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亡命归途
作品:《破案:开局从机井捞出一具腐尸》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闯了祸。
刚才那一击太过用力,鲜血溅得墙壁上、顶棚上到处都是,被褥和枕头上更是沾满了血,根本无法清理干净。
他坐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补救的办法。
他起身,抱起染血的铺盖,走出牛房,在院里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点燃了火柴。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照亮了他冷漠的脸。
被褥在火中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冒出滚滚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布料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他一直等到被褥烧成灰烬,才用沙土把灰烬埋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他又拿起扫帚,把牛棚周围打扫得干干净净,从屋里拎来水桶,洒上清水——这就是后来田守水看到的,被收拾得异常干净的牛棚。
王峰的疑点越来越多,可他的抵赖方式只有一种:死不认账。
为了让他开口,狱方把他关进了小号,单独羁押。
小号里阴暗潮湿,空间狭小得只能容下一个人蜷缩着,日夜不见天日,只有送饭时才会有一丝光亮。
三个月里,他被提审了无数次,吃了不少苦头,可他依旧一口咬定,傅克军是3月21日凌晨5点带着行李骑马离开的。
“我亲眼看着他走的,骑着马,背着行李,说去团场送牛奶,之后就没回来。”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眼神里没有丝毫破绽。
面对墙上的血迹,他始终坚持那是傅克军和李宝玉以前打架时溅上的。
“他们俩以前总打架,打得头破血流,那些血点子,就是那时候弄上的,我没在意,也没清理。”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惨白,王峰坐在铁椅上,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面对王永康副科长的反复盘问,他不仅死不认账,反倒主动开口,抛出了一整套精心编织的谎言。
“傅克军那人心思根本不在监狱里,”王峰的声音沙哑却条理清晰,眼神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他在外边勾搭上了一个女人,是团场附近的,经常偷偷给人家送牛奶,去年过年还托人带了本挂历过去,为了那女人,他好几次夜不归宿,我们都见怪不怪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细节,又补充道:“他还总去另一个女人家赌博,那女人来过牛房找过他两回,两人关着门嘀咕,说要一起出去做生意,赚大钱。
傅克军在赌桌上欠了不少债,外面有人追着要,他自己跟我说过,早晚要跑出去躲债。”
王峰甚至编出了更具体的情节:“他还总跟一些地方上的陌生人来往,神神秘秘的,说伊犁口岸有门路,能倒腾东西赚大钱,念叨了好多次,说等凑够了本钱就走。”
他罗列的“线索”越来越多,条理清晰,细节详实,仿佛傅克军的逃跑早已是意料之中的事——为了女人可以跑,为了躲债可以跑,为了做生意更可以跑。
王永康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麻木的深潭里找到一丝破绽,可王峰的眼神始终平静,没有丝毫闪烁。
这些辩解漏洞百出,狱方自然不会轻易相信。
可关键问题在于,他们搜遍了监狱周边的戈壁、荒滩,动用了警犬,甚至扩大范围到几十公里外的农垦团场,始终没能找到傅克军的尸体。
没有尸体,就无法确认傅克军已经死亡,更无法给王峰定罪。
王峰的抵赖简单而顽固:要么装傻充愣,无论问什么都摇头说“不知道”;要么干脆一言不发,任凭审讯人员磨破嘴皮,他就是拒不认账。
小号的阴暗潮湿没能打垮他,一次次的提审没能让他松口,三个月的单独羁押,他硬生生“硬挺”了过来。
1994年7月,距离傅克军失踪已经四个月,案件依旧没有任何突破。
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狱方只能暂时搁置此事,王峰被要求写下保证书后,重新回到了牛房,继续放牛。
没人知道,这个沉默的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依旧每天沉默地放牧、挤奶、清理牛棚,仿佛半年前李宝玉的失踪、四个月前傅克军的消失,都与他毫无关系。
只有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他看向远方戈壁的眼神,才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时间过得飞快,两年转瞬即逝。
1996年3月7日,因改造表现“良好”,王峰如期提前一年获得释放。
走出新安监狱的那一刻,他抬头看了看新疆的天空,没有喜悦,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3月12日,他登上了返回天南的火车,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远行。
很少有人知道,王峰的身上藏着一个秘密。
当年牛棚顶棚搜出的95发子弹被劳改中队没收后,他心里始终惦记着“武器”。
重新回到牛房放牛后,他一直在寻找机会。
一次,新疆遭遇罕见的强沙尘暴,狂风卷着沙粒,能见度不足一米。
附近牧民的一群羊在风暴中迷了路,误入了监狱的草场。
王峰发现后,没有上报,而是悄悄把羊群赶到了草场深处的一个土坡后,藏了起来。
风暴过后,牧民焦急地四处找羊,最终找到了监狱。
王峰主动找上门,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你的羊闯进我们的草场,按规矩是要罚款的。
不过我可以帮你找回来,前提是,你得给我点‘补偿’。”
牧民急着找回羊群,连忙问:“你要什么?”
