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那十年

作品:《捣蛋鬼和他的头疼先生

    江望自作主张敲定沈宥齐的晚饭,从一开始的六块涨到后来的三十块。


    “饺子味道怎么样?”江望的睫毛忽闪忽闪,眼睛又大又亮,他托着下巴,开心地看着沈宥齐。


    这可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江望最喜欢吃饺子,不管什么馅的都超爱。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沈宥齐也喜欢吃饺子。


    沈宥齐不爱吃饺子,尤其不爱吃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吃完嘴里一股味道。


    沈宥齐还是后来跟江望在一起之后才知道,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最容易破皮,可是那晚,沈宥齐碗里的饺子浑圆饱满,没有一个破皮。江望躲在厨房,一个人吃掉了所有破皮的饺子。


    江望的眼睛太亮,沈宥齐低头躲避着他的目光,慢慢夹起之前最不爱吃的食物。


    和面、擀皮、调馅、包捏、蒸煮,沈宥齐第一次知道,原来不起眼的饺子竟然需要这么多道工序。


    沈宥齐:“好吃。”


    江望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他托着下巴看着沈宥齐吃,糯米团子一般,灵动又可爱。


    “江望!小兔崽子!你给我滚出来!我们家的鸡窝是不是你钻的?”


    “这是什么?鸡毛!我就知道,就是你!我看你还怎么抵赖!”


    村长江一民冲进厨房,手上拿着刚在门口捡到的鸡毛。沈宥齐刚塞到嘴里的饺子还没来得及嚼,他半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看向江望。


    江一民喘着粗气,指着沈宥齐,说:“好啊,赃物还没来得及消是吧?这还有一个同伙了是吧?”


    饺子还在沈宥齐嘴里,鸡蛋咸香浓郁,在沈宥齐嘴里化开。


    沈宥齐张了张嘴,哑口无言,百口莫辩。


    沈宥齐自诩为人光明磊落。今时今日,他竟然因为一顿韭菜鸡蛋馅的饺子,成为“偷鸡摸狗”江望的同伙帮凶。


    “我让你不学好,我打死你个小祸害!”


    江一民顺手捞起墙角的扫把,江望拉着沈宥齐上蹿下跳,沈宥齐像一个提线木偶,随着江望蹦来蹦去,太阳穴生疼。


    这顿韭菜鸡蛋饺子,来源坎坷。


    鸡蛋是从村长家的鸡窝里掏的,江望随机吓死了一只老母鸡。韭菜是从隔壁李婶家菜地里拔的,江望随机踩死了旁边的一颗圆白菜。面是这间屋子留下来的陈货,江望刚开始还捡了一下虫子,后来耐心告罄,也懒得再管,可能要随机毒死一个新朋友。


    沈宥齐这顿“拼好饭”,最终以修鸡窝告终。


    “江一民家的这只老母鸡,早特码得了鸡瘟,我这不过是见义勇为,随手收了一点报酬而已,他个老东西,上纲上线的,至于吗?”


    江望喜欢看乱七八糟的杂书,人虽然没文化,但乱七八糟的词学了不少,他大多也不懂什么意思,天天望文生义地用。


    江望蹲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小嘴噼里啪啦地吐些乱七八糟的废话,忙是一点儿也不帮。沈宥齐手上沾满了鸡屎,他忍无可忍道:“闭嘴。”


    风吹起江望的额发,他的脸在月下白得发光,眼睛生得极其漂亮,澄澈干净。沈宥齐深吸了一口气,吸进一股子鸡屎味儿,他微蹙着眉,说:“不干活就离远些,这里臭。”


    江望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果真离远了些。


    没有了江望在一旁捣乱,沈宥齐修鸡窝的速度明显加快。


    江望托着下巴,看沈宥齐在一旁洗手,他挪到沈宥齐旁边,肩膀撞了沈宥齐一下,揶揄道:“你还挺厉害的嘛。”


    沈宥齐嗤笑一声,用沾满泡沫的手涂了江望一脖子,他看着江望瑟缩着脖子躲他,心口郁结的那堵气终于消散了些。


    *


    “你说你是来我们这儿采风的?”


