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那十年

作品:《捣蛋鬼和他的头疼先生

    沈宥齐从早上到中午,全程黑着一张脸,弓着背示人。江望一个没有良心的小混蛋,刚开始还自觉理亏,怎料还没装到一个小时,他那芝麻绿豆一般大的脑子就忘掉了自己干的混蛋事。


    沈宥齐胸口处的透明胶带跟劣质的化纤衣服磨合,扎得他想骂脏话。


    “小伙子,补办个身份证而已,不要那么严肃。”


    沈宥齐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雨下了数十日,今天是个罕见的艳阳天。沈宥齐从这里的小派出所出来,刺眼的日光恍得他头疼。


    沈宥齐沿着早上江望交代的路线往回走。


    江望上班的酒吧虽然地方偏僻,门店简陋,酒水劣质,价格虚高,但它有个非常狂拽酷炫的名字:皇朝酒吧。


    酒吧白天并不忙,只有零星几个顾客,他们也不喝酒,纯打着白嫖的念头逗小姑娘玩,顺道再咸猪手揩一下油。


    沈宥齐扫了一圈,没看到江望的身影。


    一个“熟女”拍了拍沈宥齐的背,用“她”那“duang”大的胸暧昧地蹭了蹭沈宥齐的肩膀,“看哪呢,我就在这儿。”


    江望抓住沈宥齐的手,放到自己的“大波霸”上,怂恿道:“你摸摸。”


    沈宥齐头疼地闭上眼睛。


    自打认识江望,沈宥齐方觉自己前面二十多年的生活平静无波,令人怀念。


    沈宥齐的态度令江望扫兴,江望自己欣赏了一会儿胸前的“大波霸”,话不惊人语不休:“我以后就要找个胸这么大的,天天晚上躺在她胸口睡觉。”


    沈宥齐高中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他一个gay子,自然对江望的直男发言无动于衷。


    酒吧内虽说人少,但也零零星星有着那么几个人在,江望旁若无人地把头伸进沈宥齐领口,嘴里嘟嘟囔囔道:“还疼吗?”


    江望嘴里喷洒出来的热气哈在沈宥齐胸口细小的绒毛上,沈宥齐强撑着僵硬的语气,问:“你干嘛?”


    江望头上的劣质假发又粗又硬,扎在沈宥齐脸上。


    “怎么还肿着,我也没用很大的力气啊。”


    江望的手从沈宥齐衣摆下往里伸,画面朝着限制级的方向狂奔。眼看着旁人眼里的神情越来越玩味,沈宥齐捏着江望的后颈,先把他的头拽了出来。


    沈宥齐的声音冷硬:“我说我没事了。”


    “那你不准再对我黑脸了。”


    沈宥齐头疼着咬着牙说:“好。”


    江望从小到大都是没人要的孩子,他绊倒了需要自己爬起来,受伤了只能硬捱。他把手塞进沈宥齐掌心,声音软糯下来:“我给你呼呼。”


    沈宥齐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他感动地揉了揉江望劣质的假发,记吃不记打道:“好。”


    江望的装扮太过于“前卫”,无论他们是去男厕还是女厕都显得不合时宜。江望领着沈宥齐去了化妆间,这个时候的化妆间空无一人。


    江望撕个胶带毛手毛脚,动作粗鲁,但他的呼吸轻柔,温柔怜惜地对着沈宥齐的胸口呼气。


    沈宥齐的胸口又红又肿,模样太过于吓人。


    江望的眼神落寞,声音支离破碎:“我从小都没有躺过妈妈的怀抱。”


    “沈宥齐,我不是有意的。”


    沈宥齐听到这话,闭了闭眼,把人揽到自己怀里。


    沈宥齐的心疼战胜了一切,他瞬间原谅了江望早上的恶行,江望在他怀里看不到的地方,眼珠滴溜溜地转。


    *


    今天早上,沈宥齐是疼醒的。睡前,他的衣服完整且完好,睁眼时,上衣却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胸口毛茸茸的脑袋,外加两只“咸猪手”,一只拽着一边。


