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桎梏住的脚腕骤然一松。


    季云升踉跄般向后退了几步，本就白皙的面色不知为何变得更加苍白，面上狼狈一闪而逝。


    这时外面传来门被推开的动静。


    “如漪？抱歉，你久未回应，我见院门并未拴住，便自作主张进来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林昀清润的声音清晰可闻。


    唐如漪飞快跳下桌子，整理了下衣裙，刚走出几步却顿住，回头看了一眼像失了魂魄般的男人。


    季云升精致昳丽的面颊上红晕未散，眼眸中水汽弥漫，失神一般微张着殷红的唇瓣喘息，皓白锋锐的犬齿露出一点尖尖。


    他胸前起伏弧度剧烈，衣衫因为方才的拉扯大半领口已散乱，露出白皙如玉，却隐隐透出蓬勃张力的皮肤，锁骨线条清晰，一直蔓延到衣衫中。


    唐如漪随便扫一眼，就看到那开得过于大的领口下不该看到的一抹茱萸。


    她立刻移开眼。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看着好像是她在强迫他一样？？


    随意给人衣服拽好，但一扭头却见衣衫又再次滑落下来，这次领口开得更大，男人结实的肩膀都露出，发丝凌乱，目露迷茫地看着她。


    唐如漪：“……”


    真真是，很不得体。


    脚步声已近门口，在那扇门被推开的前一秒，唐如漪飞快将衣柜拉开，一把将人推了进去，威胁似的小声说道：“别出声。”


    “敢出声的话，我就……”


    正要放狠话的唐如漪卡了壳，她发现季云升没有任何害怕的东西，这世间能够威胁他的事物还不存在。


    眼见房门已经被推开一条缝隙，唐如漪匆忙关了衣柜门，在柜门合上的最后一秒自暴自弃般威胁道：“你要是发出声音，我就跟林夫子成亲，立刻！”


    她也知道这样的威胁薄弱得很，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一直不安分抗拒被塞进衣柜中的人骤然安静下来。


    来不及想为什么，唐如漪松了口气，在屋门完全打开，林昀带着担忧的面容出现在她面前时，彻底关上了身后的衣柜门。


    “如漪，你休息了吗？我在外面叫你一直没人答应，我就擅自作主进来了。”


    看到唐如漪站在那里的林昀先是一愣，随后悄悄松了口气。


    她没事就好。


    唐如漪抵在身后的衣柜上，强打起精神，扬起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子修怎么回来了？我有些睡不着，在这里发发呆，让你担忧了。”


    林昀柔声道：“你无事就好，原就是我打扰在先。”


    见唐如漪没事，他正要告辞，却见她旁边的地上掉着一把灶台上用来切菜的刀。


    林昀眉心狠狠一跳，想都没想边快步上前，捉住了唐如漪的双手：“你受伤了？”


    那双柔荑细嫩洁白，没有丝毫伤到的迹象。


    林昀有些羞赧地松开了手背到身后。


    “抱歉。”


    她会不会误会，觉得他孟浪过了头？才互相确定了心意就动手动脚？他是不是有些太不矜持了？


    林昀正思考着，忽然见一旁的不离不知为何在冲着唐如漪所在的位置龇牙，还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不离？”他正奇怪，却见小狗换了个方向，这次是冲着唐如漪身后靠着的衣柜的位置叫。


    “不离怎么了？”


    林昀一边说着，一边向衣柜的方向靠近。


    唐如漪心中警铃大作，林昀离得远没发现，但她与里面这人一个柜板之隔，木板对面传来的不知是心跳还是喘息的动静剧烈到几乎压过她的心跳。


    唐如漪只感觉到一颗跳动无比剧烈的心脏在隔着木板将那种震荡传来。


    她尚且能如此轻易地发现，若林昀靠近，定会瞬间就发现！


    在林昀走过来的前一秒，她心一横眼一闭，豁出去般微微向前踮脚倾身，想轻吻一下对方，却因为过于紧张直接磕在了青年光洁的下巴上。


    两人同时“嘶”了一声。


    林昀疑惑的眸子瞬间转为幽深。


    他不再去理小狗的动静，眼眸深深注视着面前的唐如漪，而后在她略显慌乱的神色中俯身，柔软的唇瓣覆盖而下。


    林昀闭上了眼睛，双手下意识想揽住她的腰，手心却紧了紧，最终还是克制地放在两边。


    唐如漪紧张极了。


    林昀听不见，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季云升此刻就在她后脑勺的位置，仅一门之隔，正发出无比沉重的呼吸！