    沈宥齐白天躺过的躺椅,江望以十块钱一天的价格强硬地租给了他。不知道后面小财迷会涨到什么价钱,沈宥齐不在意地躺在躺椅上,精神不济,昏昏欲睡。


    可面对着叭叭叭个不停的江望,沈宥齐不得不抽出一缕精神糊弄他。


    “嗯。”


    “你们城里人都怎么想的?我们这儿的人,挤破脑袋也想出去,你们竟然想往这儿钻。”


    “嗯。”


    “我知道一处地方,那里肯定有你想要的风!”


    “嗯。……?!”


    江望拽着沈宥齐的胳膊,小小的个子爆发出牛犊般的巨力。为了防止自己胳膊被迫脱臼,沈宥齐不得不顺着他的力道直起身。


    江望跃跃欲试,沈宥齐只好头疼地点头,“那走吧,小向导。”


    村里基础设施落后,没有城里随处可见的路灯,柳江村的村民大多是老年人,睡得都挺早。安安静静的村落,只有江望独自一人的算账声。


    沈宥齐一边忍受着江望的聒噪,一边还要注意脚下崎岖不平的土路。


    江望夜里偷鸡摸狗习惯了,村里的土路他门清。他在一旁叭叭道:“我知道,你们城里人都管这叫导游,你需要支付我一百块的导游费。”


    “嗯。”沈宥齐分出精力回他,一时没注意脚下,被石块绊了一下。


    念在江望是个不太聪明的小土鳖,沈宥齐哄他:“导游先生,为避免我再被绊,你需要牵着我的手,并且时刻提醒我脚下的路。”


    “额外服务需要加钱,要加五十块。”


    在沈宥齐看来,江望个小蠢货,讹人都讹不明白,他好笑地加价:“加一百块,可以吗?导游先生。”


    江望喜滋滋地牵起他的手。


    江望一个掉进钱眼里的小财迷,手倒是软软呼呼的。


    有了两百块的加持,江望尽职尽责地带路,沈宥齐终于没有再发生被石头绊的行为。


    他们去的地方是个山谷,月光细细碎碎穿过石缝,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沈宥齐不得不承认,这里的风真的很大。


    谷内,人声清幽:“你不是要采风?”


    沈宥齐耳朵边嗡嗡响,头发在头顶飞,他头疼地点头。


    江望随处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躺下,他扬了扬下巴,对沈宥齐说:“你采吧。”


    江望从口袋中翻出来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贴心地递给他,“我还特意给你带了一个袋子。”


    枉费江望一片好心,兴致勃勃带人过来“采风”,谁料沈宥齐随手扬了几下袋子就要走。江望就像一只愤怒的小牛犊,哼哧哼哧地在前面喘着粗气,脚下的力道十足,仿佛要踩烂石头。


    沈宥齐第一次“真采风”,他右手握着满满一袋子空气,左手头疼地扶额。


    江望的逻辑太自洽,沈宥齐正常人一个,实在跟潜藏的小精神病解释不清,只能道歉。无奈江望的表现又过于可爱,沈宥齐的道歉已经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草丝随着风摇摇摆动,星星点点的荧光忽闪,沈宥齐抬头,星光璀璨。


    “等一下。”


    江望不耐烦地回头,怒气巴巴地望着他。


    短短一天,沈宥齐已经熟练掌握了拿捏江望的诀窍,他忍笑道:“多加两百块。”


    江望瞬间变了一副嘴脸,“好的。”


    他喜滋滋地停下,笑容满面地说:“来回的导游费都是两百块,再加等你的两百,一共是六百块哈。”


    沈宥齐捏住他叭叭个不停的嘴,头疼道:“知道了,闭嘴。”


    夜幕低垂,四周只有风声,虫声,漫天的星光映入人眼,只觉自身渺小,宇宙浩瀚。沈宥齐下意识想拿出相机记录下这番景象,相机手机都在白天掉落在湍急的河水中。


    美景可以涤荡人心目中的烦闷,尽管没有用相机记录下这幅画面,但眼睛已经把它刻在了大脑。沈宥齐说:“走吧。”


