轶事,讲的正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六指博徒的故事,于是笑道:“要是他有十一根手指怎么办?”
阿肆眼珠骨碌一转,看着小七坏笑:“多的那根……塞他屁/眼儿里!”
小七:“……”
阿肆道:“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小七心下犹豫起来。一方面,去年鹤鸣茶馆之事确实让她心有余悸。另一方面,她的牌技在整个清辉堂再无敌手,成日跟一堆手下败将搓来搓去也无甚意思。
正当小七犹豫不决之时,有人敲响房门。
小七应声后,水月推门而入。
“我给两位姑娘送茶来……”水月将托盘上的茶盏放在桌上,看着小七道:“这明前雪芽是今早刚送来的,公子特地嘱咐要你尝尝。”
小七点点头,透过半掩的门,看见院里站着的清影卫,想起了明日清辉堂要做法事。
她刚要出声询问,便听见水月说道:
“七姑娘快趁热尝尝看,这明前茶过了这两日可就没有了。”
小七端起茶盏,略微吹了吹茶汤,喝下一大口。茶水清爽绵柔,生津回甘。
见水月正望着她,可能是还要回去复命,小七连忙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用力夸道:“好喝好喝,十分好喝!”
阿肆则一口饮尽了整碗热茶,略带嫌弃道:“怎的连个茶点都没有?”
水月当然不理会阿肆的埋怨,收起茶碗便要离开:“七姑娘若是喜欢我等下再送些来。”
“等下!”小七叫住水月,“明日清辉堂做法事是不是前门后门都不得出入?”
水月应是。
小七心下感叹这次警备竟如此森严,明日定是连院里都不得随意走动。
于是她对水月道:“明日我一早出门,不用备我的饭了。”
水月想七姑娘应该是出门去找阿肆玩。明日画水苑内要做法事,整个清辉堂不得随意走动,她出门也好,省的憋闷,于是应道:“也好,不过七姑娘怕是连晚膳也要在外面用了,那位大人……”
水月说至一半,觉着不大妥,于是住了嘴。
小七点点头道:“无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