    她用力向后蹬了一脚，阻止住那蠢蠢欲动的衣柜，而后微向前了一步，准备回应这个极致温柔的吻。


    然而后背的衣角却被人拉住，生生止住了步伐。


    唐如漪的心跳无比剧烈。


    季云升力气很大，似乎是完全不打算放她走，也完全不在乎暴露。


    唐如漪莫名懂了他的意思。


    如果她离开这个位置，他就会立刻出来，不管后果为何。


    她咬咬牙，右手抬起拉了下林昀的衣领，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胳膊勾住他的脖子，热烈又主动地加深了这个吻。林昀愣了一下，任由自己被拉过去，随后以更重的力道回吻着。


    向来清冷端方的公子失了分寸，几乎是把人按在门板上亲。


    因守礼克制而压抑的爱意潮水般漫出，溢出时更加汹涌，不受控制。


    透过狭窄而漆黑的缝隙，季云升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必须牢牢掐住掌心，才能压抑住破门而出的冲动。


    什么百年家族的教养礼数都在一瞬间全部忘却，季云升穷尽了所有侮辱的词汇去谩骂一个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乡野村夫。


    他甚至在想，为什么那个揽住她腰的人不是他？为什么就连那只不知哪儿来的野狗都能光明正大在她身边撒欢，而他却要藏在这里，不敢动作也不敢发出声音，眼睁睁看着她与旁人亲热！


    某一个瞬间，怒意冲上大脑，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推开衣柜，然而却在下一秒想起她说的话。


    【你要是发出声音，我就跟林夫子成亲，立刻！】


    季云升松开的拳头蓦地攥紧，忍得全身都在发抖。


    一门之隔的距离，传来暧昧不清的喘息声。


    季云升的眼睛在黑暗中像猫瞳一样放大，瞳孔都在颤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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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不要吻他。


    不要嫁给他。


    不要。


    季云升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声音泄出去。


    不行，发出声音的话，她会不理他，会跟旁人成亲。


    季云升眼眶湿红，从他的位置，正看到少女脖颈处微乱的发丝和莹白的耳垂。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不由自主想象着若此刻在她唇上碾转的是自己，她会吐出黄鹂一般悦耳的娇啼，眸似含泪双靥飞红。


    她会像一朵柔弱的菟丝花般攀上自己，像从前千万次一样。


    身体的燥热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季云升垂眸，被自己没骨气的反应气笑了。


    就这么喜欢这只小东西吗？即使是看到她与别人亲热都会把其他人想象成自己。


    他输得彻底。


    尊严，骄傲，自持，一败涂地。


    原来曾经他高高在上，从来不屑一顾的那些东西，却是现在的他怎么奢求也得不到的。原来他只是仗着她对他的喜欢，因此才能肆无忌惮，认定自己无论怎样伤害她她最终都会回来。


    其实只是因为唐如漪喜欢他罢了。


    因为偏爱，所以给了他伤害她的权利，给了他被原谅无数次的特权。


    而现在她不喜欢了，将偏爱给了别人，他引以为傲的那些身份、地位、自持，在她面前便都如浮云一般清淡。


    原来，她对不喜欢的人，是这样的啊。


    原来她并不是只会依附着人生长的菟丝花啊。


    黑暗中季云升自嘲地笑了笑。


    他掉转马头回来，便是打定了要带她走的主意。


    无论使用何种手段。


    阴暗的缝隙中，一截不知何时夹在里面的衣角被人悄无声息拉住，门缝悄无声息开得更大了些，却仍隐在阴影中看不见里面。


    唐如漪被亲得七荤八素，头脑晕晕乎乎的，完全忘记了身后的衣柜中还藏着一个人。


    直到不知何时垂下来的手被人捧住。


    而后指尖传来湿热的，被包裹住的触感。


    她的理智在一瞬间回笼，瞳孔震颤。


    抽了抽手，却没抽回来，对方反而变本加厉，甚至用脸庞在上面肆无忌惮地蹭着。


    季云升！


    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唐如漪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和面前的林昀吻得浑然忘我，另一半时刻紧绷着阻止季云升对她的手为所欲为。


    她此刻无比后悔让他躲进衣柜里这个决定。


    还不如当面撞见呢！现在要是打开衣柜，是真的说也说不清了！


    手心痒痒的，被人一笔一画在上面认真描写着。


    【求你。】


    【别跟他成亲。】


    唐如漪心神俱震，全部的思绪都跑到后面藏着的季云升身上，只想着快点儿找个借口把林昀打发走，从这种煎熬的处境中脱离，再看看季云升是不是脑子出现了问题。


    这时手又被人牵起，被里面的人讨好似的蹭了蹭，像是什么乖顺温驯的宠物一样。


    【你看，我听话的，我没有发出声音。】


    【别跟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