    沈宥齐去过世界各地,见过太多太多的星空,比这里绚烂的更是数不胜数。但此后的数十年,他闭上眼睛,回荡在脑海的星空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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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柳江村这处。


    也或许是因为身边的某人太过于聒噪,这才让他感觉柳江村的星空更加宁静悠远。沈宥齐眉眼弯弯地垂下眼睑。


    沈宥齐租借的房子只有一间可用的卧室,他们在门口处告别。沈宥齐看着江望那没头没脑,大脑异常简单的模样直笑,目送他进房间后摇摇头向自己房间走去。


    结束了一天“鸡飞狗跳”的零碎生活,沈宥齐刚粘着枕头就陷入了“昏迷”。


    他简直太困了,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酸痛。


    大学三年,沈宥齐从未拉下过健身,但健身房的“花架子”远比不上这样切切实实的“劳作”。


    半夜,沈宥齐的肚子咕咕直叫,腹部绞痛,他白着一张脸起身,扶着掉皮的白墙,一点一点挪到厕所。


    柳江村没有用马桶的习惯,家家户户都是露天旱厕,沈宥齐本就支离破碎的神经再度崩裂。他肚里翻江倒海,蓄势待发的感觉让他没心思再考虑外界的环境。


    “江望…江望……”


    柳江村的房子隔音很差,即便是气若游丝的声音也能清晰地传到江望屋内。


    但架不住江望睡觉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装死的小死猪。


    沈宥齐的声音游魂一般传来,江望不为所动地拉高被子。


    “五百块。”


    “咯吱——”门响了。


    江望的房门是那种老式的木质结构,它曾多次在江望跟江望他爸的斗殴中“壮烈牺牲”。江望没有木工的天赋,坏了就胡乱钉几个钉子继续用。他房间的门吱呀乱叫,江望趿拉一双拖鞋,迈出了房门。


    江望明知故问道:“沈宥齐,是你吗?”


    江望把人从厕所搀扶出来,他听不懂沈宥齐说的什么急性肠胃炎。


    沈宥齐白着一张脸,额头冒着密密麻麻的细汗,他气若游丝道:“可以帮我去医院拿点儿治疗腹泻的药吗?谢谢。”


    把人扶上床,江望就出发了。


    逼仄不起眼的小乡村哪有什么医院,只有一个即将倒闭的小诊所。诊所开药的大爷今年已经八十三岁了,没有人能接他的班,等他死了诊所也就倒闭了。


    不就是坐在药房随手抓几个药片,这活儿江望自认为自己也能做。


    江望曾萌生接老医生班的想法,那个老不死的老家伙竟死活不同意。至此之后,江望恼羞成怒,开始质疑诋毁他的医术,处处编排胡话,并且再也不去他那里看病了。


    江望眼皮子浅,人又虚荣,他很信任大医院,总认为大医院开出来的药能治百病。


    江望白天从大医院买的精神病药,被他再度翻了出来。


    江望他妈一个疯婆子,总记不住吃过药,总会多吃。江望心疼真金白银买来的药,从来不允许他妈自己保管。


    他也不放心把药放到随手可见的地方,他害怕人偷。


    虽然整个柳江村只有他妈一个精神病。


    江望从药瓶里拿出一片白色的药丸,害怕没效果,他又抠抠索索倒出来一片。


    “这么快?”


    如果是十年后的沈宥齐,绝对不会轻易吃下江望拿来的来历不明的药片。


    但这时的沈宥齐,还在被江望这张乖巧漂亮的脸蛋迷惑,像迷上妲己的纣王,明明知道眼前的人最是不可信,心却偏离理智。


    “家里正好有药。”


    沈宥齐下意识认为是对症的药,他怀揣着江望人真好的美丽误会,吃下了人生中第一枚治疗精神病的药。


    当然,还有第二枚。


    不知道是因为胃是一个情绪器官,还是大脑真的很好骗。沈宥齐吃的药虽然严重的药不对症,迷迷糊糊下,他竟然觉得好多了。


    闹腾了一天,江望困倦地爬上沈宥齐的床。一开始,他只是睡在角落,待两人都睡熟后,不知道是谁先试探地一点一点挪,待稳定后,江望窝在沈宥齐的怀里,呼吸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