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季云升如约没有来打扰她，唐如漪也未听到他在桃花村有什么大的动作，便放下了心。


    也许他是真的有事情要处理。


    她最近有一位十分重要的客人要接待，林昀也因为家里有些事要暂时离开桃花村几天。


    送人到港口的时候，唐如漪十分不舍，不离也一直在他周围转圈。


    林昀笑道：“放心，只是几日而已，到时正是乞巧节，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逛鹊桥挂绳结。”


    听他这么说，唐如漪不由得有些雀跃，弯着眼睛答应。


    林昀眼眸深邃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克制地轻抱了一下她，而后在她耳旁道：“等我。”


    在得到少女肯定的答复后，他一边同人告别，一边转身上了身后的渡船。


    直到远处那个挥着手的小点再也看不见，唐如漪才吸了吸有些酸涩的鼻子，收回了视线。


    她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哥哥回来就会给你带好吃的的。”


    而在她看不见的暗处，正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身影，像磁石一般视线紧跟着她移动。惯常艳丽夺目的赤色锦袍被换成了低调的玄色，乌发挽成了松松的低马尾垂在身侧，曜石般的黑瞳紧盯着她抚摸小狗的手。


    季云升垂在身侧的双手攥起。


    他咬牙切齿，恨不得自己变作那个浑身是毛的畜生，被她如此温柔地抚摸着。


    而此时正被唐如漪摸得舒服的不离突然警惕地抬头，冲着这边的方向露出威胁似的龇牙。季云升连忙闪到一旁的树干后，才险险避开唐如漪疑惑地望过来的目光。


    这个该死的白毛畜生！


    唐如漪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笑着对不离道：“走吧，我们回家。”


    毛绒绒的小狗跟着湖蓝色布裙的窈窕身影逐渐远去。


    季云升这才敢从树后出来，光明正大地看着她。


    连生在一旁看得叹息。


    主子这又是何必。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


    季云升回到新买的大宅院时，侍卫阿六正打探消息回来，恭恭敬敬地呈上一纸文书。


    “大人，已查清四年前确有一人化名‘王满’来此，此人行踪诡异不定，与他接触过的人也大都离奇失踪，证言是从一瞎了眼被断了口舌的老翁那里取得。”


    “他说自己甚至根本没看见那人长什么样，只是在一次晚上尿急跑到旁边的密林中时，借着着月光迷迷糊糊看到那边站了个什么人，才刚走了两步便觉得喉间一凉，已是被人削去了舌头割了眼睛。”


    “后来被丢到乱葬岗时他命大，又爬了回来，终日战战兢兢龟缩在房中，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人叫‘王满’，是个外面来的人，在那时险些杀了他不久后便离开了村落，再也找不到这个人。”


    季云升指尖轻点着茶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才道：“那老翁现在何处？”


    “北村二十三户的破窖地下。”


    他略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先放过这条线。


    他在明，对方在暗，无论怎样都会慢一步，倒平白让那老翁丢了性命。


    不过他完全不相信，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会半点儿痕迹都留不下，就算和那人有过接触的人都死掉了，那些尸体上也会找到蛛丝马迹。


    季云升道：“去村长家也问一问，可以适当给些压力，就说上面明确要查，问问当年到底来了几个人。”


    阿六有些惊讶，但还是应下。


    季云升样子慵懒又倦怠，像是完全提不起一点精神，但处理事务的效率却一如既往得高，甚至因为无精打采比往常效率更高了。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将暗线全布置下去，又事无巨细交代了后续的处理内容。


    做完这些后，季云升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好想去看看。


    好想去看看想去看看想去看看想去看看想去看看想去看看去看看去看看去看看看看……


    脚步一顿，他又思忖着自己这样是不是太掉价了，才刚对人摇尾乞怜被拒绝没多久，现在又巴巴地找上门，像是多离不开她一样。


    季云升的纠结只持续了一秒，就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


    迈开大步伐跨出了门。


    没事，他就远远地跟着。


    ——


    唐如漪接到了镇上一位大客户的梳妆要求。


    对方是四邻八乡大地主家的女儿，即将在月中的时候成亲，需要一位技艺高超的妆点师来帮着化妆。


    此番她去到镇中，是为了先面见客人，与她尝试沟通一番，以免当日成婚时出了什么岔子。


    地主家的府邸到底跟普通人家不一样，财大气粗，修得阔气又豪横，只缺少了些雅致风味，显出掩不住的粗糙短浅之感。


    唐如漪被人带着进来时，一眼就看到端坐在正中一位满面愁容的姑娘。


    “赵小姐？”


