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勇敢的厚脸皮

作品:《青妖

    “好东西,真真是好东西!”


    钱老板蹲在小七脚边,盯着她左脚踝的银镯咧嘴笑道:“这银嘛,虽远不如上面那羊脂玉值钱,可这银镯的做工是极好的。这手艺,啧啧……”


    说着他站起身来,看向风沁惋惜道:“只不过这脚镯……想必是在姑娘很小的时候便给她戴上了,眼下若要取下来当给我……”


    说至此处,钱老板凑到风沁耳边掩着嘴小声道:“只怕得先把她脚给切了。”


    风沁蹙眉,看向钱老板的眼神里满是嫌恶,“剪下来当给你。”


    “剪下来?”钱老板看着银镯的眼睛里满是不舍与心疼,“那我可给不到先前说的那个价了……”


    “多少?”风沁问道。


    钱老板握住风沁的手,比了个数。


    风沁毫不犹豫道:“拿剪子来。”


    钱老板见他这么爽快,心中暗暗后悔没有再把价格压低些。


    风沁接过当铺伙计递来的剪子,蹲在小七左腿边,仰起脸对她道:“别乱动。”


    “哎!你可小心点,别把那玉剪……”


    钱老板话还没说完,风沁一剪子就将那银镯剪开了。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银镯,避免切口划到小七那长满冻疮的脚脖子……


    当铺外,有阳光撕开厚重的云层泻下,漫天飞舞的雪花也渐渐变得稀疏起来。


    “二哥,你看那两人。”


    陈三狗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身边戴着顶破毡帽的男子,毡帽男顺着陈三狗的视线看去。


    街对面的当铺门口有一高个男和一小女子,那高个男腰间的荷包鼓鼓的,像是刚从当铺里当了东西出来。


    毡帽男戴着一双厚厚的棉手套,他隔着手套捧起汤碗,喝了一大口面汤后漫不经心道:“那男的看起来有两下子。”


    陈三狗鼻子“哼哧”一声,不赞同道:“邑城城里不许佩刀,他身旁又跟着一弱女子,赤手空拳的,拿什么跟我们打?”


    毡帽男看着那一男一女逐渐走远的背影,问道:“兄弟们在哪儿?”


    “兄弟们都在南城门外守着家伙,他跟那女的只要出了城门就落我们手里,做不做?”


    毡帽男冲陈三狗扬了扬下巴,陈三狗扯起半边嘴角,转身闪进了一旁的小巷。


    毡帽男摘下棉手套揣入怀中,远远地跟着那两人。


    除夕日,邑城大街小巷格外热闹。毡帽男就这样跟了两人一路。


    他看见那高个男在街边包子铺给那小女子买了一笼肉包子,自己却嚼着个白面馒头。


    他又看见那女子装包子的纸袋让街角处的两个乞丐抢了去,女子站在原地嚎啕大哭,那高个男没有追过去,领着女子倒转回去又重新买了一笼。


    那女子走路出奇的慢,毡帽男跟着两人慢慢踱步了好久,才随着他们出了城。


    除夕进城赶集的人不少,这会儿出城回家的也不少。随着人群渐渐分流,毡帽男走的那条乡道上人越来越少。


    日头斜落,寒风摧树。不远处的高个男终于停下了脚步。


    被发现了。


    毡帽男见那高个男转过身来警惕地看着自己。


    “可是迟了。”


    霎时间,乡道两旁的枯树丛中猛然跃出五个持刀男子,如同饿狼扑食般一起向高个男扑去。


    “风沁!”小七吓得惊叫起来。


    风沁左手揽小七入怀,带着她飞身闪避。


    然而对面人多势众,寒刀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风沁着实招架不住,只得不断从地上拾起枯枝抵挡。


    “奶奶……”乡道上的小儿见此景,吓得失声哭了起来。


    头发花白的老妇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见毡帽男转身看向她,连忙跪下求饶,“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


    老妇的求饶声戛然而止。毡帽男松开她的脖子,又看向一旁满脸惊恐的小儿……


    风沁胳膊、肩背与腿上连中数刀,本就单薄的棉衣上鲜血晕染开来,寒风一刮,竟让那棉衣在伤口上冻住了。


    终是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


    这场厮杀在陈三狗把锃亮的刀刃抵在小七喉管处时停下了。


    “放开她!”


    风沁咬牙启齿地看着陈三狗,左手的指甲被生生攥进了掌心的肉里,“你们要钱是吧?”


    他将手中的刀扔在一旁,单手解下腰间的钱袋子,高高拎着。


    不远处的一黑衣男见状,立马捡回自己的刀,后退数十步,警惕地看着他。


    陈三狗见那持刀的那两人谁也不敢去拿那钱袋,于是冲风沁扬声道:“你扔过……”


    话音未落,钱袋就落到了他的脚边。


    “放了她!”风沁的声音又冷又怒,还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三狗斜眼看着自己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女子——她正用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刀,哪怕被割得鲜血直流也不放手,生怕自己一刀拉了她喉咙。


    这么想活着?


