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那十年

作品:《捣蛋鬼和他的头疼先生

    江望口渴地舀起生水准备开喝,一低头,他看到自己脸上化开的模样,情绪还没酝酿起来,嘴巴已经骂开:“要死啊!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沈宥齐刚随着江望踏进这片地界,他抬起的脚不上不下,尴尬地停在半空。片刻后,他提议道:“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江望骂骂咧咧地抱着盆去洗澡。


    江望家里没有热水器,只有一个破烂的太阳能,用了二十来年,是他妈嫁过来时的陪嫁。


    当时风光,现在早变成了老古董。


    院内有一个老式的躺椅,上面搭着一件灰色的毛毯,沈宥齐谨慎地扫了扫上面的灰,躺在上面百无聊赖地等人。


    江望洗完澡出来,扫了一眼,看到睡着的沈宥齐,他用脚踢了踢沈宥齐的脚尖,叫醒他。


    沈宥齐睁开惺忪的双眼,正对上江望一眨一眨的眼睛。江望的眼睛圆润明亮,忽闪的长睫毛仿佛可以扎在沈宥齐脸上。


    江望翕动鼻子,嗅了嗅沈宥齐,拉远了距离。


    江望穿着老头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的毛巾,打扮得又老又古板,但就是,特别特别好看。


    沈宥齐支起身体,对着江望吹了一个口哨,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趣他:“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江望憋闷地说:“有啊。要是我是个女的,早特码找人包养,去当姨太太了,哪还会成日苦哈哈地过这暗无天日的穷日子。”


    江望对自己吃不上的这碗饭扼腕叹息,只恨不得挥刀自.宫,好早早过上“富姨太太”的生活。


    不过有钱人不吃不男不女这一套。


    他也就没能实施。


    沈宥齐头疼地闭上眼睛。


    好好一个清爽干净的少年,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还有衣服吗?给我拿一套。”不等江望叭叭,沈宥齐提前预判,说:“算我借你的,后面还。”


    江望喜笑颜开,像掉进米缸的老鼠,桀桀桀地笑开。


    沈宥齐嘴角不经意上扬,对着他的背影喊道:“拿你的,我不穿别人的衣服。”


    江望家里只有他跟他妈的衣服,他爸的那些破烂儿,他看见一次烧一次。


    小的时候,他爸总会拿他跟他妈出气。江望当时人小,自认为忍辱负重了几年,待有反抗力量后,只给他爸留了一口气。


    江望大声嚷嚷道:“娇气,要加钱哎!”


    “随你。”


    江望一米七出头,沈宥齐一米八七,俩人身高不对等。按照常理,沈宥齐根本穿不上江望的衣服。


    但好在江望这人不按常理出牌。


    江望买衣服总买大号,因为他坚信自己还会长个子,睡觉穿的三分裤更是恨不得能当八分裤穿。


    沈宥齐洗完澡,他走到哪江望跟到哪。江望对他发出诚挚的邀请:“你晚上跟我住吗?”


    小时候,村里那些玩的好的,晚上都是睡在一起的。


    没人跟江望玩的好,他没跟他们一起睡过。


    好朋友就该这样,沈宥齐应该满足他对好朋友的所有幻想。


    江望眼睛亮亮地盯着沈宥齐,沈宥齐擦着头发,看着江望房间那张宽度不足一米二的床,陷入了沉思。


    这个破房子只有两间房,另外一间住着江望爸妈。虽然江望他爸天天在外面鬼混不着家,但是他妈还在家。


    沈宥齐婉拒了他,成功收获了江望很不开心的幽怨白眼。


    在沈宥齐的一再抬价下,江望终于松口帮他租房,就租他们旁边这家。


    “要死啊,这家人早搬走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村长竟然收我六百块,这叫什么?趁火打劫!丧良心哎……”江望嘴巴吐噜个没完没了,翻来覆去地强调六百块,心痛地骂村长祖宗十八代。


    沈宥齐这个时候还不清楚江望的性格与劣根性,没能在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前及时叫停,于是就听到江望下面这段更匪夷所思的说辞。


    “你说我要不要也把我家租出去?到时候白天让我妈在街上要饭,晚上让我妈跟我一起住网吧包夜。网吧包夜一晚上六块钱,三六一十八,一个月就只要一百八十块!六百减一百八就等于四百二!我妈要饭再要个千八百块的,我这不就提前奔小康了?!”


    沈宥齐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们租的这个小院宽敞明亮,屋内摆件都还算齐全,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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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因为长久没住人,院里有些杂草,除一除就好。在沈宥齐看来,物超所值。江望家的那个小院如果以六百块租出去,那才叫丧了良心。


    江望执行力简直NO.1。眼看着江望真就打算回家让他妈收拾收拾行李去城里要饭,沈宥齐眉心一跳,抓住他的手,干巴巴地说:“现在市场行情不好,先不说房子能不能租出去,单是要饭,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营生,阿姨她不一定干得来,对吧?”


    沈宥齐说的对,江望难过地想。他妈是个神经病,到时候要是打伤了人,他还得赔钱,他可没钱赔。


    江望耸拉下眉眼,说:“好吧。”


    沈宥齐松了口气。


    好在,好在这个笨蛋还算听得进去话。


    江望虽然从小过着有爸有妈的生活,但那对夫妻拖后腿能力一绝,简直不如没有。


    江望的爸吃喝.嫖.赌样样均沾,还干过当着亲儿子媳妇儿上演活.春.宫的戏码,最是没有下限。江望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诅咒他爸去死,最好死于马.上风,然后横尸街头。


    江望的妈是个十成十的神经病,生平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发疯。她时不时会出现在江望床头,拿着她那沾满头油的枕头,时刻准备闷死自己亲儿子。


    江望最大的梦想就是他妈用枕头捂死他爸。如果这样的话,他一定不去警察局检举他妈,他还打算原谅他妈。但是他妈就是一个十足的欺软怕硬的主儿,每每看到他爸,比老鼠见到猫还要过分,只会缩在角落打颤。


    江望没有替他妈完成这个壮举。


    只因为他这个人最是封建迷信,他害怕死了之后入地狱。


    江望死了之后想升天堂,最好是去极乐世界。


    江望帮沈宥齐收拾小院,单方面中途毁约数次,价格从最开始的三十块涨到后来的三百块,终于赶在天黑前把小院收拾得干净整洁。


    江望的鼻子上沾了灰,脸上灰扑扑的,但是眼睛又明又亮,咧着嘴,满口白牙。


    沈宥齐在身后摩挲手指,好想为他擦掉。


    后来的江望劣迹斑斑,但不管怎么折腾,在沈宥齐心里,其实都是一只沾了灰想要人擦的小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