    对方这才如梦初醒般回神，对她露出些歉疚的神色：“是唐姑娘吧？抱歉，我一时走了神。你快坐。”


    赵柔是位温婉可亲的闺秀，她配合着唐如漪直到妆面全部完成，看了眼铜镜，露出温婉的微笑：“唐姑娘手巧，婚礼当日就这样便好。”


    唐如漪却顿了顿，虽然多管闲事不好，但这姑娘面上的愁容太过明显，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她道：“赵小姐可是有什么心事？”


    赵柔神色一顿，摇了摇头，正欲说自己没事，一开口却是落下清泪。


    她慌忙拿帕子拭了拭，眨了眨眼睛，努力露出得体的表情。


    “让你见笑了，抱歉。”


    唐如漪彻底走不动了。


    她递过去一张干净的帕子道：“若你有什么心事也可以说给我听。”


    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也是这般的画地为牢，以泪洗面。


    赵柔咬了咬唇，最终豁出去一般道：“其实，我并不想同那人成婚。”


    “这是家里指给我的婚事，我没有办法反抗，但我心里其实一直另有喜欢的人，他是四年前的一个夜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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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桃花村的，那时候我正跟家里赌气，夜深了都没有回去，晚上的山上有野兽嚎叫，我心中害怕，他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他气质非凡，一看就不是我们这里的人，见我迷了路便一直好心带着我同我说话，直到送我到了府门口。”


    “我正想回头向他道谢，那位年轻公子却已经不见了，到最后我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赵柔自嘲地笑了笑：“很可笑吧，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单相思这么久，甚至在成婚之前还生出了不顾一切去找他的念头，我很傻吧。”


    “也许他已经有了妻儿，也许他根本不记得我是谁，但我总是不死心，总想着他会再来桃花村，可等了一年又一年，他却始终不见踪影。”


    赵柔叹了口气道：“我马上就要同人成亲，可却还是不甘心。唐姑娘，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做？”


    唐如漪一时无言，她很想鼓励面前的姑娘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可人海茫茫，找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无疑是大海捞针，况且这么多年过去，很难说对方有没有结婚生子。


    最终她道：“赵小姐，听从你的内心就好。”


    “虽然我也才来桃花村不久，在找人上帮不了你什么，但我觉得，如果你对现状感到难受，就试着去改变吧，无论结果怎样无愧于内心就好。”


    她也不知道这样单薄的语言能否给予人力量，但也实在不忍见大好年华的姑娘为情所困终日紧锁眉头。


    赵柔露出温婉的笑容：“谢谢你，唐姑娘。”


    “婚礼，我会准时出现的，唐姑娘便按照今日这般来打扮我吧。”


    唐如漪轻叹一声应下。


    这是她的选择，无论怎样顺应本心就好。


    ——


    林昀说大概五日左右回来，实际上他到第三日时便已经回了桃花村，唐如漪在路上遇见他时，遏制不住地惊喜：“子修，你何时回来的？”


    不是说乞巧节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了两日还没跟她说？


    不知为何林昀的神色看起来跟以往有些不同，扯出的笑容也显得僵硬，低垂着眉目语气愧疚道：“如漪，抱歉，我可能不能同你一起逛鹊桥祈福了。”


    唐如漪愣了愣，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打起精神安慰他道：“没关系的，是学堂有什么要紧事要处理吗？我可以等着你，反正那日的庆典也会到很晚。”


    林昀的眸垂得更低了，嘴唇翕张了下，才发出低低的声音。


    “不，抱歉，我那日确实有事要处理，可能晚上也回不来。”


    林昀隔着袖子牵起了她的手，目光低低地落在上面。


    虽然很想去，但看着面前林昀失落的样子，唐如漪安慰他道：“没关系的，去不去都可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呢。”


    林昀闻言终于抬头，看着她的眸子认真道：“对，我们还有很长时间，还有明年后年大后年，我们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唐如漪弯着眼睛，眸中像碎了璀璨的辰星，冲着他点头。


    “嗯，我们以后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