    陈三狗心里冷笑,被风沁踢断的左腿骨仍是传来阵阵剧痛。


    陈三狗看向小七的眼神越来越阴鸷,最终阴恻恻道:“我偏不如你的意。”


    他刚要动手,却被毡帽男一把按住。


    毡帽男看了眼被风沁一掌劈得伏在地上昏死过去的自家兄弟,凑近身子对陈三狗低声道:“不要把他逼上绝路!”


    他虽然说得小声,可是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喙。


    陈三狗死死盯着风沁,胸膛剧烈起伏,鼻孔中不断喷涌而出的热气在空中迅速凝结成一道道细小的白雾。


    他紧抿着唇看了风沁良久,终是收回刀将小七一把向前推去,“滚!”


    ……


    “喂!喂!”


    小七感觉有人拍了拍她肩头,睁开眼向一旁看去。


    身旁一穿着厚棉衣的中年男子双手笼袖,正睥睨着她,“要睡就回家睡去,把凳子让出来。”


    小七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见小顽爷在一旁道:“你懂什么?人家这是在闭目凝思。”


    “思的啥?昨儿吃的年夜饭么?瞧她一嘴的哈喇子。”


    见这中年男子看着自己的眼神满是嫌弃,小七忙用手背揩着嘴。


    楸递了张帕子给她,柔声道:“咱们回去罢。”


    小七按住他,摇头道:“你继续听,街上有卖糖葫芦的,我去街上转转,就在寺庙附近,俗讲结束你来找我便是。”


    小七看得出来他喜欢听俗讲,眼下法师正讲到有趣之处,小七自是不想扰了他兴致。


    楸看了眼小七左腕上那透明的水玉镯,点了点头。


    小七拨开人群挤了出去,又独自在寺庙里逛了一圈,这才来到外面的大街上。


    长街上比平时拥挤不少,街道两旁摆着各式各样的年货,妇女们驻足在摊位前挑选,而孩童们则在一旁嬉戏打闹。


    小七眼尖,很快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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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了卖糖葫芦的。


    “公子留步。向你打听个人,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白衣裳,戴面具的男人?”


    “面具?这幽都穿白衣裳戴面具的人可太多了。喏!你转过身去,这街上就有好多。”


    “噢,还真是……”


    小七挑了串她觉得最大的冰糖葫芦,给了钱,等着小贩将糖葫芦从草垛上取下。


    谁料手伸到一半时,这串糖葫芦却让人给截下。


    “哎!你这糖葫芦给我吃吧。”


    小七循声看去,见一小女子正拿着自己的糖葫芦。


    那女子看起来同自己差不多年岁,在这飘雪的冬日里竟穿着一件红色无袖对襟单衫,下身的褐色束脚裤也只到小腿长度。


    更令小七惊讶的是,那女子是赤着脚站在雪地里,双脚脚踝和额头上都绑着一圈银链子,左右两只小臂上也各挂着一串银钏。


    而且,她的脚长得很奇怪,足弓异常得高,拇趾长在脚的内侧,和其他四个脚趾分得很开。脚趾甲也是又长又尖,像野兽的趾甲一样。


    小七想,这女子定是妖怪。然而幽都的妖怪这么多,也没见有哪个穿得像她这样单薄的。


    小七未接她话,只掏出几个铜板,又向小贩要了串糖葫芦。


    “哎——”女子见她解下腰间沉甸甸的钱袋,一把夺过,咬了口冰糖红果,将小七的钱袋举在眼前细细看了起来,“你这荷包还蛮好看的,送我吧。”


    这正是上回小七打马吊赢钱后买的大钱包。


    见钱袋被人夺去,小七既为难又着急,“你把银子还我,荷包你拿去……”


    不待小七说完,那女子便将糖葫芦刁在嘴上,解开系绳,双手捏住钱袋底,将钱袋翻转抖了起来。


    白花花的银子纷纷落地,一砸一个小雪坑,一砸一个不吱声。


    小七欲哭无泪,赶紧蹲下将银子拾起放入袖中。


    “哎!”


    女子蹲下身看着忙着捡钱的小七,扬了扬下巴招呼她道:“咱们再去吃碗热汤饭吧。”


    今日是岁旦,待会儿回去还要包饺子呢,哪吃得下什么汤饭。


    小七摇摇头道:“你自个儿去吃吧。”


    “我想吃。”女子右脚的一根脚趾微动,一颗银子从小雪坑里飞出,蹦到了小七面前,“你有钱。”


    小七抬头看她,她的脸颊和四肢如雪一样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见她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小七突然觉得她很勇敢。毕竟从前自己穷困潦倒的时候,也不曾像她这样厚着脸皮向别人讨过食物。


    小七又仔细回忆了下,也许是讨过,但别人不给,所以她便不再向别人乞讨了,只等着别人主动向她施舍善意。


    “走罢。”


    小七跟着她来到了街对面卖汤饭的铺子。


    那女子见到铺子里热气腾腾的大锅后,改了注意,要了两碗大肘子。


    “我不吃。”小七摇摇头,“我等会儿还要回家吃饭。”


    “我知道啊。”


    女子看了眼小七,指着老板娘端上桌的肘子道:“这么丁点大的碗,我一个人可以吃十碗。”


    十碗?


    小七听后就要起身离开,被女子一把拉住。


    “给钱。”


    那女子左手拉住小七衣袖,右手直接拿起酱油色的猪肘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你不给钱……那我只能……把他们……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