    不出所料,那里果真红.肿.不堪,好在没有破皮。


    伤处直接接触到了化纤衣服,疼得沈宥齐龇牙咧嘴的。


    江望真不愧是吝啬的小穷鬼,家中必备的创口贴他是没有的,花钱去医务室买他是不同意的。最后的最后,江望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一卷上了年纪的透明胶带,撕下来一截后粘到了沈宥齐胸口。


    他甚至没有耐心找剪刀,是用嘴咬开的胶带。


    这样简陋的处理,能好才怪了。


    *


    江望柔软饱满的唇划过沈宥齐胸口,沈宥齐身为一个纯正的gay子,面对着面前的直男天菜,坐怀不乱正义满满地拉开他。


    现在是上班时间,江望不能离岗太久,被查到是要被扣工资的。江望一个十足的小财迷,谨慎地把胶带给沈宥齐粘好,四周都用力给他压平压实。


    沈宥齐疼得不行,他按住江望的手,说:“我自己来。”


    领班发现了江望的缺岗,江望再不出现,他的小姐妹就要糊弄不过去了。小姐妹发来了消息提醒,他最后朝着沈宥齐胸口呼了一口,跟沈宥齐说:“那我先去上班了,你弄好就出来找我。”


    江望离开化妆间,沈宥齐深呼了一口气,头疼地靠在后面的墙上,右手抬起捂住眼睛,苦笑。


    gay圈铁律:远离直男,永远不要爱上直男。


    沈宥齐平复好心情,出了化妆间的门。


    酒吧的酒水劣质,价钱又贵,为避免沈宥齐乱花钱,江望事先端给沈宥齐一杯员工专用白开水,阻断他点单的冲动。


    酒吧老板吝啬鬼成精,舍不得用纯净水,白开水用的是锅炉烧开的自来水自然放凉,一股锅炉的味道,沈宥齐实在喝不惯。


    沈宥齐不渴,他打趣道:“顾客点单,你有没有提成呢?”


    “有啊,我能拿5%。”


    沈宥齐拿过桌上的菜单,江望手压在菜单上,龇牙咧嘴道:“你不准点单!”


    沈宥齐只是看看菜单,江望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花猫,在那里噼里啪啦地输出:“草啊,你身上一毛没有,到最后不还是老子付钱?没钱装什么款儿爷,你可给我消停一下,喝你的白水去吧。”


    眼看着江望拿起水杯就要往沈宥齐嘴里灌水,沈宥齐身体忙往后退,避开他的手,头疼道:“我知道了,我不点,你先去忙,经理看你了。”


    江望离开后,沈宥齐趴在吧台,手指蘸水,细细勾勒出他脑海的画面。


    从柳江村的星空起笔,到江望咧开的嘴角结束。


    沈宥齐嗤笑一声,抽取纸巾,擦掉了桌上的水渍。


    他真是糊涂了。


    他再次提醒自己。


    gay圈铁律:远离直男,永远不要爱上直男。


    皇朝酒吧的酒水劣质,老板极其丧失职业道德,除了服务员卖力推销,别无销路。顾客掏着比外面贵几倍的钱,可不是来当冤大头的。


    那些肥头大耳的顾客,手总是不老实,只要不是太过分,服务员就只能忍。


    江望刚刚成年,还有一个家要养活,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沈宥齐也不会自作主张,以行善之名干害人之实。


    沈宥齐倚靠着吧台,心疼怜惜地看着他。


    沈宥齐刚满十八岁时,家里给他举办了一个盛大的party。那天,单是限量跑车,他就收到了二十三辆。


    “你在想什么?”江望下班,收拾干净后跟沈宥齐一起回家。


    酒吧日夜颠倒,服务员酒保需要连轴转,江望常常连续八个小时不进食,一天只吃一顿饭。


    这种生活,他早已习惯。


    今天算是特例,沈宥齐还会时不时投喂他一下。


    街角有家24小时开业的拉面馆,沈宥齐笑了笑,说:“我有些饿了,他们家的拉面闻起来好香。”


    江望心疼钱,不想花钱。他嘴里骂骂咧咧地跟着沈宥齐一起踏进了这家拉面馆,小嘴简直跟吃了机关枪一样朝外面突突:“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我这算是陪你的,所以我那一份,你也要出钱,后面都是要还的。”


    沈宥齐笑着应他,江望的脸部表情这才多云转晴,跟偷吃腥的野猫,兴高采烈地等着饭来。


    江望来来回回,在这条路上走过太多次,但这却是他第一次踏进这家店。江望的脸太乖,表情太可爱,老板心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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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他们多放了好些牛肉。


    江望嘴里塞得满满的,眯着眼睛餍足道:“沈宥齐,他们家的拉面好好吃!”


