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如漪更怕了。


    黑暗中一双大眼睛寻不到焦距，惊恐地看着声音发出的方向。


    然而对方却像夜视动物一样，精准地捕捉到她的位置，手掌攀附而上，将那双慌乱而恐惧的眼睛一并蒙上。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莫名带着浓重的鼻音。


    “别看。”


    对方心满意足地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唐如漪知道自己根本挣扎不动，甚至越动他抱得越紧，索性直接放弃，任由对方像条缠人的蛇一样牢牢攀附在她身上。


    黑暗中季云升惯常云淡风轻的表情此时比哭还难看，眼尾湿红潋滟，鸦羽般的长睫因水汽而粘成一簇簇，面色潮红不堪，眼瞳却幽深得像黑洞一样。


    “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低声道：“求你。”


    看不见的暗中，季云升低下头去，掩住了所有的表情。


    唐如漪彻底愣住。


    她知道季云升是个多么骄傲的人。这样的人，居然会在她面前说出“求”这种话。


    还是说，这是他新的哄骗人的手段？


    不知道季云升看不看得见，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不好。”


    箍住她的双臂瞬间收紧，力气大到她有些呼吸不畅。


    “你做什么？！”


    待到她被勒得忍不住咳嗽，那人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但胳膊仍是环在她的腰上，空间狭窄得让人根本无法挪动。


    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眉眼，一笔一画勾勒出轮廓，他的声音低似呢喃：“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在同我赌气。”


    “我会等你，像你以前一直等我时一样。”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一个柔软的东西被塞到了她的手心，似乎是个充了棉花的布艺品。季云升低声道：“我把‘不离’带来了，你看，我找到它了，就放在相府的库房中，落了些灰，我已经清洗过了。像从前那样，我们一人一个。”


    唐如漪的第一反应是她的小狗。


    然后便听到不离在外面焦急的汪汪叫声。


    她后知后觉想起来，似乎自己曾经，也给一对布老虎起名叫做不离。


    意味着唐如漪和季云升，永不分离。


    黑暗中唐如漪抿了抿唇，她松开了手，那只看不清样子的小老虎掉落下去。


    然而却被人飞快捞起，视若珍宝般捂在怀中。


    “唐如漪，你不要它了吗？”


    她道：“季云升，是你先不要它的。”


    她记得很清楚，在刚到京城的第二年，她想要跟季云升逛街时把那两只布老虎带上，他却轻描淡写地说早就不见了，她虽有些失落，但却又给季云升送了更多的东西，希望能填补上空白。


    季云升慢慢回忆起来，那时候她红着脸要他把那只东西带上去出门，他不想带那等蠢物，便随口说了句不见了，谁想到在后来的时间里，那只名叫“不离”的小老虎真的不见了。


    而他现在找回来了，她不要这小东西，也不要他了，是吗？


    季云升看见了。


    在林中被连生发现时，他本想就这么离开，然而等下属牵了马来，季云升方坐上去，便无知无觉地策马赶向村落的方向。


    反应过来时他嘲自己没骨气得很，正转身欲走却看到了站在门口依依惜别的两人。


    也看到了，那个吻。


    少女眼中满是清澈的信赖，不由自主靠近着对方，那样的眼神季云升曾无数次见过，现在却分给了其他人。


    季云升无比相信他一定会是唐如漪的最优选，也无比自信经历了他之后，她再不可能爱上别人。


    但看到那样的眼神，他却突然害怕了。


    比起心中几乎滔天的嫉妒，想要冲上去将人分开的欲望，季云升的第一反应却是害怕。害怕她从她嘴里亲耳听见对别人的喜欢，害怕出现在她面前，被她用那种厌恶的目光看着，害怕看到她骤然转冷的面色。


    他忍到喉头溢血才遏制住撕碎那个村夫的冲动。


    不行，不行，唐如漪胆子小，看到那样鲜血淋漓的场面肯定会害怕的。


    但她如果真的喜欢那个村夫呢？


    季云升只觉得自己似乎是坠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海中，往常那些游刃有余的坚定和义无反顾都化为了泡影，只剩下迷茫。


    如果，她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又丑又穷村夫了呢？


    唐如漪皱了皱眉：“你说话放尊重一点儿。”


    季云升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把他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他有名字，他叫林昀。”唐如漪认真道：“而且他一点儿都不丑，林昀夫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咔嚓一声。