“我听说你那儿有子弹,”王峰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锐利,“3包步枪子弹,50发手枪子弹,一手交弹,一手交羊。”
牧民脸色大变,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哪儿来的子弹?”
“你有没有,自己心里清楚。”王峰的语气冰冷,“给你三天时间,要么拿来子弹,要么你的羊就留在这儿。”
牧民知道监狱的规矩,也怕把事情闹大,最终还是妥协了。
三天后,他偷偷给王峰送来了75发步枪子弹和50发手枪子弹。
王峰把子弹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埋在了监狱附近一条干涸的水渠底下,做了隐蔽的标记。
释放那天,他特意绕路去了水渠边,趁着没人,挖出了子弹,用布条一层层缠在腰间和腿上,外面套上衣服,小心翼翼地带上了火车。
一路颠簸,他始终面无表情,没人能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刑满释放人员,身上藏着足以致命的武器。
回到天南后,王峰很快就露出了獠牙。
他在京西连续作案4起,手段残忍,开枪杀人毫不犹豫,一时间人心惶惶。
可就在警方全力追查、布下天罗地网时,他却突然停止了一切活动,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天南市公安局制定了“抓现行”的方案,他们判断,一般的犯罪分子连续作案后,会有作案“惯性”,更何况王峰抢劫短枪的目标尚未达成,大概率会继续作案。
可他们低估了王峰的狡猾。
王峰早已觉察到警方的行动,街头增多的巡逻警察、社区里的走访排查,都让他意识到,天南已经不能再待了。
但他没有慌乱,反而像个旁观者一样,悄悄关注着警方的动向,心里甚至有一丝莫名的兴奋——他喜欢这种与警方周旋的感觉。
“天南不能干,就去外地。”王峰心里盘算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地名——徐水。
那是他的老家,小时候跟着母亲回去过几次,他记得村子附近有一家兵工厂,文革期间造过枪。
这是王峰典型的反常规思维。
常言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他偏偏喜欢在熟悉的地方“做事”。
卧牛县是他家,黄杨是去二姐家的必经之路,徐水是他的老家,在这些地方,他会觉得踏实、有底气,仿佛熟悉的环境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1996年7月,天气炎热,天南的空气潮湿闷热。
王峰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来到了木樨园长途客运站。
车站里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旅客摩肩接踵,空气中夹杂着汗味、烟草味和食物的香气。
他买了一张去徐水的车票,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着头,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下午两点,长途汽车准时到达徐水县城。
王峰下了车,看着眼前陌生的街道,愣住了。
几十年过去,徐水的变化太大了,高楼拔地而起,街道宽阔整洁,他记忆中的老房子、土路早已不见踪影,一时间竟有些茫然无措。
他没有停留,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出了县城,周围渐渐开阔起来。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绿油油的玉米长势喜人,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庄稼的清香。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座兵营,灰色的围墙,整齐的营房,门口站着两名哨兵,穿着笔挺的绿军装,身姿挺拔。