    听到这话,老板心满意足地点头离开。


    拉面并没有特别惊艳,但江望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他呼噜呼噜大口吃,上面的牛肉却一口不动。


    “怎么不吃牛肉?”


    “送给你。”


    整整九片牛肉,工工整整地垒到了沈宥齐碗里,沈宥齐不解地看向他。


    江望不知道从哪儿学了一句广告词,活学活用道:“最好的东西,要给最珍贵的朋友。”


    这可把沈宥齐一个从不看广告的纯情小gay男给结结实实唬住了,沈宥齐的心口又软又暖。


    江望自己在下面咯咯咯偷笑。


    沈宥齐感动到不行,为不伤害“最珍贵朋友的心意”,开心满足地准备吃掉所有的牛肉。


    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江望预期,他脸上的笑僵在嘴边,眨巴一下眼睛,眼睛酸涩,跟他的牛肉做最后的告别。


    明明他预想的是沈宥齐感动之余,不仅还回来所有的牛肉,还把他自己碗里的牛肉也一并送给他。


    而现在,一片都捞不着了。


    江望心口豁了一个大口子。他这辈子,还不知道牛肉是什么味儿呢!


    “张嘴。”


    沈宥齐叠了三四片牛肉,一起送到了江望嘴里。


    江望终于尝到了人生中第一次牛肉。


    沈宥齐把所有牛肉都喂给了他,笑着点了点他的脑袋。


    “小吝啬鬼,下次别送了,要不起。”


    江望嘿嘿嘿地偷笑。


    他们回到柳江村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为避免再有早上的意外事故,沈宥齐果断选择与江望在门前告别。


    夜里。


    “砰——”


    “乓——”


    “疯婆子——”


    乡下的房子没有隔音设计,沈宥齐被门外的动静吵到,他睁开惺忪的双眼,大脑慢慢调回正常频道。


    “把刀放下。”


    沈宥齐识别出江望的声音,快速掀开被子下床。


    他担忧房间内的江望,来不及走正门,直接翻了江望家的院墙。好在江望家的院墙实在低矮,没有浪费沈宥齐的时间。


    去到江望房间,只见江望他妈手持一把钝刀,癫狂地与江望对峙。


    “你个疯婆子,窝里横的玩意儿!有本事你捅死那个死男人啊,你就是没本事!没本事就会冲我撒气!真要把我杀死了,我死也要拉上你跟江大国这俩祸害垫背。”


    江望话音落下,江望他妈喘着粗气,气势汹汹地就要来劈他。


    沈宥齐紧绷着一根弦,怒喝:“江望,闭嘴,不要激怒她!”


    “草,为什么要我闭嘴?肯定是那个死人赌钱赌输了没处撒气,揍了这个臭婆娘。他娘的,晚上就来报复我,肯定是了。”


    沈宥齐心口提到嗓子眼,慢慢一点一点挪到江望身边。


    “草啊,老子一个月七百五十块钱的精神病药养着她,怎么越来越疯了?!真特娘的离奇!要不就他妈别治了!就这样等死得了!”


    “江望,你住嘴!”


    沈宥齐拽着江望的胳膊,将他飞速拉离,江望嘴上还在疯狂地输出,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双脚直接腾空。


    江望他妈手上的钝刀只劈自己亲儿子,从不伤及跟她没血缘关系的人。用江望的话来说,投胎做她儿子,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沈宥齐认清这件事后,拉下一张脸,对着江望他妈冷喝道:“你,去自己房间睡觉!”


    江望他妈听话地点点头,木讷机械地离开。


    “草啊,就这么走了?!”


    “真特码窝里横的玩意儿啊!”


    “江望,你别说话,过来让我抱抱。”沈宥齐劫后余生地抱紧江望,额角冒着密密麻麻的细汗,扑通乱跳的心口传到江望胸膛。


    江望一时呐呐,过了许久,他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了沈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