    被季云升手搭着的木衣柜传来不堪重负的声音。


    唐如漪正疑惑见，忽而听见一声极压抑的哑笑。


    像是拉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在这个密闭的空间中甚至透出些诡异感。


    季云升惨笑着，所有的表情被黑暗吞没。


    唐如漪只能听见他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的嘲讽语调。


    “哦？是吗？你就当真如此喜欢他？”


    下巴被人强硬地捏住，被迫抬起头来看向黑暗中他的方向。


    季云升声音冷嘲，一切都不在乎似的傲慢：“那不知，你那位好夫子，看见你我纠缠在一起，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待你。”


    “对了，他现在也许还没走很远吧。如果他听到声音的话，还会再回来的吧。”


    季云升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自己微倾下身子，脸颊贴在与她极近的位置，嗓音傲慢而懒散：“你说，要是他看到你在我怀里浪成这样，会是什么表情？”


    衣裙的下摆不知何时被撩起，与凉意同时侵入的，是冰如冷泉般的触感。


    唐如漪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黑暗中她看不清季云升的动作，只能凭感觉一把攥住了他胡作非为的手指，目露怒意道：“季云升！”


    “嗯，我在呢。”


    回答的声音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地调笑着。


    轻而易举地脱离开她微不足道的桎梏，季云升一掌抓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非但没有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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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而更近了一步，仗着对她身体的熟悉，在上面肆意撩拨着。


    他低下头，似牙痒痒一般轻啃咬上她的耳朵，高耸的鼻尖在白皙的肌肤上轻嗅着。


    “唔——”


    柔软的唇瓣覆盖上来，将要泄出的声音被他堵住。


    黑暗中季云升看着那双盛满怒意的眸子，他的眼睫轻轻眨动一下，很快掩住了那股涩意，而后是更加凶狠激烈的吻。


    他疯狂地掠夺着她的呼吸，几乎要让人窒息在他怀中，不像是亲吻，倒像要将人吞吃入腹一般。唐如漪被他掌控着节奏，身体也被控制着，呼吸越来越急促，几乎以为自己要晕死过去。


    这时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动静。


    不离在旁边等了许久，早就着急得团团转，犬吠声也越来越大，将衣柜的门都扒开了一条缝隙。


    有烛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刚好照在唐如漪的眼睛上。


    她不适应地眯了下眼，季云升松开衔着的嘴唇，像是落荒而逃般偏过了头，将所有的表情掩在黑暗中。


    唐如漪借机脱离了他的怀抱，使劲一撞，两人一起从衣柜中摔出。


    “如漪？如……有没有事？我听到不离……还好吗？”


    院门外的声音断断续续，隔着门也能听出其中的担忧，见里面的人没有回应，他叩门的动静越发急促。


    林昀已在这里站了许久，本来他在屋内亮起隐约的灯时就走了，然而脚步却一转，留恋地又待了会儿，便听到不离那不同寻常的叫声。


    他有些担心，敲了许久门都没人回应，不由得担心更甚。


    “如漪，如漪，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而屋内季云升本来有些迷茫，来不及掩饰脆弱的神色霎时阴云密布。


    唐如漪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一股巨力带起，被抱着坐到了桌子上。季云升牢牢固定住了她的双腿，微倾着身子，自下而上看着她，表情却阴沉难看极了。


    她挣扎了下，没挣动。


    “季云升，你放开我，我要去给子修开门，没人答应的话他会担心我的。”


    闻言季云升眼底疯色更甚。


    “子修？开门？好啊，”他扬起一个昳丽之极的微笑，温柔地抚上她的面颊：“那就开门，让他好好看看我们是如何苟且的。”


    “相信你那位林夫子，也不介意看这一场精彩的大戏。”


    季云升语带嘲讽，动作却越发过分，呼吸喷洒在她腿间，带来灼热的感觉。


    “你猜猜看，他看到我们这样，还会不会喜欢你？”


    说着他便微低下头，更靠近了一步，鼻尖将将要蹭上她的腿心。


    然而却被一双柔荑生生制止住了动作。


    她的手搭在他柔软乌黑的发丝上，带来微微的推拒力度，像是在阻止到处乱舔的狗。


    唐如漪与他对上眸子。


    她认真道：“他不会这样的。”


    “他只会觉得是我受了什么委屈，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我。”


    唐如漪望向那双沉沉，辨不清情绪的漂亮黑瞳：“是你在强迫我。”


    “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